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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所谓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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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过之后不久,SPW救援队的直升飞机就徐徐赶到了。
一行六人加一个婴儿就这样一起登机,朝着下一座城镇出发了。
刚启程就主动接过了照顾婴儿的任务的花京院在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很快就在走道的另一边疲倦地睡着了的伊月后,便对躺在篮子里满脸惊慌的男孩低声说道:“让她睡个好觉,明白了吗?”
男孩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一下后,整个人就翻身趴在了垫子上。
婴儿粥事件后,他实在是拒绝和花京院再有任何交流了。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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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似乎变得过于安静了,当睡着的伊月再次睁开双眼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旋转茶杯当中,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游乐园里。
但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停摆了,彩灯不再闪烁,设备不再运行,连音乐也不再播放了。
伊月起身从旋转茶杯中缓缓走出,从来到这里开始,她的目光就直接锁定了那个不远处已经停止运行的最显眼的摩天轮。
她全都想起来了。
那只狗的尸体也好、被捆在柱子上也好、花京院在眼前自残也好......所有的事情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由抬手捂住胸口,连同当时后脑勺的痛觉和胸口被死神13穿入的事也一并随着记忆的恢复而幻觉般地复现起来。
于是半夜里花京院欲言又止的神态在此刻全都有了解释。
原来他是在为这件事而过意不去啊...
想起那时他眼中逐渐涌起的绝望之色,伊月心中就隐隐有些闷痛。
差点就要让他看到最糟糕的画面了...
当时如果是她处在花京院同样的立场的话,也一定会被无从得救的绝望笼罩吧。
不过,她正是为了知晓这些才特地到这里来的。
踱步到设施外的空地后,伊月扬声道:“你可以出来了。”
“...啦哩霍...”
一身黑袍的死神13听话地从空中飘了下来。
此时的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精神,甚至连镰刀都没有拿,就这样变得和这座游乐园一样安静灰暗,萎靡地飘到了伊月面前。
看到它以后,伊月略一点头,随后转头屏气凝神地盯着自己身边的位置。
紧接着眸光一凝,心神一定,便召出了自己的替身。
“成功了!”
伊月欣喜地看着自己的白色替身,不枉她睡着之前一直拼命维持替身的存在,终于是成功把它带进来了。
确认替身是自己的没错后,她叫住死神13:“喂,把替身带进来的话,醒来以后就不会忘记了对吧?”
没什么精神的死神13飘在地上点了点头,一副已经被收拾过的温顺而无精打采的模样。
“那要是没带替身就进来的话,你应该也有办法保留记忆吧?”
“......”它看起来不是很想回答,但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嗯。”伊月微一点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短暂地思考片刻后,严肃道,“那现在,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听完她的嘱咐后,死神13渐渐瞪大了它那空荡荡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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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在座椅软垫上的花京院偏头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荒漠风景,眼神涣散着放空,指尖随意地敲在放在腿上的篮子上,打着没有节奏的拍子。
机舱里寂静了多久,他就发呆了多久。
直到他们终于到达了下一座城镇,在飞行员的报幕下,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了平坦的沙地上,随后,吵人的螺旋桨声也终于消失了。
——这样就可以了,现在,只要把这孩子送走就行,他已经吃够了教训,所以至少短期内,死神13是不会再来烦扰他们的了。
神色晦暗地想到这里后,花京院便抱着篮子站起身,可一转头,却发现大家仍然在椅子上睡着。
他心里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直接就拍了拍坐在身边的波鲁那雷夫:“醒醒,我们到了。”
“唔...啊...?”
波鲁那雷夫浑身一震,呻吟着醒了过来,正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时,他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花京院。
“啊,花京院!”
他猛地大叫一声站了起来,随即指头狠狠地戳在了一脸茫然的花京院的胸口上。
“你这家伙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你这混蛋!”
“你在说什么...?”
“唔——”
这时,其他几人也陆续醒了过来,随后在意识清醒以后,全都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略带愠怒的乔瑟夫一马当先教育起来:“花京院,我必须要批评你这次的做法,为什么不把这孩子是替身使者的事情告诉我们?被误会了也不解释,自己一个人傻撑着做什么啊,你这傻孩子!”
“诶...?”
“花京院同学...”
围在座椅外的栗子和承太郎虽然并什么像波鲁那雷夫和乔瑟夫那样激动,但眼神里却都带着理解但并不赞同的神色。
...他们怎么都知道了?
花京院茫然地将目光看向站在最外围的伊月,她却毫不躲避地回望着他,向他笑了笑。
那之后,被簇拥着下到地上的花京院才从大家那里得知了事情全委。
原来飞机上,所有人都睡着以后,伊月就让死神13把大家都叫进了梦境世界,然后等他们都恢复记忆以后,便将昨天发生的真相全都告诉了他们。
刚说完没多久,波鲁那雷夫就从梦里消失了,其他人便也一个个跟着从梦里醒了过来。
而在伊月的事先吩咐下,即便没有带着替身入梦,他们醒来以后也依旧可以记得梦里的事情。
所以现在,保留了记忆的他们都聚过来数落起“不懂事”的花京院了。
“花京院你是笨蛋吗——”
“我...”
“下次有什么就直接告诉我们,不许再自己一个人硬撑了知道吗?”
“好的...”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至少受伤的事该告诉我...”
“下次会注意的...”
“不过,你干得还不错。”
“谢谢...”
“别夸他啊!”
眼看花京院快招架不住了,在后面偷笑了一会的伊月终于为他解围道:“先别说他了,这小鬼该怎么处理啊?”
这句话瞬间就拉走了其他人的注意。
乔瑟夫马上将男孩抱走,而其他几人的目光也随之全都盯了过去,这才让花京院得以从包围中逃出来。
趁着其他人在和SPW的人一起商量时,花京院偷偷来到伊月面前,不可置信道:“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伊月歪了歪头,狡黠一笑:“可我没有答应你啊。”
花京院一怔,想起来她那时好像确实是只对自己笑了一下,之后的对话就被栗子打断了。
“...被你摆了一道啊。”
他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苦涩道,“那么...你也想起来了?”
“嗯。”
见伊月点头,花京院不由将头低得更深了,他不想让他们想起来的原因就是有这一点。
心脏差点被捏碎什么的,脖子差点被掐断什么的,这种不好的噩梦有什么记住的必要呢?
“花京院,你现在是一副别想起来就好的表情呢。”
伊月像是没有注意到他此时晦涩的情绪般调侃了一句,见他依然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叹气一声。
“波鲁那雷夫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笨蛋,而且还是个连相信我们都不敢的笨蛋。”
“......!”
没想到会听见她这么说的花京院在诧异中蓦地抬起脸,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其中某种更深的复杂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大家呢,真的是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吗?还是说,你害怕说了...大家也不会信你?”
看到那紫色的瞳孔骤然一颤,伊月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昨天你说我们很可能会失去大家信任的时候,我就很想说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走到了今天,难道你对我们会不会相信你这事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面对她接连的话语,花京院嘴唇张合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当然一直都相信着大家,也理所当然地信任着他们,可是......
胸口的酸胀让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的花京院意识到,他确实不想面对自己受到质疑的场面——特别是来自于他们的。
看着他始终垂眸不语的模样,伊月大概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比起面临质疑,还不如自己暗中处理好这件事。
至少这样,就不必担心因怀疑而产生的矛盾。
她能理解那种害怕自己不被相信的焦灼感,因为她也曾经拼命地想要获得别人的信任。
可就算大声说出来,就算委屈到哭泣,也没有人愿意去认真听她说话。
想到这,伊月渐渐捏紧了拳头。
所以她从那时起就想好了,她会坚定自己所看见的真实,无论别人说什么,就算是用暴力,她也要让别人承认自己。
可是,那是针对外人的时候,而现在,他们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如果在朋友面前还要因为担心不被信任而保持沉默和误会的话,那样——
花京院在篝火前露出的那抹笑容,不知为何强烈地让伊月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也太寂寞了吧。
所以她才会进到梦里,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找回记忆以后才知道是有多糟糕,后脑勺的剧痛和撞到头晕目眩的呕吐感也在回忆起来的瞬间让她很是不适。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理解了花京院为何会不希望大家想起来。
就这样子变成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很好吗?
秘密,能使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且具有特殊感。
可思来想去,伊月最后还是无法忍受花京院这种被误会了还要当作无事发生,也不解释的心态。
他打算把这事一辈子憋在心里,等到将来再提起的时候,在其他人眼中只留下一个他曾经在某个夜晚疯狂过的印象吗?
如果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的话,就不要露出那样让人揪心的苦笑啊...
就好像花京院自己主动与大家划出了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一样,伊月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那种孤独的苦涩好像要把自己吞没了。
所以,她越发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了。
只是,虽然心里经历了这么多的心路历程,但伊月并不打算直接替其他人做决定。
虽然她不清楚大家在梦里具体都遭遇了什么,但她曾见过他们挣扎的睡颜,也见过带着记忆醒来的花京院脸上的疲惫,就算拿她自己的遭遇来说,也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所以在说完事情的全貌后,她便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其他人,由他们自己来选择,是否要带着记忆醒来。
伊月望着眼前沉默不语许久了的花京院,缓缓道:“我知道你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想起那些噩梦,是因为不希望我们背着多余的负担。但我在梦里也跟大家说过了,可以自己选择梦醒以后是不是还要保留记忆。”
她这样做会算是多管闲事吗?
把其他人重新拉回梦境里,让他们再次想起那些糟糕的事情,真的有必要吗?
这一点上她也非常地纠结和自我怀疑。
所以她只保证了自己一定会留下记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完整地、知晓一切地站在花京院身边。
“让我保留记忆吧。”
不出所料,栗子第一个做出了回答。
站在伊月面前的她低头搓着指尖,低声道,“我待在那个孩子身边的时间最长,却没能发现异常,我有责任...所以我要留下记忆。”
虽然早就猜到她肯定会这么说...
可伊月不由蹙起眉,她又在勉强自己背负不必要东西了。
这时,承太郎忽然冷哼了一声:“没人要求你背负这种责任,别忘了,是那个小鬼先缠上我们的。”
即使是伊月也看得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虽然他好像一直都是那副臭脸的样子,但这回,她不得不夸一句——
难得说了句好话嘛,空条!
“......”
对此,栗子依然只是抱着自己的手臂,什么也没有说。
承太郎的态度自然是要保留记忆的,至于剩下还未作出回答的乔瑟夫和波鲁那雷夫,他们的脸色此时都不太好看。
他们二人都是在晚饭时没有看出花京院的异常,还压力了他的人,尽管在上个梦境里已经向他表示过歉意,可梦醒后的今早,他们依然是那个对花京院保有误解的人。
所以此时比起歉疚,他们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对花京院居然要把这事就这样略过的不高兴。
这样一来,不就显得他们是那种不值得完全托付信任的人了吗?
“看来有些话得当面说了,波鲁那雷夫,你怎么想?”
“那还用说吗!”
身体逐渐变得虚幻的波鲁那雷夫一脸急躁地说道,“不带着记忆,怎么出去说那家伙一通啊!”
这之后,他就消失在了梦境里。
回想到这里的伊月忍不住扬起了唇角,她果然最喜欢大家了。
再次直视花京院的眼眸时,她一字一句,笃定地对他说道:
“回想起的记忆确实很糟糕,但是你知道吗,大家都没有犹豫地选择了要记住。因为就算要记住噩梦,我们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些。”
“......!”
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花京院气息陡然一滞,一瞬间竟是忘记了呼吸般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向他微笑的女孩。
而就在旁边不远处,他最在意的大家正在那里讨论关于这种替身使者的后续处理办法。
“所以再多依赖我们一些吧,我们可是朋友啊,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来到你身边的。”
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满载清澈的笑意,就像一直以来她望向自己的那样。
他在这双眼中想起了她被捆在柱子上时望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对他能破局的信心,对他要活下去的祈愿。
而现在,她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告诉他,不要害怕误解,大胆地去依赖他们吧,因为这就是朋友存在的意义。
那道盘绕在他心头十余年的迷雾就这样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射下了倾斜而下的光。
连带着眼前的笑容也变得明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