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无法战胜？ 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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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陛之下，百官俯首。
董卓踞于丹陛石台最高处，甲胄森然，列戟如林，目光所及之处，万人俯首。风从阙楼间穿来，吹得旌旗飒然有声，却吹不响那沉甸甸的臣服。
九重丹陛之上逆贼代天子阅兵，满朝文武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跪伏在地，或俯首屏息，隐忍含怒，只敢在袖中攥紧拳头；或挺腰直跪，面色含春，眼角余光瞟向同僚，攀附得逞的沾沾自喜几乎要从眉梢溢出。
蔡邕跪在文臣之列，膝下是冰凉石面，目光落在深绛色朝服下摆，耳边是董卓的笑声，洪亮、放肆，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震得人头皮发麻。蔡邕暗自垂泪，泪落锦袍，非为身家荣辱，实痛大汉四百年基业，竟如风中残烛，叹自己一介书生，空怀经史，不能挽狂澜于既倒。
便在此时，一道石砖碎裂的巨响，忽然间炸开，清晰得像一记耳光。
蔡邕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一道红色身影，正从那漆漆重色中拔地而起。
是吕布！
他站在队列之中，如长剑出鞘，锋利逼人。兽面吞头鍪，玄甲乌金纹，只吞尽日色不反一分光。大红战袍罩于重甲之外，敞着襟口，露出护心宝镜。风过处红袍猎猎，如残血，燃烧着天地间最后一抹不肯熄的烈焰。
这是红玉比照吕布在游戏中的经典初始造型搭配的，在这恹恹天色下最是耀眼夺目，她要吕布这一战，点燃整个长安。
吕布的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指尖捏着一方丝帛，在漫天玄色之中白得惊心动魄，丝帛上殷红斑驳，密密麻麻写满了血字。
“吾奉天子密诏，讨贼诛董！”吕布的声音低沉如古钟闷响，浑厚却不带半分暖意，一字一句都裹着凌冽杀气，入耳便叫人脊背发紧。
蔡邕的泪还挂在脸上，瞳孔却骤然紧缩，在这万众俯首的至暗时刻，那小小一方白，是天子凌然的反抗，亮得不似人间之物。他下意识去看丹陛之上的董卓，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从丹陛之上滚落，如雷、如鼓、如山石崩裂。他笑得前仰后合，甲叶哗哗作响，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惊惧，只有不以为意。他甚至不曾挪动脚步，只是微微歪头，看吕布如看蝼蚁。
“奉先，”他叫得亲昵，笑意未减，“尔失心疯耶？”
亲卫如潮水般涌上，刀光雪亮，百官四下散去，丹陛上乱作一团。吕布连看也没看，更不搭话，方天画戟在手，横扫而出，银光炸裂如满月，只听得几声沉闷的钝响，铁甲被洞穿、骨骼被斩断，数名亲卫齐齐飞出，落在地上时甲片和血肉混在一起。
剩下的亲卫齐齐后退一步。董卓的笑容终于收了收，有些烦扰吕布在他高兴的时候扫了兴致，欲壑难填的脸上黑纹浮动，戴满戒指的手抬起，漫不经心地往下一压。
【万箭齐发】！
黑色的箭矢从四面八发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边天幕，呼啸着朝吕布攒射而去，每一支箭的箭簇上都带着黑色的光芒，像是被什么谢异的力量淬炼过。
方天画戟在吕布手中化作一片银色的旋风，戟刃劈落一片箭雨、磕飞一片箭雨、搅碎一片箭雨。箭矢撞上戟杆的叮当声密集如暴雨砸瓦，火花四溅。
可那些被磕飞的箭，没有落地。
他们在空中翻了个身，调转方向，如活物一般重新瞄准，再次破空而至。箭尾的羽翎在风中震颤，像无数乌鸦振翅，黑压压一片，追逐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每一次格挡，只是让他们退开一瞬，下一刻，箭矢又扑了上来，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蔡邕看在眼中，整个人都震颤不已，他第一次亲见如此神力，更惊异于有人敢以凡人之躯如此对抗。
万千黑矢萦绕翻飞，呜呜咽咽，当真如万千乌鸦追逐一头猛兽，在天与地之间展开一场骇人的围猎。
吕布浑身浴血淋漓，却仍在向前。一步一个血印，沿着丹陛石阶攀行。箭簇攒身，钉入血肉，又被虬结的肌骨牢牢夹住，恍如不觉。方天画戟在前劈扫开路，每一脚落下，皆将一级石阶踏得粉碎。
三尺，距离董卓只剩下三尺。
吕布的瞳孔里已经映出了董卓甲胄上的纹路，他紧握画戟，正要挥出，忽而，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
【酒池肉林】！
一股神力无声无息侵入他的识海，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头颅，攥住了他的意识，猛地一拧。吕布浑身一僵，那短暂的失神不过弹指，却足够两只铁矢抓住机会，从后背狠狠钉入他的肩胛。
箭簇穿透甲片，没入血肉，吕布闷哼一声，险些跪地。他左手握住方天画戟，右手拔出腰间佩刀，反手斩断背后露出的箭杆。断箭落地，发出两声脆响，血从伤口涌出，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董卓周身浮起一层血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觉得目眩，像一面半透明的由血凝成的盾牌，缓缓旋转，将董卓整个人笼罩其中。血盾之上，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那是被董卓杀死之人的怨魂，被炼化成了这面不破的屏障。
董卓居高临下，看着满身是血的吕布。
“吾待汝不薄。”他声音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吕布的神经，“赤兔宝马、方天画戟，汝便如此报答吾？”
他往前踏了一步，血盾随身形而移。
“你让吾很失望。”董卓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是被背叛后的灼灼怒意，“吾以汝为利刃，却不想汝竟会叛主。”
吕布抬眼，目中尽是燃起的杀意与嘲意：“手握利刃便会颤抖之人，又何谈以某为利刃。”
董卓眯起双目，那怒意反倒沉了下去，化作更深更寒的杀机：“好。吾便在此、在此地、在此辈蝼蚁眼前，亲手了结汝。”
他张开双臂，血盾猛然膨胀，红光暴涨。万千黑矢重新升空，在血色天幕下盘旋，箭簇齐齐对准了那个浑身浴血的吕布。
所有人都在发抖，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任何人都看得出，这场厮杀不会再有悬念了。蔡邕的泪已经干了，他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那么孤独，被万箭包围、被血盾阻隔、被神力和意志双重碾压。
可他未退半步。
箭雨蔽日，金珰立于高阁回廊之缘，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从喉间挤出声音：“他、他疯了......这般送死......这般送死......”
她猛地回头，声因近乎癫狂的快意而发颤：“太师神力，岂是并州莽夫能破？便是三头六臂，也撑不得几时！”愈说愈疾，愈说愈急，似要以言语筑起高墙，将那铺天盖地的恐惧挡在外头。
太师待他不薄！他却如此不识抬举，自寻死路！太师说得是，他是失心疯了！”
金珰再转过头去，恰见箭簇再度穿透甲片，血花飞溅。她“啊”了一声，带着几分奇异的兴奋：“你看！我便说，他撑不住的！”
“金珰。”
红玉之声极轻，却如刀断帛，将金珰声音戛然斩落。金珰复望向红玉，此时金珰最担心的，非董卓之胜负，而是貂蝉以及她那将一众侍从打晕在地的“侍女”。金珰现下被逼至回廊险地，足下一步便是虚空，摇摇欲坠。
她回过神来，敛了快意，小心翼翼地开口：“貂蝉，你且宽心，我自会在太师面前为你美言，断不叫你随着你那义父而去。”
金珰太蠢，明明自己性命握于他人之手，却连演戏都演不好。可偏偏那张脸动人至极，娇艳欲滴。叫红玉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笑了起来：“你信不信，苍天有眼？”
金珰愣住了，那张因为贪食了梅子而红润的唇张了张，想顺从地附和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怕死，也怕貂蝉此时的眼神，月光一般清冷冷飘忽忽，没把输赢生死放在眼里。
她张了张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苍天......苍天若有眼，大汉何至于此，便是你说动吕布动手，董卓无双之躯，又岂是吕布能相敌的？”
她说完了，等着貂蝉反驳，等着貂蝉争辩，等着貂蝉说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她早该猜到的，什么吕布义女，貂蝉还是那个忠于汉室的貂蝉。
她都想好了，她要用怎样的语言堵住貂蝉的嘴 ，证明貂蝉不过是个吃人说梦的蠢货，而她委身于董卓，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
千言万语，便只想道一句，非她背弃汉室，实汉室难相扶起。
可红玉只是一派轻松地指了指目光盯着石台的众人，语调绵软活泼，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苍天自然无眼，可人人都盼着苍天有眼，你看。”
指尖所点之处，蔡邕仍跪在原地，仰面望那血人般的身影，恍如初见吕布真面目。纵使往日千般怨、万般恨，此时此刻，亦不禁在心中为之一祷——
如若苍天有眼，请助他！
如若苍天有眼，请助他！
如若苍天有眼，请助他！
就在此时，天穹骤然裂开一道白芒，如同天公睁目，正正照下丹陛石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