《师妹门前耍大刀》焰惊弦

21、第21章 脱身

　　暗巷一隅闪着细碎的微光，藏在黝黑的泥土间，并不显眼。

　　秦写意注意到这一奇怪的角落，弯腰伸手抹过，食指和中指沾上着微绿的蝶粉。

　　“秦师妹，在师妹给的地址发现了这些。”陆常昀匆匆赶来，身后跟着烨和，向她展示手中的风云鉴和乾坤袋。

　　几人一眼便认出，那是师妹的东西，她把曾经的剑穗挂在了风云鉴下。

　　她掏出发簪，挖了小块泥土仔细用帕子裹住，转身递给随队的医师：“别的呢？”

　　下属侧身让出空间，摇头道：“沿途搜了五里，没有周大夫的踪迹。”

　　医师双手捧过泥土，轻嗅片刻，又取来工具在一旁捣鼓片刻才下了判断：“寻踪蝶，混了大量的迷魂药，接触和吸入都能起效。”

　　秦写意若有所思，蹲下身去翻路边的枯叶带。

　　烨和见状也立刻蹲下，放慢了动作来回翻找。

　　“那周大夫岂不是很危险。”下属皱眉，他对秦写意这个机敏的师妹印象不错，此前也一起合作过，算有些交情。

　　“未必。”秦写意示意下属拿来烛火，明亮的灯光下泥泞的地面赫然印着半枚玉佩的痕迹，清晰而深刻。

　　她拿起周隐的风云鉴，剑穗下的玉佩与那泥地上的印记严丝合缝。

　　“寻常迷魂散对我师妹来说，并不管用。”她收起风云鉴，低声道。

　　“你不受迷药影响。”就在周隐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矮个子棍修笃定的声音突然传来。

　　棍修并没有抬眼看她，依旧低着头好像事不关己，只是随口一提。

　　“那个啊，我师叔的秘药，吃完寻常迷魂香和不致命的毒都能化解。”周隐露出了然的微笑，脚步轻快坐回去给自己续了杯茶。

　　“你说你师门只剩师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棍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最后四字一字一顿，没带一点感情。

　　周隐忍住没把刚喝到嘴的茶喷出来，当初在玉楼光想着忽悠人，真没想到有人还真听进去了，还得自己圆回来。

　　“出门在外嘛，有点故事才好卖东西。”周隐稳住面目，双腿交叠单手支颐先摆了个有气势的姿势，像极了无良奸商，不动声色找补道。

　　那人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是不是也想要这秘药。”周隐心中隐约有了猜想，她没等待闷葫芦回答，直接自顾自道，“配方我有，可以替你做。但秘药制成需要四天，怕是赶不及。”

　　话毕对方并没有回答。

　　周隐也没管他，借着屋内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屋中一时静极，只有笔墨相触的沙沙声。

　　“你只管做便是。”周隐手中的文字已经快写到尾声，忽然听到不轻不重的应答。

　　她没立刻回应，气氛又慢慢冷却。

　　一气呵成收笔，待墨迹干涸，才将纸张折叠成手掌大小。周隐走向对方，手臂越过她横在胸前的长棍，将那张纸塞在她交叠的前襟：“材料清单，我明天就开始。”

　　说罢没再管他，自顾自坐回床头拉起帷幔开始练魂火。

　　她没再管外头的动静，只在心中梳理眼前的状况。

　　高个子虽脑子不够灵光，却和老鬼关系牢固，想要从他那处下手并不容易。而耍棍的年轻人则敏锐的多，嘴严不好套话，但和其他两人的联盟显然不够坚不可摧。

　　至于贺繁，老鬼多疑，不枉她先前演了那么久虚伪寡情的正派人士，若他信了便不会再迁怒，那孩子就暂时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她揉了揉眉心，这一趟出门她演技算是飞涨，遇上的这伙人每一个省油的灯。从假清高名门正派演到满口谎话的奸商，其他不知道，她日后出去写话本子定是一把好手。

　　还是当年当剑修的时候好啊，一剑全部砍翻拉倒。她翻了个身，盯着堆叠的床帷虚空狠狠挥了几拳，开始掰着指头算时间。

　　况且这边还有个贺繁。

　　原本她大可直接将计就计被送去老鬼口中的“那边”，深入打探，但陆常昀说过那伙人会对被绑医修的记忆做手脚，她能抵挡的了迷魂香却抵挡不了那邪术，到时候两伙人都跟丢了得不偿失。

　　孩子年纪尚小，留在老鬼身边没少受折磨，绝不能放任不管。况且那孩子的体质……万一被发现了更是大麻烦，还是得让他处于云中界保护之下，之后再论。

　　四天，最多还有四天时间。先前高个子同意治疗便能确定还有三天时间，所以她以秘药做饵，再给自己再多争取一天时间。但她无法把希望全压在棍修身上，必须做好三天全部解决的准备。

　　正想着，帷幔突然被拉开，棍修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二人隔着魂火对望，周隐惊吓之余心神不稳，火苗一个上蹿差点扑到对方脸上。

　　棍修慌忙将两侧鬓发别在耳后，动作间露出额角一道血印。

　　是新添的伤痕，正向外渗着血。周隐心念一动，那火苗径自脱离掌中，直冲棍修门面，顺着她的伤口便往里钻。

　　周隐面前突然闪过奇怪的画面。

　　是老鬼。

　　他将手中茶杯砸在棍修头上，血色瞬间染红了她额头。

　　这是……刚刚发生在棍修身上的事情？

　　画面转瞬既逝，周隐视野回归，面前是棍修面色苍白的脸。她捂住额角伤口，转身便冲出门外。

　　周隐挽留的话还在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望向自己掌心，魂火正无声燃烧，甚至比方才烧得更旺。

　　魂火可以帮助她读取别人的记忆？

　　过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周隐的大脑，她难得感觉有些疲惫。

　　事多劳心，伤神呐。

　　周隐边感叹，便“咔哒”一声将高个子手腕复位。他倒是个爽气的，听到能治好再疼都一声不吭，周隐还挺想让他传授点经验，回头让漠海那些来看病的少大呼小叫。

　　“准备准备，今晚出发。”隔着门扉，周隐听到老鬼的声音。

　　她面上不显，继续手上的动作，替高个子解下固定的纱布：“今日别碰水，明日再复查一次便可。”

　　“东西没准备全，带两个人强渡黑水河风险太大。”另一个声音冷静对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给那小子换身衣服，你带他和我们分开渡河。”老鬼语速很快压低着嗓子吩咐，他来回踱步，格外焦躁。

　　“你不信我。”棍修冷静的声音再次道。

　　“什么信不信的，现在没空给你使小性子，云中界那边已经快摸过来了，被抓住我们都得完蛋。”老鬼用力她修摆手，有点不耐烦，又怕闹出太大动静，依旧好言相劝。

　　离开玉楼只有一个途径，若没有船使的帮助他们无法顺利渡过黑水河。这几日他们四处收集易容和麻痹神经的材料，想将周隐与贺繁迷晕后装扮成游商一起带走。

　　奈何时间太短，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灵石购置全套东西。此时分散目标离开才是最优解。

　　“你只是想支开我，和他多分赏金。”棍修目光灼灼盯着他，眼底弥漫着淡淡的怒意。

　　老鬼被气笑，后退两步转身干脆不去看她：“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些。”

　　他扯开门，直接吩咐道：“带她出来易容。”

　　高个子看两人间状态诡异，一时有些迷茫，但仍听话起身，拽着周隐的胳膊向外拖。

　　“听话的狗。”棍修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撑在窗台冷笑。

　　“砰”的一声巨响，拳风擦着她的头顶而过，裂缝布满窗棂，又从破碎的窗户纸中呼啸而去。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杂碎在背后嚼我舌根。”

　　站在附近的贺繁似乎是被吓到，惊呼一声冲向窗子，向下望了眼，死死捂住嘴蹲在原地。

　　黑褐色的长棍被拿起，利落地挽了个棍花，高高扬起劈向那山峦似的肌肉，一声闷响竟只将人打偏移动两寸，地面多了两只刻入地底的脚印。

　　他右手攥着长棍，二人僵持不下。

　　室内烟尘皆被扬起，被二人动作间卷起的风裹挟着卷出窗外，烛火在狂风中颤了颤，旋即熄灭。

　　光亮湮灭的瞬间周隐错开堵在门口的老鬼，俯身单手撑地滑步避开横在半空的长棍，提起缩在窗边发抖的人后领。

　　“拦住她!”老鬼出声的同时高个子已然动身，右拳拦在她面前半拳距离，震断一缕她因行动而散落在眼前的碎发。

　　周隐急停，掌心重重砸向他硕大的拳头，虎口震出细碎血痕。

　　“不自量力。”体型差距之下周隐手掌无法将他的拳头完全包裹，他正欲无视这般痴心妄想，甩开她抵挡的手给个教训。

　　周隐一脚踏向窗框，旋身借力狠狠下压，腰腹发力腾空而起落脚踩住他臂膀，找准角度向下掰。

　　一声脆响，高个子整个手腕被卸，他咬住嘴唇将痛呼闷在口中，立刻换了左手去抓人。

　　但他左手原本控制着长棍，此刻棍修并不愿让他走脱，长棍一甩又缠上他手臂，将他左臂锁在身前。

　　周隐立刻落地再次跑向窗口。

　　高个子见状直接单手扯过长棍连人带棍甩向她阻拦，棍修力气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提起，眼一闭心一横并没有松手。

　　巨大的阴影袭来，周隐果断向棍修伸出手。她没犹豫立刻接住，周隐便顺着他的力道起跳，直接落在长棍上。

　　这堪称挑衅的举动彻底将高个子激怒，暴怒之下他将长棍握得更紧，举向上空便要往下砸。

　　周隐就等待着这一瞬，她双腿发力以自身之力抵抗，长棍以刁钻的角度向下，“咔嚓”一声，他左腕传来钻心的剧痛，手臂无力垂下。

　　老鬼暴怒，口中边喊着“叛徒”便往此处摸索，他动作并不快，似乎在黑暗中并不能准确辨别方位。

　　棍修随着他的声音缓慢下蹲，唇间泄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痛呼。

　　周隐落地，再次提起贺繁衣领，一只脚跨出窗外，回身抛去一只瓷瓶，便不再管她直接带着人向窗外坠去。

　　耳边充斥着风声和贺繁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