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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心潮沉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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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哭了。
承太郎环在栗子身后的手不自觉有些僵硬起来,尽管她不像刚才那样崩溃地不断流下眼泪,可此时揽在怀里那不住轻颤的身体,压抑着泄出的细微啜泣,都像钝器一样压在他的胸口,碾出陌生的痛感。
对神经一直都很紧绷的她来说,也许可以哭出来更好。
但承太郎不想再看到她这副模样了,手不由握紧了些。
别哭了。
不过这次栗子的情绪很快就平复好了,她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才掉下眼泪的,此时吸了吸鼻子后,便红着耳朵,垂头在承太郎胸前闷声闷气道:“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承太郎这才放开环住她的手,但在她从自己身前退开时,两人才忽然意识到,直到现在他依然还握着她的手腕。
尽管承太郎觉得自己已经收着力了,可松开时,纤细的腕上还是多了一圈浅浅的红痕。
“没事...”栗子下意识扯住了稍微卷起一点的袖子,在被磨破的指尖刺痛地抖了一下后,才改为用指节把袖子勾下去,“我不痛的。”
说完,她主动后退一步与承太郎拉开距离,转开的目光看到躺在不远处的恩多尔后,马上拉回正题道:
“他怎么样了...?”
承太郎神色复杂地收回了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将目光投向恩多尔,回答了她的问题:“他自杀了,为了不出卖Dio。”
“......”
栗子眼中顿时闪过些许不忍,虽然他是敌人,可是一个生命就这样死去了,还是让她感到了不适。
片刻后,两人在新起的坟堆前插下恩多尔的手杖,一同默哀了一下。
随后,栗子左右张望沙漠四处,在即将落山的昏黄太阳下道:“我们快点回去和大家汇合吧,我很担心花京院同学的眼睛。”
承太郎沉默着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景色,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那边,我和伊奇从那里过来的。”
正说着,那个方向上就传来了汽车行驶的轰隆声,熟悉的车型很快就映入眼帘。
还没有等车在跟前停稳,伊月就匆忙从车上跳下,冲过来一把将栗子拥进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尽管肩膀被抱得有些发疼,可栗子还是从在耳边放大的哭腔里听出了担心和后怕。
“栗子,承太郎,你们都没事吧!?”
紧跟着从驾驶位上下来的乔瑟夫围上来时,看到她和承太郎身上的狼藉后,眼里顿时也露出了急切的关心和担忧。
“快上车快上车!”
“嗷呜!”
“伊奇,你真的找到她了啊,干得好!”
放开怀抱的伊月无言地看了一眼栗子伤痕累累的肩膀和掌心后,才拉起她的手腕快步走向车内。
栗子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微红的眼睛注视着走在身前的三人。
‘不管问谁,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那时拥抱的热度仿佛伴随这句话的出现,再现在了此刻。
然而,当看到正躺在车内的,双眼被浸透鲜血的布料所包裹的花京院时,栗子刚刚放松了一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瞬间再次跌入了谷底。
[看到他,你还能这么说吗?]
那道声音又出现了,如附骨之蛆般在她耳畔低语。
[你为什么又没保护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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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来的位置去把阿布德尔和波鲁那雷夫接上后,这天晚上,越野车几乎是一路狂飙,才终于在深夜赶到了阿斯旺。
一进入城市范围,栗子就立刻召出天平沿街寻找可供交换的植物。
伊月和承太郎身上的伤都不算严重,所以很快便愈合了,可问题是栗子从来没有为重伤后时间隔了很久的人交换治疗过,所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治好花京院的眼睛。
最终大家还是一起去了医院,好在经过检查后,可以确定花京院的眼睛是保住了,只是具体的视力情况还要等他醒来以后再做判断。
由于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明白花京院已经脱离危险后,大家便离开医院找到一家旅馆住下了。
这天晚上,往常分开睡的栗子和伊月睡在了一张床上。
因为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内心遭到了不同程度打击的二人面对面睡着,互相握紧对方的手垂放在了身前。
习惯性地微微蜷缩手脚的栗子紧闭上双眼,满脑子都是对自己总是慢于灾难半步的痛斥。
她没办法原谅总是没能把应尽的责任做好的自己。
而伊月,她睁着疲惫的双眼,垂眸盯着她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想到了自己对栗子被带走的无能为力,想到了因为自己的失控而受到牵连的花京院。
花京院眼睛上裹着布躺在病床上被推走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被包裹在袋子里面,被推进太平间的老师。
轱辘轱辘...
担架下车轮轮转的声音在她脑中不停回响。
伊月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在双眉紧蹙,眼角隐隐有泪意浮现的栗子额上。
她想,都已经过去两年了,自己是不是一点成长都没有啊,否则,为什么还是没能抓住身边的人呢?
一夜无梦。
休息的时候本就已经是凌晨,再加上内心又在遭受许多的煎熬,所以带着疲惫不知不觉入睡的栗子,醒来后只觉得自己更累了。
她身边的伊月更是一夜没睡,眼下挂着非常明显的青黑。
“你睡一会儿吧,我可以帮你把早饭带回来。”
虽然这么劝了,可伊月还是执意起了床,洗漱时嘴里含糊道:“...我要看到他没事才能放心。”
在她身旁洗脸的栗子不由沉默了。
昨天和大家汇合后她才知道,花京院眼睛上的伤口竟然那么骇人。
而且运气不好的是,他们狂飙的一路上什么植被都没有遇到,荆棘也好,仙人掌也好,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无能为力地坐在旁边,看着伊月紧紧地握住躺在她腿上的花京院的手,车内的气氛严肃到连伊奇都不再任性地给他们两人留开了足够的空位。
后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伊月的脸色也一直都很难看,握住她的手时,触感更是一片冰凉。
栗子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这些模样几乎和当初老师离世时一样。
栗子不由垂眸,眼底一片晦涩。
“...我好了,我们快出门吧。”
少见的一点也没有拖沓地做好了出门准备的伊月在门口叫住了她。
“...嗯,我来了。”
栗子轻轻摇头将那股叫嚣的念头压下,披上那件肩膀处破了个大洞,洞的周围布满了暗红色血迹的外套跟上了她。
“早啊,看来人都到齐了。”
今天大家都出门得很早,很快便在走廊上集合了。
可能是看到她们罕见地手牵手一起出来,再加上脸色一看就没有睡好,波鲁那雷夫凑过来乐观地开导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栗子不是已经交换过了吗,而且昨天医生检查的时候也说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再观察看看而已。再说了花京院那家伙命很大的,这点程度打不倒他的,对不对?”
“...嗯。”
伊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波鲁那雷夫在她头上揉了揉:“那就是了,走走,去吃早饭,填饱肚子就去看花京院吧。”说着,他便推着她们走出旅馆。
走在路上时,看不过去栗子身上衣服的乔瑟夫开口道:“一会吃完早饭我带你去买套衣服,你那身就别穿了。”
栗子愣了一下,可低头看了眼自己破到能露出两个肩膀的外套,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这之后路上的氛围都有点僵硬,考虑到伊月的心情,他们没有聊花京院,倒是阿布德尔主动开头聊起了早饭的事情。
而沉默地走在旁边的承太郎目光则一直都在栗子身上。
昨天看到她那样哭了以后,今天怎么能不在意,只是......
视线停留在她疲惫的苍白脸色上,承太郎眉心不由一紧,昨天说的那些话,她有好好听进去吗?
一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在路上,不久后,终于在路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店进去坐下了。
穿着围裙的店老板马上走了过来:“你们需要点什么?”
“红茶吧,早上喝红茶也不错,给我们六杯红茶。嗯,然后早饭,你们这里有什么?”
“等等,波鲁那雷夫。”乔瑟夫打断了他的点菜,“我们不喝红茶了,改成可乐吧,麻烦给我们拿六瓶可乐过来。”
“大早上的喝可乐吗?”
“考虑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就是要这样出其不意才行啊。你们说呢?”乔瑟夫询问地看向其他人。
阿布德尔赞同地点点头:“嗯。”
承太郎:“随便。”
栗子:“我都可以。”
伊月:“......”
波鲁那雷夫:“那行吧。”
这么决定好后,乔瑟夫就告诉老板:“我要可乐柜里第一排第四个和第六个,第二排第二个和第七个,以及第四排第一个和第五个,放在桌上我们自己打开就可以了。”
“呃......”
戴高帽子的老板惊愕地站在可乐柜前,被他这奇怪的要求惊住了。
波鲁那雷夫也觉得有点夸张了,吐槽道:“呜哇,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样才有意义啊,老板麻烦你了。”
“啊、嗯嗯...”这位有点木讷的老板只好无奈地应答他。
可是他的动作却有点缓慢,蹲在冰柜前迟迟没有把可乐拿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桌突然有人拍桌站起来投诉道:“喂,老板!你们这里的可乐怎么不冰啊!”
“呃...”老板搓了搓手掌,讪笑道,“因为冷冻库坏了,所有可乐现在都没有冻的了...”
“什么?!没有冰可乐了?!不是冰的可乐还能是可乐吗,老板我们还是换成红茶吧!”乔瑟夫立刻拍桌叫道。
“喂喂,说好的警惕呢?”波鲁那雷夫立马接上吐槽。
“当然还是口味排第一啦!”
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漫才似的对话,承太郎不由和阿布德尔对视一眼。
有点用力过猛了吧...?
他们的目光一齐瞟向坐在一起的那两个女孩,她们都同样目光失神放空,没有一个人在听波鲁那雷夫和乔瑟夫搞的这出拙劣的戏。
最后桌上还是摆满了六杯红茶。
不过这么来回磨了一下,本来没胃口的栗子也有些饿了起来,便端起红茶准备先润一下嗓子。
她旁边的伊月依旧没什么兴致,满心满眼都想着快点到医院去看看花京院。
然而就在大家都捧起茶杯,嘴唇已经可以感受到红茶那股升腾的热气时,骤然出现的一道尖叫顿时吓得他们差点把送到嘴边的茶都打翻了。
“啊——哪里来的狗,我的甜点被吃掉了!”隔壁桌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嘶——”波鲁那雷夫立马捂着不小心烫红的手不满地看过去,“哪家的狗这么没有教养?”
“嗷呜。”
众人望去,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狗正坐在地上,此刻鼓起的脸颊和嘴角上全都是奶油的它,边咀嚼着抢来的甜点边得意洋洋地用爪子挠了挠头。
这不是伊奇吗!!
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大概不管多少次还敢——的伊奇朝愕然的波鲁那雷夫晃了晃屁股,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后拔腿就跑。
而被挑衅就气不过的波鲁那雷夫直接就冲了出去。
“给我站住,伊奇——!”
这不就暴露了他们认识伊奇吗?
眼看周围人开始陆续投来谴责的视线,他们不得已也只好赶紧离开。
最后早饭没能吃成,伊奇也跟丢了,乔瑟夫便干脆直接带着栗子去买衣服了。
等她换好新衣服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众人想着那就直接去医院吧,结果刚走到车边上,波鲁那雷夫就说要去上厕所。
“真是的,你怎么总在这种时候想要去厕所啊,波鲁那雷夫。”阿布德尔双手抱臂,满脸的无语。
“人有三急,我有什么办法!”
“那个...”安静了一路的伊月终于对他们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能先去医院吗,万一波鲁那雷夫又在厕所遇险了,可能要等好久。”
“这是什么意思啊,之前那些都是意外、意外!我怎么可能每次都在厕所遇上问题啊!”
“...谁知道呢。”伊月神情恹恹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意思啊——”波鲁那雷夫登时蹲在地上满身怨念地画起圈圈。
看着精神萎靡的伊月,心里了然的乔瑟夫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先去吧,我在这等他,顺便去买点水果,之后会开车追上你们的。”
于是确认好医院地址后,他们便分成了两路出发。
但一路上都表现得还算正常的伊月,却在医院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时,呼吸陡然一滞,随即紧绷起来。
一直牵着她的栗子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马上挽住她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还好吗?”
“啊...没事,”伊月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没事的笑容,“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嘛。”
相信...吗?
继续朝前走去时,栗子的目光却逐渐黯淡了下去。
因为她们一直都在一起,所以栗子很清楚伊月始终没有从老师过世的打击中走出来。
时常也会想,伊月姐会不会后悔过,那时阻拦了自己的行动...?
但栗子自己确实,事到如今仍在后悔那时的决定。
如果那时她能再快一点交换的话,如果她没有因为那番话而犹豫的话,如果她后来又偷偷去了的话,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所以从那之后,开心的时候,悲伤的时候,愤怒的时候,甚至在最普通的日常里,偶尔都会有声音出现问她:
[你究竟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你本该在那天就去死的]
这些念头从老师去世以来,便一直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一直都活在那些如影随形的阴影之下。
但即便是这样的她,内心里也依旧牵挂着一件事。
她希望,伊月能够获得幸福。
希望她可以痛快哭泣一场,把悲伤都哭过,把过去都翻页,然后寻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这就是栗子现在,唯一的牵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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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言地走进医院大门,即将走入住院楼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停车和叫住他们的声音。
晚一步赶到的那两人刚一下车过来,波鲁那雷夫就说了些没头没尾的话:
“承太郎你怎么走得比我们开车还快啊?话说你们不是分开走了吗,怎么又会碰到一起?”
乔瑟夫也奇怪道:“你的校服怎么又穿上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行动的啊?”阿布德尔疑惑地看着他们。
“呃,可是我们刚刚明明——”
话还没说完,就被滴嘟滴嘟的声音打断了。
一辆救护车从大门开了进来,随后很快就有医护人员忙上忙下地将里面受伤的人从车上抬走。
“奇怪了,感觉里面那人有点眼熟...?”
顺手从乔瑟夫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的承太郎问道:“我的校服怎么了?”
波鲁那雷夫歪着头和乔瑟夫不解地对视了一眼,最后两人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搞错了吧。”
结果到最后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承太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很快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在手中的橘子上,掰开来,扫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伊月后,便将橘子递给了精神不振的栗子。
却在放在她掌心里时迟迟没有放手。
“......?”
等到栗子下意识仰头望向他,他才在描摹一圈她疲惫的眼睛和脸色后,将手里剥掉皮的橘子有些分量地往她手心按了一下,低声道:“振作一点。”
随后,他收手走在了前面。
“......”
栗子愣愣地收起手指,将略带凉意的橘子握在手中后,她好像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挽着伊月的手臂跟在其他人身后时,她掰开一半递给了身边的伊月。
伊月的脸色此时非常苍白,本就对医院的环境感到排斥的她,已经紧张到把下唇都咬到毫无血色,面对栗子递到面前的橘子,更是一语不发地就摇头拒绝了。
“还是吃一口吧。”栗子劝说道,“一会就要见到花京院同学了,你的脸色这么差,说不定还要让他反过来为你担心。”
“......”
伊月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了,便就着栗子的手吃了一口。
甜味与清香从嘴里缓缓散开后,伊月从今早开始便紧绷不已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她侧头,对身边担忧自己的栗子说道,“你也吃点吧。”
“...嗯。”
栗子敛眸咬下一瓣橘子,果肉在唇齿间翻滚,爆开清甜的汁水。
‘振作一点。’
她想起承太郎刚才说的话。
如果连你都消沉的话,还有谁能让伊月放松下来?
承太郎常年不变的冷峻神色里,仿佛正这样说着。
就这样一人一口将橘子吃完时,精神松缓下来的两人正好跟其他人一起来到了花京院所在的单人病房。
一进去,众人就看到了身着紫色条纹衬衫,脸上蒙着绷带靠坐在床头的花京院,他正静静地听着医生对他的叮嘱。
栗子察觉到,伊月的身体一瞬间又绷紧了起来。
注意到他们进来的医生马上就转身对他们微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检查完,花京院先生的眼球状况非常正常,除了眼睑上会留下一点浅浅的疤痕以外,没有任何问题,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波鲁那雷夫更是直接跑到床边去拍了拍花京院的肩膀。
“我就知道花京院你小子不会有事!”
而一直都在暗自忐忑的栗子听完这个消息后,不由按住胸口,终于能够搬开心中的大山了。
因为交换相隔的时间太久了,她一直都很担心自己的能力究竟能不能治好他的眼睛,虽然还是留下了一点伤疤,可他的视力并没有受到影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是病房里,此时唯独只有伊月的表情仍旧有些僵硬,并没有融入周围轻松的气氛中,始终注视着花京院。
直到医生一圈一圈地将他脸上的绷带取下,露出的两只紧闭的眼睛上正如医生所说,各留下了一道浅淡的伤痕。
完整平滑的痕迹倒是给那张秀气俊美的脸增添了几分狂气。
在医生的示意下,花京院试探着转动了几下眼球,眼睫轻轻颤抖时,伊月就控制不住地迈出忐忑的脚步,走到了他床边。
而他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靠近,第一眼望的就是她所在的方向。
于是伊月便在那双满溢着光彩的紫罗兰色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那双眼眸全被她一个人的身影填满了,然后裹挟着令人安心的笑意,向她弯了眉眼。
“伊月。”他轻声呼唤着她。
伊月的视野瞬间就模糊了,忽然涌起的泪水将眼前的花京院糊成了红色和浅紫色的两种色块。
现在,在她面前的花京院正完好无损地坐在病床上,唯有眼上的两道疤痕记录着他不久前遭到的伤害。
花京院他还活着,他还生气满满地活着。
昨天,上一秒还在面前安慰她的花京院,下一秒便遭到了敌人迎面而来的攻击,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无力倒下,看着他呼吸微弱下去...
直到最后,看着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和老师一样苍白的脸色。
花京院会死吗?他会和老师一样,连告别都没有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毕竟那一击,可是直接攻击了他的头啊!
在车里握住他冰冷的手时,伊月真的很害怕,害怕到一夜都不敢入睡,一闭眼,病床上老师停止呼吸的身体就会出现在她眼前,然后变成花京院的样子。
不要,她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了,她还想和花京院把这段旅程走完,她还想把没能告诉他的话告诉他,她不想失去花京院。
可是再次来到医院后,她却又开始感到抗拒了。
头晕发胀,心脏跳得异常快,从后背沁出层层的冷汗,要不是栗子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劝她吃下一点点东西,说不定路上,她会不知踉跄多少次。
直到再一次看到那双如同往常一样清澈温柔的眼睛后,一切的不安和恐慌才终于消散。
病床上的花京院依然温柔地看着她,却突然抬手搭在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指尖钻进她的掌心里,收紧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是她想要听到的话,是她曾经没能听到的话。
花京院的温声安抚终于让伊月的情绪抵达到了高峰,忍不住倾身扑在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满是喜悦和庆幸地哭出了声。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倒下的时候真的吓坏了她,她只怕他就这样死了。
此时埋头在他肩上,根本抑制不住地抽泣。
“......!”
突如其来的拥抱顿时让花京院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自觉变轻起来。
耳边是伊月饱含喜悦的哭腔,相牵的手仍然紧握在一起,肩膀和胸口位置的衣服很快就湿了一片,有些凉地贴在身上。
可是...
花京院微微垂眸,只觉得环抱在身上的人暖洋洋的,很温暖,很快便将那一点冰凉驱散。
也将他的心烘得暖呼呼的,自愿将门打开,欢迎她从此在里面奔跑。
所以他也抱紧了她,用尽全力和她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