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呆瓜的黄泉路之旅》林笑海

1、第 1 章

　　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裹着旧木头和干灰尘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孟弋轩打眼一瞧这破败的屋子，满脸嫌弃，挥手扇了扇浮尘。
　　唉，没地方去，只能回来啃老本。
　　这是他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十几年没人住了，如今他生意黄了，房子卖了，折腾一圈，到头来只能来这儿安身。
　　孟弋轩在屋里转了一圈，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算可以。院子里还有两间空房，过几天租出去，每个月还能收个千把块钱，在这个小县城勉强够花，至少饿不死。
　　孟弋轩丢下背包，拖着步子走到沙发前，直接仰面躺倒，长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陷进一片灰扑扑的旧布里——钱都没了，还瞎干净什么。
　　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心里盘算还剩下多少债，又该从哪儿弄这笔钱。
　　一直到天黑，他才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老爷子没别的爱好，就好收藏些老玩意儿，说不定家里还有宝贝！
　　果不其然，让他在衣柜顶摸到了个木盒子，他把它拨到边缘，拿了下来。这老木盒还有点份量，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使劲儿一吹，尘絮飘起，盒上的漆纹已经磨损的有些模糊，下面扣着把小小的黄铜锁。
　　孟弋轩拽了拽那锁，或许是锁太旧了，没怎么用力那铜扣便“嗒”一声松开了。
　　他坐在沙发上，把盒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倒在茶几上，有几样看着倒像古董，有几样像是做旧的假玩意儿。
　　他毕竟是外行，拿不准这东西，便联系了一位懂行的朋友，约好明天带上东西过去请他掌眼。
　　闷热的夏夜，忽然，一股穿堂风灌入，门窗“砰”地撞开。
　　孟弋轩顿了顿，起身关门，“哪儿来这么大风……”
　　在他转身回沙发时，腿不小心带倒了茶几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那本从木盒子里拿出的线装古籍，这书很老旧，纸页边缘已经泛黄。
　　孟弋轩弯腰捡起，却愣住了。
　　书的第一页居然有一副插图，可刚才他明明看见这是本空白书！
　　他心里莫名一紧:怎么回事，难道是他眼花了？
　　孟弋轩凑近细看，书页上是副古代水墨图，画面以灰褐为主调，整副插画就像一幕静默的荒诞剧: 宅院正中央，一个惊慌的小人正奋力奔跑，身后追着一团难以名状的影子，似犬非兽；一旁有两个小人在砸东西，角落还有一个躯体扭曲的人瘫倒在地，看起来痛苦至极。
　　插画右上角还有一行小字，“孕生孽，缘化劫。”
　　孟弋轩细细凝视着，惊讶的发现，这些人物神态鲜活，场景灵动逼真，似乎能穿透纸面！就是……看着有些压抑。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浑身发冷，眼前这副画也变得诡异起来，而更诡异的是，这副插画似乎在动，就像漩涡那样，从中心处开始缓缓旋转、扭曲、塌缩……
　　突然，一股原始的、野蛮的能量从中迸发，迎面向他压来。一刹那，寒意穿透□□，让他汗毛倒竖，如临大敌。
　　接着，白光乍现，刺痛了孟弋轩的眼睛，他条件反射捂住眼，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几秒钟后，白光消散，那股扭曲空间的压迫感也骤然消失，四周重新恢复死寂。
　　孟弋轩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的景象，半天回不过神。
　　这……这是哪儿？
　　这是怎么回事？！
　　他面前是条窄巷，路望不到尽头，黑夜里，两列高悬的红灯笼猩红似血，晃晃悠悠，像一排排立着的魂。
　　孟弋轩迟钝地眨了眨眼，全身炸毛——有鬼！！！
　　或者……是做梦……对，他在梦里，只要想着醒过来醒过来，他就能醒了。
　　孟弋轩吐了口气，闭上眼低头默念: “醒过来，醒过来，我要醒过来，醒过来……”
　　一睁眼，不由脱口一声卧槽！
　　身上的夹克不见了，变成了一件垂到脚踝的月白色长衫，盘扣一丝不苟的扣到领口，脚上的靴子也变成了崭新的黑布鞋。
　　“我……操……”孟弋轩喉头发紧，摸了摸身上这挺括的料子，眼珠恐慌得四瞟。
　　他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镇定心神，接着左右看了看，心中嘀咕着男左女右，便拖着僵硬的步子朝左走去。
　　寂静的夜晚，一切动静都显得格外大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总感觉浓稠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蛰伏着、膨胀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朝他扑过来。
　　他走了半天，却跟鬼打墙一样还在巷子里转悠。孟弋轩有些慌了，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也可能是鬼影，站在红灯笼下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是谁？”
　　是人！
　　孟弋轩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欣喜地招手回应，“你好你好，我叫孟弋轩。”
　　挨得近了，能看清对方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着相同款式的藏蓝色大褂，五官精致，神情疏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你好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来这儿的？”
　　男人眼里露出茫然的神色，像一头懵懂的小鹿一样清纯，“不清楚，我睁开眼睛就在这儿了。”
　　孟弋轩自动理解为对方和他一样的遭遇，“我也是！我在看一副插画，突然一晃眼就到这儿了……卧槽！”孟弋轩意识到了什么，惊道，“我该不会是穿书了吧？！”
　　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表现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孟弋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问道，“你之前在哪儿？”
　　“在医院。”
　　孟弋轩看他的精气神不像是病人，就问，“在工作？”
　　男人迟疑地点点头。
　　“那你来这儿之前，是不是也在看画，或者看书？”
　　“……嗯。”
　　完了，肯定是穿书了，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么魔幻的事。孟弋轩接着问他，“你有看见别人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我刚走了半天，感觉一直在这巷子里绕圈，”接着他放低声音，“就像鬼打墙一样！”
　　男人看了看他的来时路，伸手向前一指，“我从那边来的。”
　　孟弋轩顺着他的视线探头看，前面不远处有个分岔口，男人接着说，“朝那边走试试吧。”
　　孟弋轩迟疑道，“可那边连灯笼都没有，确定要朝那儿走吗？”
　　男人盯着那条黑漆漆的窄巷，“我的直觉，应该朝这边走。”
　　反正就剩下那条路没走，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倒是也行。
　　孟弋轩: “好。”
　　夜风忽起，头顶的红灯笼簌簌作响，打破了静谧的夜晚。
　　两人边走边聊，孟弋轩得知对方叫路凌，是位儿科医生，刚来这儿没多久就遇到了他。
　　孟弋轩见他一点不害怕的样子，心里直呼狠人，有这么一个坦克陪着，孟弋轩安心许多。
　　这条路没灯笼，只有天上落下的一点星光，勉强勾勒出脚下模糊的轮廓。
　　巷子越来越窄，起初两人并肩行走宽松有余，渐渐地，变成肩膀挤着肩膀，最后只能容下一人行走。
　　孟弋轩一把拽住路凌，“这路不对吧，怎么越来越窄了。”
　　路凌指着前方尽头，“前面有光，我们先到那里看看。”
　　孟弋轩顺着他的手望去，视野里却只有一片昏蒙的夜色，他眯起眼，努力聚焦那片黑暗深处，但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怎么看不见……”
　　“你近视吗？”
　　“不近视啊。”
　　路凌默了默，还是说: “真的有光，再走走看看吧。”
　　他这么说，孟弋轩只好点头，只是说起了别的话题，“你不觉得……有点恐怖吗？”
　　路凌看着他，良久后侧身让路，“那你走前面。”
　　孟弋轩看看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额……这不太好吧……”
　　“那你走后面。”
　　孟弋轩撇了撇嘴，心想走前面的应该是坦克，走后面，我什么时候消失了你都不知道。
　　路凌等不及他回复，转身就走，孟弋轩赶紧拉住，挤到他前边，“我在前面吧，前面，哈哈哈。”
　　前面没了指引，短短一段路，孟弋轩走得踉踉跄跄，还时不时回头看路凌有没有跟上，有几回差点撞到墙壁上。
　　第不知道多少次停下后，路凌终于开口了，“你能走快点吗？”
　　孟弋轩比了个“ok”的手势，稍微加快了速度。
　　好不容易走到了尽头，眼前空间豁然开朗，一栋老宅院立在眼前，拱门黑漆漆的紧闭着，门楣上原本应是祥瑞的木雕此刻却歪歪扭扭，透着股违和感。头顶的木牌匾上写着“王府”二字，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更显可怖。
　　不过可喜的是，宅院门前站着八九个人，并且全是男人。
　　孟弋轩又惊又喜，他转头对路凌说，“快，那儿有人！”他小跑过去，“请问，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没人回应，他快速扫视众人的表情，立刻察觉到氛围古怪。右侧的几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们眉头紧锁，脸色阴郁，似乎在……害怕。而左边则站着五六个瑟瑟发抖，看起来跟他一样慌乱懵懂的人。
　　孟弋轩后退了几步，警觉地拉开距离。
　　最后，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回答了他，“这是书里。”
　　“你们也是穿进了书里？”
　　“对。”
　　“挖槽，我真的穿越了……那我们怎么出去啊？”
　　男人笑笑，他的声音很温和，让人莫名有种信服感，“不用害怕，只要找到书签，就能回到现实世界。现在人齐了，我们该进去了。”
　　说完，男人走上前握住金属门环敲了两下，几秒钟后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一位穿着灰色长衫满脸皱纹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做了个伸手邀请的姿势，“我是王府的管家，静候诸位多时了，请进。”
　　大部分人都进去了，只有孟弋轩路凌在内的几位新人还在原地。孟弋轩和路凌对视了一眼，悄声问他，“你觉得，我们要进去吗？”
　　路凌四下看看，周围只有这一户人家，远处的街边漆黑模糊，“进吧，不是要找书签吗。”
　　孟弋轩看着他的背影，还在犹豫。前面那伙人一点不关心他们这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可爱，甚至头都没回。
　　那管家还在门口保持着姿势，笑脸看着他们几个，孟弋轩又问身边那两个不敢进的，“你们呢，不进去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面色阴沉地开口，“我在附近看过，这儿就像个迷宫，转来转去只能走回这儿，恐怕不进也得进。”
　　他这话打破了孟弋轩的希望，他本想叫上这俩人再去附近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下不用他看了。没有别的选择，他看了看那管家，跟着肌肉男走了进去。
　　经过门楣时孟弋轩专门留意了下，发现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装饰花纹，而是由木纹虬结成的狰狞的五官，凸起的像鼻梁，凹陷的像眼窝，就像无数张被压扁在木头里、无声呐喊的鬼面，似笑非笑的俯视着来客。
　　孟弋轩不敢再细看，收回目光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