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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暗影 善不得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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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拂面前是一名身着宗门执事装扮的男子,虽是第六境修为,但面对她却丝毫不显怯懦,反而隐含一分倨傲之色。
男子扯起笑容,慢吞吞回复道:“白长老说得是哪里话……”
白秋拂轻蔑一笑:“呵,你们为了那点资源都快疯魔了,当真敢说此事半点没粘手?”
幕后之人的目的显而易见,无非就是为了各地供奉资源,还有谁能比他们更急切,竟目光短浅到直接毁她根基!
席远遇袭的消息传来,她不是没怀疑过明宸,但细察之下却是因席远太过招摇,数次招来盗匪。而且,此事完全不像明宸的风格,席远在归垣城没讨到半点便宜,他没必要行此手段。
更可疑的,反而是她的“盟友”。
那男子神色闪躲,辩解道:“我等只是顺势而为,那白玉疏,不是我们的人。”如此也算是承认了。
白秋拂怒色更甚,她伸手一招,男子不受控制地被她控在掌下,扼住咽喉。
“当真不是我们率先动手!”男子涨红脸不停挣扎,没想到喉间的力道越来越紧,他慌乱道,“你不能杀我,我背后可是……”
男子重重摔在地上,筋骨移位,一口血不受控制喷出。
白秋拂半点没留手,一击便将人打成重伤,她一边用锦帕擦手,一边居高临下望着那男子:“不用你多说,我知道你们背后是谁!但你背后之人,会为了你撕毁与我的合作,还是能派一位尊者过来‘惩治’于我?”
她很清楚,这人不过是那个庞大势力丢出来的一条随时可以舍弃的恶犬,教训恶犬容易,但她不能惹怒他背后的主人。
心中忌惮,白秋拂表面却分毫未曾显露:“你也知道不可能,若还想继续合作,便将你们答允我的东西交出来,我会献与师尊请他平息此事,若不然,将你交给青玄尊者,想来他很乐意收拾你们。”
男子如同烂泥摊在地上,没敢说一个不字。
就在他艰难点头之际,他腰间玉佩无声浮起,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可。”
仅仅一字,却如山岳般沉重。
“下不为例。”那道声音再度传来,明明对方语气无波无澜,白秋拂背后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对方同意了,她却没有丝毫轻松——自己的一切反应,仿佛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中。
不过,好在这件事已能了结。
几日之间,舆论对白秋拂愈发不利,却在此时,闭关许久的楚行尊者,出关了。
尊者威严之下,所有针对白秋拂的议论尽数息声。
“增收供奉之策,乃应对魇煞,稳固宗门之需,凡有无端非议、动摇宗门根基者,以叛宗论处!”楚行尊者目光俯视众人,议事堂内众人皆低下头颅,再不敢多言。
楚行尊者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至于席远遇袭,乃邪修白玉疏所为,此獠诱使远儿剑招失控伤及同门,劫掠宗门供奉……即日起,列入宗门必杀之列。”
楚行尊者毫不讲理的护短之下,白秋拂和席远所有过错都推得一干二净,未有分毫责罚。
若不是席远重伤被废,凌绝峰几乎毫无损失。
“不过丢了些许资源,想来掌门师侄自有办法。”楚行尊者又转向风梧,语气不轻不重地敲打。
风梧苦笑应声:“是。”
一众长老执事只得揭过此事,开始不情不愿商量如何弥补亏空,可各地供奉早已分配好用途,谁也不想从自己碗里割肉。
僵持之际,另一位尊者的传音自天外而来:“追查盗匪,维护宗门颜面,自当为之。然诸般动乱,皆起于增收供奉之议,如今恶果反噬,不可再行。”
青玄尊者人虽未至,他的话却不能不听。
议事堂中众人面面相觑,两位尊者分别施压,既不能让凌绝峰补上损失,又不能再收供奉……最终,掌门风梧扶额叹道:“罢了,我去寻师妹解决此事。”
没过几日,这位天胤宗掌门便亲自去了一趟澜城。
澜城临水而建,背靠险峰。
此处因地势更易之需,被人力力生生拔高了数百丈,从险峰之上,可以纵览整个沧元州景色,亦能见到戈澜江横贯大地,奔流而去。
随着澜城现任城主风桐踏云而来,风梧转过身,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师姐,我可以帮你这一次。”风桐将一枚价值匪浅的储物戒指拿出来,风梧身旁的随侍弟子恭敬上前,伸出双手接过。
看似轻描淡写,但往后澜城商队在天胤宗治下行事的种种便利,风桐这位长老在天胤宗日渐增长的说话分量,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应霄就是在此地闭关吧,我感应到了他的气息,突破在即,让他出关后尽快回来帮我。”风梧望着一段看似平静的江水轻声说道。
风桐丝毫没有一城之主的威仪,拎着一壶酒就坐到了峰顶观景的凉亭中。
她摆出酒具,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应霄不擅那些琐事,何必为难他。”
他们这一辈,她自己、师姐、白秋拂、青玄师兄都无甚管理宗门的才能,白秋拂可能强上一些,但私心太重,至于青玄师兄,那点心思全用在修炼之上,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突破第八境,将自己连带弟子生生都拔高了一个辈分。
不过他倒是带出一个好苗子,要不是明宸资历太浅、实力不足,她就直接推他上位了。
风桐向来有自知之明,也知道什么样的人该处在什么位置,可她师姐似乎还没看透这一点。
让裴应霄去帮她?
看这意思,师姐对楚行师伯已有不满,那她不介意再添把火:“师姐,你总觉得欠楚行师伯恩情,处处维护他们,可恩情总有耗尽的一天。”
风梧在她对面坐下,默不作声地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她不说话,风桐便继续道:“今次之事,一看便是白秋拂的错,只因她是楚行尊者的弟子就毫无惩戒,你这个掌门的威信何在?!”
“小师妹的事,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风梧突然打断她,问得莫名。
“没有。”风桐撇过头,不想与她谈及此事——当年她们的小师妹华梦瑶险些被楚行尊者另一位弟子害了性命,可那家伙就只得了些不痛不痒的惩戒!
小师妹自那之后便离宗游历,除了偶有传信报个平安,至今人还未归。
她知道师姐身为掌门有诸多不得已之处,可到底不能说毫无怨言。
风桐转移视线,落在一旁的随侍弟子身上,随口问:“这小弟子我未曾见过,你新收的?”
风梧的随侍弟子也就是梁灼,安静地肃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想听到掌门那些堪称秘辛的事情,可偏偏又避不过。
听到风桐问话立马答道:“是,弟子梁灼,此前是外门弟子,前几日有幸受掌门拔擢。”
她与席远共同执行任务,又将其恶事传得人尽皆知,自然少不得受众人盘问,甚至还有人想动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让她“闭嘴”,她跪在议事堂冰冷的地砖上接受问责之时,是掌门一力担下此事,又钦点她随侍左右,梁灼心中自然是感激涕零。
“哦。”风桐不再多言,低头饮酒。
她的师姐啊,可真是……
她知道梁灼是何人,裴应霄回来时便老实跟她交代了。
做为与席远同行之人,梁灼处境尴尬,风梧愿意顶着压力从凌绝峰一脉保下这个无辜弟子,却看不见增收供奉会给天胤宗之下的底层修士带来多大压力,该说她什么好呢?
她曾经与那位澜城的前任城主谈及掌门师姐,疏不间亲,顾知遥那般周全的人自然讲得很委婉,可她还是听得出来——
风梧,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掌门。
一壶酒饮罢,风桐头也不回地离开:“师姐,慢走不送。”
……
劫掠之事的种种余波传回归垣城时,已是年节将至。
顾知遥为紫离讲解其中诸人行事缘由,何人是敌、何人为友、何人该拉拢、何人该打压……巨细无遗,俨然是一位真正的师长和母亲。
只是且不论这些复杂的博弈,紫离初闻此事的结果,便觉不对。
白秋拂毫发无损,最终却是天胤掌门担下后果,虽说增收供奉之策已经废止,可诸多城池的损失却无人填补。
善不得彰、恶不得惩,任谁都不会痛快。
所以,才要彻底打破桎梏,另立道统吗?
紫离忽然对如今所行之事多了一分认识,她默默按下思绪,认真听顾知遥讲完。
“就这些了,今日好生回去休息,明日还要赴宴呢。”
顾知遥点亮符光照亮小院的道路,直到紫离安寝方才熄灭。
高阶修士对年节并不是特别看重,毕竟动辄便是数十上百年的闭关,时间流逝之感已经冲得极淡,但底层之人还是习惯停下奔忙,在此际与亲人好友相聚片刻。
坊市冷清的没几人出摊,街上诸多铺面也都关门歇业,连城主府诸人都因年节而休沐,白日他们已经办完年宴,宴罢各自归家。
而明日的宴席,是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