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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拯救沈乐胧5 雨势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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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终于渐渐收歇,天边那抹微弱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废弃工厂斑驳的墙壁上,将湿漉漉的地面映得发亮,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阴冷与惶恐。
莫离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浑身的颤抖久久无法平息,方才周虎逼近时那阴冷的眼神、狠戾的语气,还有只差一步便要触及她的手掌,像一根细密的毒针,反复扎在她的神经上。她之前是祂,所有人的命都在她手上,她有些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是现在她就是一个平凡的人,什么能力都没有。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恶意,是资本与黑暗交织而成的利爪,只差分毫,就能将她彻底撕碎。
刑侦队的老陈站在一旁,看着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的莫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从事刑侦工作二十余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办过不少涉及资本黑恶势力的案子,可像王坤明团伙这般嚣张跋扈、目无法纪,在核心人物被警方控制后,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证人、追杀调查记者,实属罕见。
这足以说明,王坤明背后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即便他身陷囹圄,手下的爪牙依旧在疯狂运作,甚至比他在时更加肆无忌惮。
“莫小姐,你先稳住情绪,别害怕。”老陈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已经加派了警力,一方面全城搜捕周虎,另一方面,对你和沈乐胧的保护措施我们会全面升级,24小时专人值守,绝不会再给他们可乘之机。周虎这次露面,虽然对你造成了威胁,但也暴露了他的行踪,这对我们来说,是破案的关键突破口。”
莫离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担忧。她攥着林姐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声音沙哑得厉害:“陈队,周虎他……他太狡猾了,而且手段残忍,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沈乐胧下手。他刚才才说过,要是我不妥协,就不会放过沈乐胧和林姐你,我不怕死,可我不能连累你们。”
提到沈乐胧,林姐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她轻轻拍着莫离的后背,安抚道:“你放心,我安排保护沈乐胧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个个都有经验,沈乐胧现在住的地方极其隐蔽,除了我和警方,没有任何人知道,周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话虽如此,可林姐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周虎能精准找到莫离藏身的民宿,能悄无声息追踪到废弃工厂,甚至能入侵莫离的私密邮箱,监控她的电子设备,足以证明这个男人的侦查与反侦查能力远超常人,而且背后有着庞大的信息网络,他们自以为隐蔽的安排,说不定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老陈也点了点头,立刻拿出对讲机,吩咐手下立刻前往沈乐胧的藏身之处,加强安保级别,同时排查周边是否有可疑人员出没,务必确保沈乐胧的绝对安全。
布置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莫离,语气严肃地说道:“莫小姐,周虎威胁你的话,我们会当成重要线索立案侦查,另外,你之前被公司开除、网络造谣、邮箱被入侵,还有刚才的蓄意恐吓与追杀,我们都会并案处理,彻查到底。现在,你跟我们回警局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把你和周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还有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实告诉我们,这对后续抓捕和案件推进至关重要。”
莫离没有拒绝,她知道,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警方,尽可能提供更多线索。她撑着那把破旧的雨伞,在林姐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废弃工厂。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心底的寒意,却比这冷风更甚。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片荒凉的废弃工厂,雨水冲刷后的厂房显得愈发破败,杂草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下微微闪烁,可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却成了她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穿到这具身体,然后看到沈乐胧未来的惨象便执意要调查王坤明,拯救沈乐胧的结局,通过调查后她发现了很多背后的秘密,于是她想为那些被他欺压、被他胁迫的人讨一个公道,只是想把藏在光鲜亮丽资本之下的黑暗暴露在阳光里,可她从未想过,原来这条路会如此艰难,如此凶险,甚至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她真的能做到吗?她好像有点心有余力不足了·····
警车呼啸着驶离废弃工厂,朝着市区警局的方向而去。
莫离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渐渐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族步履匆匆,早餐店飘出热气腾腾的香气,一派烟火气的平和景象,与她刚刚经历的生死惊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可手腕上被纸箱硌出的红痕,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都在时刻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抵达警局后,莫离配合警方做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笔录,从她最初调查星辉资本的黑料,到发现王坤明的违法行径,再到被非法拘禁在云顶会所,收集证据后曝光却遭反咬开除,被周虎威胁、追杀,每一个细节,她都尽可能回忆清楚,一字一句地诉说。
说到沈乐胧的遭遇时,她的声音几度哽咽,那个原本阳光开朗的少年,被王坤明折磨得遍体鳞伤,满心绝望,她原本以为将王坤明送进警局,就能让沈乐胧脱离苦海,慢慢走出阴影,可现在,黑暗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甚至随时可能将他再次吞噬。
笔录做完,林姐看着面色憔悴的莫离,心疼地说道:“小莫,你先去警局安排的临时休息室休息一会儿,你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垮掉的。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莫离摇了摇头,她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周虎阴冷的眼神,就是沈乐胧哭着求救的模样,还有那些网友的谩骂、同事的鄙夷、公司的绝情,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她坐在警局的休息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尽管手机已经被警方检查过,清除了监控程序,可她还是忍不住频繁解锁,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关于沈乐胧的消息,也生怕突然弹出新的威胁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警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明亮的光斑。莫离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满是焦灼。林姐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安慰她几句,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拿出手机,想要给保护沈乐胧的同事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可电话拨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林姐的心跳瞬间加快,接连拨打了好几遍,依旧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好,怕是出事了!”
莫离听到这话,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姐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林姐,怎么了?是不是沈乐胧那边……那边出问题了?”
“电话打不通,一直没人接,这不可能,他们明明24小时值守,手机不可能不随身携带。”林姐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她立刻看向正在忙碌的老陈,快步走了过去,“陈队,不好了,我联系不上保护沈乐胧的人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恐怕沈乐胧出事了!”
老陈正在和队员分析周虎的行踪线索,听到这话,脸色骤变,立刻放下手中的资料,沉声吩咐:“马上定位保护人员的手机位置,调集附近警力,立刻前往沈乐胧的藏身地点,快!”
警局里瞬间忙碌起来,警员们迅速行动,定位、调派警力、准备出警,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却难掩气氛的紧张。
莫离站在一旁,浑身冰冷,手脚发软,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她扶着墙壁,眼前阵阵发黑,心里一遍遍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让沈乐胧再受伤害,可理智却告诉她,以周虎的手段,既然敢放出狠话,就一定有办法找到沈乐胧。
不过十分钟,前去定位的警员便脸色凝重地回报:“陈队,保护人员的手机信号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消失,最后定位的位置就在沈乐胧藏身的小区,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不过根据周边监控显示,二十分钟前,有三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子进入小区,十分钟后匆匆离开,其中一个男子脖颈处,似乎有一块深色胎记!”
“是周虎!”老陈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凌厉,“这个混蛋,居然真的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动手!”
莫离听到“胎记”两个字,瞬间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是周虎,真的是周虎,他还是找到沈乐胧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她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小心,恨自己没能早点想到周虎会铤而走险,恨自己明明答应要保护沈乐胧,却还是让他落入了虎口。
“陈队,求求你,快派人去救他,求求你了!”莫离爬起来,抓住老陈的手,泣不成声,“沈乐胧他已经受了太多苦,他经不起再一次的折磨了,周虎那个人心狠手辣,他一定会对沈乐胧下狠手的,求求你们,快点去救他!”
“莫小姐,你冷静点,我们的人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一定会尽全力找到沈乐胧。”老陈沉声说道,心里也满是焦急,他没想到周虎的动作会这么快,胆子会这么大,明明刚刚才在废弃工厂被警方吓跑,转头就敢掳走沈乐胧,这简直是对警方的公然挑衅。
林姐赶紧扶住莫离,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声音哽咽:“小莫,别慌,警方一定会找到沈乐胧的,一定会的……”可她自己的声音,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比谁都清楚,落在周虎这样的人手里,沈乐胧会遭遇什么。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莫离来说都像是度日如年,她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脑海里全是沈乐胧之前被折磨的模样,全是他绝望的眼神。她不敢想象,这一次,周虎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对待沈乐胧,会怎样折磨他,来逼迫自己妥协。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明明手握证据,却无法立刻将王坤明和周虎绳之以法,恨自己明明想要守护身边的人,却一次次让他们陷入危险。
半个多小时后,出警的警员打来电话,声音沉重:“陈队,我们赶到小区了,保护沈乐胧的两名同事被人打晕,躺在楼道里,已经叫了救护车,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沈乐胧……被人掳走了,房间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沈乐胧掉落的手机,还有一丝血迹,看样子,他反抗过,受了伤。”
血迹!
莫离听到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过去。沈乐胧受伤了,他那么瘦弱,那么胆小,面对心狠手辣的周虎,他的反抗根本微不足道,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折磨。
“查,给我全力追查周虎的踪迹,调取全市所有路口、商铺的监控,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去向!”老陈对着电话怒吼,脸色铁青,他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从未如此憋屈过,明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却还是让犯罪分子在眼皮底下掳走了关键证人,这是他的失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警方动用了所有力量,全城搜捕周虎和沈乐胧的踪迹,可周虎太过狡猾,像是提前规划好了路线,避开了所有主要监控,带着沈乐胧彻底消失在了城市的角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莫离一直守在警局,不吃不喝,也不肯休息,她就那样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满脸的泪痕和满眼的绝望。林姐给她买了食物和水,她一口也吃不下,只是反复看着手机里沈乐胧之前发给她的消息,看着那个少年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谢谢,说终于看到希望了,可现在,希望彻底破灭,沈乐胧再次坠入了深渊。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片暗红的霞光,映得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莫离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看起来极其诡异。
莫离的心跳瞬间停止,她看着那个跳动的号码,浑身僵硬,一种极致的恐惧涌上心头,她知道,一定是周虎打来的。
林姐也看到了号码,立刻示意老陈,警员们迅速行动,准备对这个电话进行定位。
莫离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喂……”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低沉的、带着戏谑的冷笑,正是周虎的声音,那声音像毒蛇的信子,滑腻又阴冷,让人毛骨悚然:“莫记者,别来无恙啊。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清楚,非要跟我们对着干。”
“周虎,你把沈乐胧怎么样了?”莫离咬着牙,强忍着心底的恐惧与愤怒,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他是无辜的!”
“无辜?在王老板的事情上,没有谁是无辜的。”周虎的声音变得阴冷无比,伴随着隐约的棍棒击打声,还有沈乐胧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那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极致的痛苦,像是快要断气一般,听得莫离心碎欲绝。
“不要……不要打他……求求你,周虎,放了他,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交出证据,我公开道歉,我撤回所有报道,我离开这座城市,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放了他!”莫离彻底崩溃了,对着电话哭喊着,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坚定,在沈乐胧的痛苦呻吟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可她不能看着沈乐胧因为自己,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周虎冷笑一声,电话里的击打声更重了,沈乐胧的呻吟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痛彻心扉,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莫离的心上。“莫记者,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你不是非要查到底吗?你不是想把王老板送进大牢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骨气,会换来什么后果。”
“这个小崽子,嘴硬得很,刚才还敢咬我,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周虎的声音里满是残忍,“我告诉你,莫离,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要是想救他,就一个人过来,不准报警,不准带任何人,只带所有的证据过来。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我立刻就让他死在你面前。”
莫离哭得浑身抽搐,她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沈乐胧痛苦的哭喊,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喊着“莫记者……别救我了……好疼……放过我......”,那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她甚至能想象到沈乐胧此刻的模样,浑身是伤,遍体鳞伤,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生不如死。
她想立刻答应周虎,想立刻带着证据冲过去,救沈乐胧出来,可她也清楚,这是周虎的陷阱,她一旦过去,不仅救不了沈乐胧,自己也会落入周虎手里,到时候,证据被夺走,她和沈乐胧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王坤明也会被彻底捞出来,继续为非作歹。
可听着沈乐胧越来越微弱的痛苦声音,莫离的心彻底碎了。她看着身边正在全力定位的警员,看着老陈和林姐焦急的眼神,她知道,警方还需要时间,可沈乐胧已经等不起了,每多等一分钟,沈乐胧就多受一分钟的折磨。
她拿着手机,缓缓走到警局门口,看着外面渐渐降临的夜色,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泪水模糊了视线。听筒里,沈乐胧的惨叫声还在继续,那是极致的痛苦,是绝望的哀嚎,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而她,就站在警局里,听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她手里握着所有的证据,身边有警方的保护,可她却无法立刻救下那个被折磨的少年。她想要坚持正义,想要将黑暗绳之以法,可此刻,正义的脚步太慢,慢到要以一个少年的生命和痛苦为代价。
周虎的声音还在听筒里叫嚣,沈乐胧的痛苦呻吟越来越微弱,莫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她终于体会到了最深的无力感,不是被开除,不是被造谣,不是被追杀,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被黑暗狠狠折磨,生不如死,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连伸手拉他一把的能力都没有。
深渊在侧,恶魔肆虐,她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握着正义的钥匙,却迈不出救赎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在深渊里苦苦挣扎,而她,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夜色越来越浓,将整个城市彻底笼罩,警局的灯光亮得刺眼,却照不进莫离心底的绝望,也照不亮沈乐胧所在的,那片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