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门前耍大刀》焰惊弦

15、第15章 笨贼

　　钱方两手往窗台一撑，轻巧翻入房内。

　　房里没点灯。

　　他先环视四周，又探身进内室简单探查，没见什么动静。这才放下警觉，转身拉起同伴。这一连串上来三人，挤挤挨挨站在窗口。

　　钱方以手为刃拍在掌心，一声令下，众人四散行动。

　　起初还小心翼翼，猫着腰走路生怕发出响动，而后逐渐大胆起来，用气声互相交流。他们从房间里的药味大难闻说到屋内的陈设华贵浪费，慢慢放开了嗓子。

　　哐当一声，众人皆被吓一跳。

　　罪魁祸首黑毛双手虚握在半空，神色尴尬，指着地上的铜壶：“我就是看这壶不错。”

　　钱方相当无语，小声骂他两句，垫脚趴在门口听了会外头动静，确认没人在意这间房，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在脖子面前比划两下，威胁众人抓紧速度。

　　“别废话了赶紧弄完走人。”黄翅没空看他们表演。他素来谨慎，私下不与钱方等人相熟，只在约定时间出现，干活分钱。

　　这回活也不难，用他炼制的蝶粉撒在床沿，目标吸入后便意识昏沉，会下意识走向床榻休息。待人顺利躺下，传送阵自动开启，将人送到约定之处。他们送完人交差，便可得大额赏金。

　　这次目标是个医修，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很难失手。

　　“但那位找的是个拿竹剑的，这姑娘是个医修对不上啊。”黑毛倒是有点疑问。

　　“对方给了信物，上头的气息就是她的。我的寻踪蝶从来没出过错，若信不过我就自己去找别人。”

　　黄翅本就有对黑毛有些不满，上次黑毛磨磨唧唧，引来了追兵，差点连累自己被抓，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皱着眉又在床边补了圈蝶粉，周围药味太重，不知蝶粉效果会不会受到影响。

　　黑毛讪笑，低头把锅丢给灰羽：“黄哥你要催就催灰羽，她阵不摆完我也没法伪装不是。”

　　灰羽拨弄着床帷，没接话，手速默默提高不少。

　　众人都知道她是个闷葫芦，也不在意，钱方笑着打圆场：“别催别催，灰羽的活精细着呢，可出不得差错。都打起精神来，回头领完赏我请大伙吃顿大的。”

　　黑毛小声欢呼，又立刻捂住嘴。自从加入钱方他们，他已捞到不少油水，现下私产颇丰。但过惯了苦日子，有人请客还是忍不住高兴。

　　四人各自忙碌，再无多话。

　　杀手李遂蜷起身体，尽量将自己缩在衣柜角落。所幸那伙人探查相当不走心，只开了半扇柜门，匆匆一瞥便将目光投向他处。

　　不专业，他在心里评价道。

　　衣柜在房间最深处，照不到光亮，他便可光明正大从上方空隙进行监视。

　　他和同伴刚藏好，便有人跟着摸进房间。他倒没怀疑对方是任务目标，因为他们也是从窗户进来的。

　　但这伙人居然开始谈天说地，犹入无人之境。随后他便眼睁睁看着那黑发小儿铜壶脱手，砸出声巨响。

　　极其不专业，他在心里痛批。

　　最初他不确定来者有何目的，直到对方言语中提到赏金，才确信这帮人是同行。

　　万毒宗可不厚道，当初找上浮光门说是要杀一中毒重伤之人，只是她身边有武艺高强之人护着，门里才派了他和掠影来。

　　如此还不够，万毒宗居然另找了别的杀手，若不是今天正巧碰上，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再看对面窸窸窣窣一阵摆弄，看样子是要布阵。顶级的杀手只需要一把刀便可成事，何须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正想着，那女修脚下阵法已成型，李遂一眼便认出这是个小型传送阵。他明白了这些人的打算，想利用传送阵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劫走，人头便成他们囊中之物。

　　阴险的歪门邪道。

　　他在心里盘算对策。掠影的刀很快，他的剑也不逊色，二人同时出手，有极大把握将对方尽数斩杀。浮光门本就擅长处理血腥味，加之屋里药味重，万无一失。再将他们丢进自己设好的传送阵，便可耐心等待真正的目标。

　　赏金，只能是浮光门的。

　　正想着，那灰发女修已经开始收拾多余的材料，显然已准备收尾。

　　衣柜悄悄打开条缝，李遂向床底比了个手势：“抢杀。”

　　趴在床底那位会意，拔出匕首，寒芒一闪，灰羽摆好的床帷被削去大半。

　　她翻身鱼跃而起，双腿横扫地面，地面尘土高高扬起。

　　三人愣在原地，只有灰羽反应过来，迅速蹲下捂住口鼻。

　　黄翅大惊，伸手去掏解药，却被掠影当成意图反抗，反手撂倒。

　　李遂见状大喜，杀手的本能被唤起，他手心热起来，只想出去大开杀戒。

　　他伸手推开柜门，笑容僵在脸上。

　　谁把柜门给锁上了？

　　几人皆被衣柜的动静吸引，不由看去。只见把手之间横插着一支画笔，将柜门从外牢牢锁死。

　　灰羽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方才见暂时用不着他，便顺手找了个空当把画笔塞了进去。

　　不算已经倒地的黄翅，掠影得一对三。

　　“蠢货。”她瞧着还在挣扎的衣柜，骂道。

　　话音刚落，黑毛和钱方原地倒下，现在是杀手一对一阵法师。

　　黄翅在地上抱着脑袋，头一次痛恨自己的蝶粉起效太快。

　　掠影横臂将匕首直插灰羽咽喉。

　　灰羽反手格挡，死死攥住她手腕，脖颈被划出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

　　周隐领着众人打开隔壁房门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光景。

　　掠影反应飞快，松手便跑，刚跳出窗口就被等在那的秦写意等人堵住，抓个正着。

　　这屋横七竖八躺了三个，衣柜里还锁了一个。

　　周隐认出来，地上倒着的有一个，便是白日里那个只找她不看病的怪人。

　　今夜，云中界大牢注定灯火通明。

　　周隐想着，她摇摇头替师姐默哀，然后单独走进碎星楼顶层一间金碧辉煌的内室。

　　青瓷将她引进门内，便转身离开。

　　却流光邀她坐在案几对面，桌上摆着两盏酒。

　　“答应你的，此事做成，让你在碎星楼宝库任挑一株灵植。”她取其中一盏，轻轻一碰。“青瓷去准备了，大约等半个时辰。”

　　周隐说了几句客套话，取过酒浅尝。

　　最初拒绝是怕漠海知道她私下接触玉城惹来麻烦，但那不过是个误会，且师姐的计划也需要她在玉城出名，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就像她知道却流光醉翁之意不在酒，万毒宗的狐假虎威只是个幌子，一定还有别的事让碎星楼这么着急要他们滚蛋。

　　不过她不在乎，就像碎星楼也不在乎她借此替云中界找人，还砸坏了楼里不少东西。

　　甚至她提出要再加株灵植都答应了。几番讨价还价，她获得了去碎星楼宝库自行选择的机会。

　　拿人手短。

　　二人心照不宣，秘密浸泡入酒，烂在彼此肚子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说起来，碎星楼诸位演技都还不错。”周隐，方才她来时瞧见白日那几个受伤的几位正在青瓷处领赏，与先前那副惨阳截然不同，生龙活虎的哪有受伤的样子。

　　她最初想让云中界拨人来扮演伤者，避免真的误伤，结果青瓷一口接下此事，甚至自己还友情出演了一把。

　　“做戏做全套，青姨从前有个戏班，没事就爱研究这些。”却流光心情颇好，也愿多讲些私事，“说起来你有空可否给她看看腿，她上了年纪之后腿脚就不太好，玉城事多她来回跑也不好受。”

　　“说起来，青瓷姑娘的身体好像与常人有些不同。”周隐初次见面便好奇，前几次接触，青瓷皮肤的触感相当奇怪，像是血肉融进瓷器，表面柔软，内里却坚硬。

　　不过这是人家私事，出于礼貌她也不好多问。

　　“青姨她们戏班当年得罪了人，被一邪修盯上，趁戏班赶路时将她们困在破庙，以□□炼制傀儡。后来是我母亲路过发现不对，杀了那邪修救人。其他人症状不明显，都还有救。青姨的仪式却已接近结束，命能救回来，肉身却无法与那个瓷器傀儡分离。”却流光说起来，有些难过。

　　“回头我试试，不过先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病人，可能得费些时日找找法子。”周隐倒是很感兴趣，她先前在藏书阁见过傀儡术相关记载。正统傀儡师可将自身意识分离注入傀儡，以供驱使。

　　正经藏书只写到这。倒是有些小报杂书有提过，有些歪门邪道会多去他人意识作为傀儡，更有甚者直接将活人直接与容器结合，制成傀儡。不过此法太过邪恶，寻常书籍也只能简单带过，不敢细说。

　　不管是什么法子，都太过残忍。周隐想起青瓷那张对她总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叹了口气。

　　一抬头这张脸突然就出现在她眼前，提醒她可以出发了。

　　周隐面上不显，心里悄悄给自己拍了拍胸口，突如其来的贴脸真要不得。

　　青瓷细细给她讲解注意事项，特别提醒她只有一次机会，若触碰了灵植便会触发禁制被弹出来，出手需谨慎。

　　周隐认真听了，相当庆幸这宝库虽有禁制却没什么危险，不像漠海有些长老的私库从里到外八百个陷阱，若想硬闯不知得被扎成几个筛子。

　　不过有些灵植带毒或致幻，且以气味传播，虽已做了处理，但还是得小心别中招。

　　她点头，手里握着青瓷给的令牌，被蒙住双眼带倒一处，她听见门被拉开的动静。背后被轻轻推了一把，遮眼的绸布也随之落下。

　　周隐面前展开的，是滔天的烈火。

　　她立刻转身去找门，身后却是空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