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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觉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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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优身形一顿,僵在原地。
她的记忆力向来极好,“李想”这个名字虽只听过一次,却至关重要。
她迅速调整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缓缓转过身:“好的,李警官,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李想走上前:“梁小姐,方不方便留个其他联系方式?刘静怡的父亲就在我们辖区。我刚才听你跟执勤的同志说,以后她有事可以找你。”
听到这话,梁优本能地蹙了蹙眉,随即垂眸掩去神色。她并未流露明显的抗拒,却透出几分为难。
斟酌片刻,她轻声开口:“其实是联系我朋友。她住得离这片辖区比较近。”
“方元清?”
“对,联系我的话,微信也可以。”
自踏进派出所以来,梁优从未提过方元清的名字。刘静怡先她一步离开,此刻正透过车窗静静望着她。
“微信搜索不到。”
“你已经试过了?”
“是。你的微信好像不是用手机号注册的。”
梁优眉头微蹙。她当然清楚手机号查不到自己的微信,不过是不愿留罢了。
“是这样啊……我忘了,抱歉。”她露出歉意的微笑。
“你的朋友认识刘静怡吗?”
“我回去会跟朋友说的。”梁优适时打断了他。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对不起啊,李警官,我怕要下雪,得先走了。”
李想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眼前的人神色平静,几乎不见波澜,连细微的表情都控制得滴水不漏。她不接话茬,却又应对得体,四两拨千斤。方才那番交谈,他竟无法判断方元清是否曾向她提起过自己。
“其实,”他忽然开口,“我找你还有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
这次她接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警惕。
“你的朋友应该和你提过我,在你回京北之前,那时候我还没调到井街派出所。”
李想说到自己调任时,语气沉了几分。梁优心下咯噔一下,暗忖回头一定要揪住方元清问清楚调任的来龙去脉。
“李警官是刚调过来的?”
“是。”
“那想必工作任务挺繁重的吧。”梁优顾左右而言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李想看得明白,眼前的女孩戒备森严,他不把话挑明,她绝不会松口。或许,她真的会是个完美的合作伙伴。
“梁小姐在贺晋身边已经三年多了。”李想稍作停顿,精准捕捉到她脸上第一个明显的微表情。
梁优嘴角微微下撇,瞳孔骤然收缩。
他继续道:“我从方律师那里得知,梁小姐似乎对现状并不满意。”
梁优心头一凛。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试探,方元清绝不可能对外人透露她是多厌恶和贺晋在一起。
她只是微笑地看着李想,示意他继续,眼神却冷了几分。
“这也是方元清告诉你的吗?”
“梁小姐离开京北这两个多月,是回家探亲了吗?”
“算是,老家很冷。”梁优淡淡应着,指尖已经泛白。
李想扶额,无奈地笑了笑,他暗示的难道还不够直白?
梁优连忙打断他:“可以了,你跟方元清说话时,也卖这么久的关子吗?”她的戒备又重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赌。她担心李想是贺晋派来试探她的,哪怕对方真能说出她三年来都未曾查到的秘密。
李想察觉到她非但未放下警惕,反而生出几分敌意,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更重要的是,她担心李想只是贺晋派来试探她的棋子。她赌不起。哪怕对方真能说出她三年来都未曾查到的秘密。
她眉头微皱,快速权衡眼下的情况,随即轻轻摇头。
“今天时间不多了,我不能跟你多说。”
她伸手探入单肩包,取出手机随意瞥了一眼时间,又迅速按灭屏幕,余光瞥了一眼街口那辆停着的黑色路虎。
就在此时,李想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贺晋的亲生父亲不是贺至诚,而是宋建安。”
梁优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巨石砸中,指尖瞬间绷得泛白,瞳孔骤然放大。
这个名字她听过,不止她听过,她的同事肯定也听过。
她迅速稳住心神,调整表情,理清思绪,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凭什么信你?况且,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想稍微紧绷的表情终于松缓,话语间亦不再试探:“当然是出于信任,如果梁小姐相信我,我这里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李警官是什么时候调任到这的?”
“上周。”
“平调还是升职?”
“降职。”
“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因为贺晋的大伯。”
梁优握着手机的右手猛然收紧,惊悸只在一瞬。
她尽量表现得波澜不惊,她和李想的职业注定见惯了尔虞我诈和虚伪薄情。
她的眼神一瞥,示意李想看向街角的车。李想从踏出门开始就明白了,有人在盯着她。
他微微点头:“我明白。”
“麻烦你联系方元清,她会告诉你怎么联系我。”
梁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她带着歉意望向司机师傅,唇角弯起一抹甜美的笑意:“对不起了,胡师傅,耽误您拉活了。这是我朋友的妹妹,麻烦您把她送到绿光森林西门。”
绿光森林是她和方元清大学刚毕业时买的房,那时候两人挤在小两居里,天天算计着柴米油盐,连月供都要凑着还。即便如今她早已没机会再住进去,方元清也搬离多年。
胡师傅憨厚地笑了笑:“太客气了!方律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就是接个人嘛。”
“那好嘞,胡师傅,您把她送到西门的保安亭就行,方律师会在那儿等她。”
胡师傅发动车子,刘静怡仍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梁优关上车门,没有目送,脚步快了几分。
在那辆路虎车司机的注视下,她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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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怡景苑已是晚上六点多,贺晋还没回来。
关于李想今天提到的事,她不敢立刻去问,更不敢冲进书房查找线索,贺晋的警惕性她早就见识过。
来到餐厅,张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梁优大学的时候患上了胃病,贺晋知道之后特意吩咐张姨,每次她回来都要备着温热的饭菜,不用等他。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李想说宋建安是贺晋的生父,这话是真是假,她暂时没法证实。如果是真的,那贺晋知道吗?贺至诚呢?也知道吗?
晋恒是这些年新崛起的企业,公司业务主攻工业母机,贺晋一门心思扎在这一行。晋恒是贺晋从瑞士回国之后创立的,创业资金自然来自汇能集团,也就是贺晋的父亲贺至诚。
汇能集团,京北乃至津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贺至诚一共有三个儿子,贺晋是最小的那一个,据说也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梁优心不在焉的扒着碗里的饭,听着外面传来的刹车声,快速扒了几口,刚想起身,贺晋的脚步声已经传了过来,她只能重新坐下,端起汤碗。
贺晋的眉眼锐利分明,步伐沉稳的走向餐厅。脱下大衣和西装递给张姨,径直坐在了梁优旁边的位置。
她微微歪着头,唇角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回来了。”
贺晋伸出长指替她把颊边掉落的碎发重新拢到了耳后,指尖故意在耳廓旁停顿了一下,眼神淡的没半点温度:“把刘静怡送到绿光森林了?”
梁优喝汤的手只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用勺子拨弄碗里的浮油,语气平淡:“送回去了,嘱咐了她几句让她好好读书。”
“对于一般人来说赌鬼确实很难摆脱。”贺晋慢条斯理的说,没有抬眼看她,只是盯着眼前的冷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梁优早已习惯他的洞察,身子懒懒的靠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你知不知道这次她爸爸又做了什么吗?”她假装义愤填膺的说。
贺晋却笑盈盈地望向她,脸上浮起浅浅酒窝:“做了什么?”
“他居然沾了毒!”
贺晋配合地睁大双眼:“是吗?这太过分了。”话音未落,已轻笑出声。
梁优噘嘴:“你干嘛这么配合我啊?”
“当然是因为我也很惊讶呀。”他俊朗的脸上堆满故作夸张的惊愕。
梁优一时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真心玩笑,还是以此回避她的试探。
贺晋伸手将她面前的汤碗挪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少喝点,食管反流,你会不舒服。”
他的脸色稍微沉了沉。
“你是想试探我知不知道刘静怡的父亲吸毒还把她的钱全部抢走的事。”
“这件事很重要吗?”梁优貌似很随意的说,指尖却攥紧了筷子。
他的话顿了顿,手上拨虾的动作并未停。
“不重要,但是你觉得很重要。”
贺晋将手中的虾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抬起头直视着她,眼神锐利。
“我的事情你知道很正常,况且最近这段时间刘静怡的父亲会在看守所呆着,目前还不需要拉到戒毒所。”
他轻嗤一声,随意的说道:“我知道,就在你回来的时候那男的已经因为毒被抓进去了。
看着她还在愣神,贺晋忽然将餐布重重丢在桌子上,
“我吃好了,去书房了。”
她看着贺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书房,又是这样阴晴不定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李想提起宋建安的眼神,不似是试探,反倒很笃定。
从派出所回到怡景苑不到半个小时,刘顺和是在她离开派出所的时候被羁押到看守所的。这就有两个可能了。
一个是他派人直接去打听到的,还有一个就是,李想那边,也有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