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千山墨书

54、第五十四章 一句隔了一

　　谢衍硬抗下了一击，身子翻滚到一旁，血染了寂灭，他挣扎着起身，半跪在地，抬头看向闻亦那边，与闻亦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他见闻亦唇轻启，熟悉的淡漠声传进他耳中：“谢衍，万剑诀。”

　　这道声音落下，一直在谢衍腕间的飞仙悬于其面前，寂灭紧随其后，谢衍愣愣看着这两柄不对付的剑摒弃前嫌相互交缠，光与暗交织形成一张灵力网将谢衍笼罩其中，谢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恢复，他惊奇地看向寂灭和飞仙。

　　这俩还能这么用？自己怎不知晓？师尊对寂灭的了解似乎比自己更甚。

　　谢衍看向立于祭坛中央的闻亦。

　　闻亦手中托着一个远大于他手掌的灵力球，上面还时不时的有电流闪过，他淡然将灵力球扔于所站的位置，他则闪身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现身于谢衍面前。

　　闻亦伸手，飞仙回归于他手，而寂灭也同时回到了谢衍的手上，默契得好似多年的老朋友。

　　面对谢衍满脸的疑惑，闻亦道：“为师教你一套全新的万剑诀。”

　　谢衍眨了眨眼睛：“好。”

　　闻亦道：“使出你所知晓的那一套。”

　　谢衍点了点头，万剑诀施展，体内灵力快速流失，他扭头看向闻亦，见闻亦在复刻他的动作，不，不是复刻，动作相似却有所不同，法诀手势截然相反。

　　闻亦忽道：“执剑。”

　　谢衍不疑有他握住寂灭，闻亦紧握飞仙，快速道：“桃花林中带你练的剑诀，可还记得？”

　　谢衍当即使出剑诀，闻亦紧随其后，两道轻便的身影速度极快，偶尔同步，偶尔交锋，偶尔缠绕……

　　天色突变，电闪雷鸣，数万的寂灭飞仙分身夹带着雷电之力以光速击向黑袍人，而张书言在这时设下阵法阻拦了黑袍人的逃离。

　　瞬息之间，黑袍人消失殆尽。

　　笼罩着这一片山脉的阴霾散去，艳阳透过云层洒落金光，山间腐蚀之气散，天然草木气息归。

　　谢衍靠向身后的树，脱力滑落，闻亦一把将人捞了起来，谢衍虚弱道：“师尊，我缓缓。”

　　这一战，张书言消耗也不浅，他给自己喂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瓶中余下的都扔给了谢衍，谢衍拿在手里没吃，他看向闻亦，嘴唇动了动，好多话想说，也有好多事想问，半晌却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闻亦在谢衍跟前蹲下，淡淡道：“上来。”

　　谢衍眸光闪烁，仅犹豫片刻便爬上了闻亦的背。

　　张书言：“……”

　　闻亦对张书言道：“这里的动静很快会引来人查看，得尽快离开。”

　　“那些人……”张书言看向被安置在一旁的那群可怜人。

　　闻亦道：“已经传讯回了明华宗，会有人来处理。”

　　张书言心安理得跟着闻亦离开了。

　　谢衍将下巴搁在闻亦的肩头，轻唤：“师尊。”

　　闻亦：“嗯。”

　　谢衍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何处？”

　　闻亦道：“回桃花坞休养。”

　　谢衍道：“你刚刚伤着了吗？”

　　闻亦道：“无碍。”

　　谢衍了然：“那便是伤了，你让我自己走吧，我可以吃恢复灵力的丹药。”话是这么说，谢衍心里并不这么想。

　　前世的最后，师尊也是一身伤还背着奄奄一息的自己说要回宗，可是在半路上自己就撑不住了，最终也没能亲眼见着那个他们最初的家。

　　这一次，谢衍希望可以这么走完那条未曾走完的路。

　　闻亦没说话，也没放下谢衍，就那么沉默背着谢衍向前走，谢衍便知这是不打算听自己的了。

　　甚好。

　　谢衍忽地喊：“师尊。”

　　闻亦：“嗯。”

　　谢衍：“师尊。”

　　闻亦：“嗯。”

　　谢衍：“师尊。”

　　“……”闻亦道，“想睡？”

　　“身体想睡，但我不想。”谢衍看向前方，声音轻飘飘道，“我想亲眼看看师尊带我回家的这条路。”

　　闻亦怔了怔，道：“让飞仙陪着你。”他说完，飞仙已经自觉到了谢衍的腕间。

　　谢衍偏着脑袋看飞仙，习惯性地抚摸着道：“飞仙和寂灭一起可以生出治愈之力？”

　　“嗯。”闻亦温声道，“飞仙属光，寂灭属暗，本该是两个水火不容的属性，然任何事物都当遵循相生相克，它们都是有灵性的剑，只要愿意自可融合结成新的属性，对内可生成极致的治愈之力，对外便可是最大的杀招。”

　　谢衍恍然：“原来如此。”

　　谢衍道：“那我可以用吗？”

　　“目前不行。”闻亦道，“两种相斥的属性结合，需有绝对的控制力，不然会遭受反噬，等到你修炼至圣级大圆满境便可。”

　　谢衍叹息：“那还需挺久。”

　　闻亦失笑：“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

　　谢衍看向闻亦的侧脸，道：“师尊是在夸我吗？”

　　闻亦：“嗯。”

　　得了肯定的回答，谢衍得寸进尺起来：“不够，还想听。”

　　闻亦沉默。

　　意料之中，谢衍只好作罢，他又道：“师尊说的全新的万剑诀是怎么回事？”

　　闻亦道：“万剑诀其实是一套组合剑诀，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藏书阁里的那一卷万剑圣光诀仅是上册，适合光属性，下册名为万剑寂灭诀，适合暗属性，在寂灭诀那一册中还记录了光暗双剑合璧，可将此套剑诀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谢衍惊住了。

　　“先前的对战中，你用了寂灭诀。”闻亦的语气平而缓，甚至是有着难得的温柔，“可见你对剑之一道的悟性很高，也可以说你跟寂灭契合度高，才可根据圣光诀摸索出寂灭诀。”

　　谢衍喃喃：“那套组合剑诀……”

　　“正是幼时教你的。”闻亦道，“在没有圣光诀和寂灭诀的加持下，那只是一套看似很平常的剑诀，我原是想等你修为高些教给你寂灭诀后再告诉你。”

　　闻亦默了默，道：“后来你受噬灵蛊的影响性情逐渐转变……”

　　“师尊。”谢衍忽地搂住闻亦的脖子，喉间一哽，“别说了。”

　　谢衍的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没法想象前世的师尊对着那样一个自己究竟是怎样承受下来的，换做是自己估计早疯了。

　　谢衍缓了缓，喊道：“师尊。”

　　闻亦：“嗯。”

　　谢衍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那一句：“可曾想过放弃我？”

　　闻亦道：“不曾。”

　　谢衍追问：“为何？”

　　闻亦道：“我既收了你，就该对你负责。”

　　“哪怕我可能会做尽坏事，可能会站在整个仙门的对立面。”谢衍也不知自己在矫情些什么，明明前世的那些今生应不会再重现，仍还是想要亲耳听到师尊的回答。

　　闻亦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他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这个为人师者的失职，一切后果当同受。”

　　谢衍的心一颤，他垂下眼睫，用很轻的声音在闻亦耳边道：“师尊，对不起。”

　　对不起，怨恨了你一世；对不起，误会了你一世；对不起，你的良苦用心；对不起，太多太多太多……

　　一句隔了一世的道歉。

　　思考了许久，闻亦一本正经道：“虚弱时喜欢感性？”

　　谢衍噗嗤一笑又很快收声，他看向别处，肩膀抖动着，久久未平。

　　谢衍从伤感中抽离出来，抬头望了望明亮的天空，心道：“这一次，会不一样的。”

　　这一路闻亦走得很稳，谢衍的身子终究还是没能如他所愿撑到回家，他昏昏醒醒，当彻底清醒时已经到了明华宗山脚。

　　谢衍看着长长的阶梯，莫名笑了笑：“回来了，师尊，我们回来了。”

　　这一次，我们都回来了。

　　闻亦依然平稳上着阶梯，回了谢衍一个“嗯”。

　　从正面回宗，自是瞒不过宗内的长老以及弟子。

　　贺兰微穆瑶华得知消息赶到，瞧见谢衍闻亦两人的模样都是一惊。

　　穆瑶华风风火火跑上前，急道：“师尊，小师弟怎么了？”

　　谢衍淡淡道：“受了点儿伤，无大碍。”

　　穆瑶华眉心一皱：“都自己走不了了还叫无大碍？”

　　贺兰微道：“瞧着师尊也受了些伤，我来背小师弟吧。”

　　听了这话，谢衍有些不开心，却说不出什么来，他也挺矛盾的，一边不希望师尊放下自己一边又有些担心师尊，这一路上，他恢复了些便会给师尊输送灵力疗伤，师尊没有拒绝，他理所应当认为师尊也是想背着自己的。

　　闻亦道：“他现在不便动。”

　　一句话，除了谢衍愉悦了，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到底是伤得有多重，有仙尊在还能动弹都难？

　　回到桃花坞，闻亦直接带谢衍进了花斋，还是谢衍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

　　见谢衍还没动静，闻亦无奈道：“到了，还想赖多久？”

　　谢衍心虚道：“师尊都看出来了？”

　　闻亦唇角微扬：“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

　　谢衍下了地，闻亦道：“躺床上去。”

　　“好。”谢衍往外看了看，快步溜到了床上。

　　闻亦道：“一会儿有人来看你，知道该怎么说？”

　　谢衍点头。

　　闻亦转身欲往外走，谢衍忙叫住他：“师尊，你要去哪儿？”

　　闻亦头也没回：“回屋，沐浴，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