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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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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下毒事件后的第一天。永昌侯府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无形的紧绷感,如同张满的弓弦,勒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色未明,沈清辞便醒了。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尽是破碎的影像:柳姨娘枯瘦的手,老夫人浑浊的眼,谢凛冰冷的目光,还有那罐掺了毒的茯苓粉。她起身,用冷水敷了敷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先去小厨房。经过昨日之事,老夫人和谢凛的饮食汤药,她决意亲自监督,至少是核心的几样。厨房里当值的婆子丫鬟见她这么早过来,都吓了一跳,越发小心翼翼。
她仔细查看了今日要用的食材,尤其是药材,一一嗅闻辨认。茯苓粉自然全部弃用,换了整块的茯苓,当面清洗切片。给老夫人的参汤里,她特意多加了一味甘草,既可调和药性,也有解毒之效——虽然未必有用,但求心安。
碧玉在一旁低声禀报:“小姐,柳嫂子夜里醒了一次,还是虚弱,但性命无碍了。葛大夫天亮前赶回来了,重新开了方子调理。吴娘子守在那儿。”
“嗯。”沈清辞点头,“让她好生养着,用最好的药,银子从我的份例里出。”柳嫂子是受她牵连,这点补偿微不足道,但必须做。
早膳时,沈清辞将亲自看过的粥点和汤药送到谢凛面前。谢凛并未多言,沉默地用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显然也在思量。
“吴娘子查得如何?”他放下筷子,问。
沈清辞道:“昨夜初步盘问,从庆余堂进货到入库,经手共七人:庆余堂掌柜、伙计两名,送货脚夫一名,府里门房验看一人,库房赵婆子验收一人,还有当日随同搬运的一名小厮。这七人背景、近日行踪、有无异常,吴娘子正在细查。府内其他人,尤其是能接触到厨房和库房的,也在排查之列。”
谢凛“嗯”了一声:“静福堂那边呢?”
“常嬷嬷说,老夫人昨日受了惊吓,夜里睡得极不安稳。她亲自守了一夜,并未离开。”沈清辞顿了顿,“静福堂其他下人的行踪,吴娘子也一并查问,暂时……未发现明显异常。”
未发现异常,往往意味着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是隐藏得太深。
“继续查。”谢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与沈家,或与府外有牵连的线索。”
“是。”沈清辞应道。她明白,谢凛怀疑的,不仅是内鬼,更是内外勾结。
用过早膳,沈清辞照例去静福堂请安。今日静福堂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药味混杂着安息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常嬷嬷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神色疲惫而警惕。
老夫人宋氏半躺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对沈清辞的问安置若罔闻。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呼吸微弱。
“母亲今日可好些?”沈清辞轻声问常嬷嬷。
常嬷嬷摇摇头,压低声音:“一直昏沉着,喂药也艰难。葛大夫来看过,说是惊怒攻心,加上本就体虚,需得静养,不能再受刺激。”她看了眼沈清辞,欲言又止。
“嬷嬷有话但说无妨。”沈清辞道。
常嬷嬷犹豫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昨日那汤,原是老奴吩咐厨房炖的,也是老奴让柳嫂子尝尝咸淡。这毒……若是冲老夫人来的,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可老奴思前想后,府里谁有这等胆子,又能在老夫人饮食中动手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除非……是外头的人,买通了府里不起眼的角色。”
她这是在暗示,可能是外敌所为,而非静福堂内部。
沈清辞不置可否:“嬷嬷的意思是,有人想害老夫人?动机何在?”
常嬷嬷眼神闪烁:“这……老奴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老夫人如今这般模样,碍不着谁的事了……”她猛地住了口,像是意识到失言。
碍不着谁的事?这话意味深长。沈清辞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嬷嬷放心,侯爷已命人严查,定会揪出幕后黑手。老夫人这里,还要多倚仗嬷嬷费心照料。”
“这是老奴本分。”常嬷嬷低下头。
沈清辞又看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气的老夫人,告辞退出。走到廊下,那股甜苦交织的暖香,比往日似乎淡了些,但仍固执地萦绕在鼻端。她脚步微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东边厢房紧闭的门。
回到听竹苑,吴娘子已候在那里,面色凝重。
“夫人,有眉目了。”吴娘子遣退左右,低声道,“查问那七名经手人,庆余堂掌柜和伙计、脚夫、门房,都无异状。库房赵婆子也无问题,她一家老小都在府里,儿子还在庄子上管事,没理由做这等事。倒是那个随同搬运的小厮,名叫来福的,有些可疑。”
“来福?”沈清辞记得这个人,十五六岁年纪,平时在二门上传话跑腿,看着老实。
“是。来福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庄子上。他平日没什么劣迹,但昨日盘问时,他说话支吾,眼神躲闪。老奴派人暗中去他住处搜了,没搜出毒药,却在他床铺底下,发现了一小锭银子,约莫五两重,成色很新。以他的月钱,不该有这么大笔私蓄。”吴娘子道,“老奴已悄悄将他看起来了,没惊动旁人。”
五两银子,对于一个小厮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他可招认了?”沈清辞问。
吴娘子摇头:“嘴硬得很,只说银子是前些日子在街上捡的。问他昨日行踪,与何人接触,他只说一直在二门上当值,未曾离开,也没见什么生人。”
“捡的?街上能捡到五两成色崭新的银子?”沈清辞冷笑,“继续审,不必用刑,但可以告诉他,若不说实话,便将他老子娘从庄子上叫来问话,或者……直接送官。谋害主子,是死罪。”
吴娘子心中一凛:“是,老奴明白。”
“还有,”沈清辞又道,“查查来福最近和府里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静福堂那边,可有联系?”
吴娘子点头:“老奴这就去。”
下午,沈清辞借口查看府中各处年节布置,带着碧玉在侯府内慢慢走动。她走得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靠近静福堂东厢房的那一片区域。
东厢房位于静福堂院落东侧,单独一个小院,院门常锁。沈清辞远远望去,院墙不高,但门窗紧闭,寂静无声。她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排后罩房,住着几个静福堂的粗使婆子。
她让碧玉去和其中一个正在晾晒衣物的婆子搭话,自己则站在一株老树下,状似歇脚,目光却仔细打量着东厢房的窗户和屋檐。
窗户是旧式的支摘窗,糊着厚厚的窗纸,看不清里面。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在寒风中晃动。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那股暖香,在这里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丝丝缕缕,从东厢房紧闭的门窗缝隙中,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沈清辞凝神细辨。这香气,初闻甜暖,细品却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杏仁的苦底,与她荷包上的残留香气、茯苓粉中异常气味的苦,似乎同源,但又经过了复杂的调和,掩盖了原本的毒性,变成了一种绵长而古怪的暖香。
这绝不是什么安息香。倒像是……用多种药材,甚至可能包含微量毒物,精心调配出的特殊香料。
用来做什么?仅仅是安神?还是……另有用处?
她正思索,碧玉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说是那婆子给的。
“小姐,那婆子姓孙,是静福堂专管浆洗的。她说东厢房早年是老夫人存放嫁妆和珍贵药材的地方,后来老夫人病了,嫌那边阴冷,就封起来了,钥匙在常嬷嬷手里,平日谁也不让进。只有常嬷嬷每隔一段时间,会进去取些药材,或是……添换香料。”碧玉低声禀报,“孙婆子还说,常嬷嬷对那屋子看得极紧,有一次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想溜进去看看,被常嬷嬷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撵出去。”
常嬷嬷……又是常嬷嬷。她对东厢房的紧张,显然超乎寻常。
“孙婆子可闻到过那屋子里的特别香气?”沈清辞问。
碧玉点头:“她说闻过,是一种很好闻的暖香,老夫人好像特别喜欢,闻着能睡得好些。但具体是什么香,她也不知道,都是常嬷嬷亲自调配的。”
老夫人喜欢,闻着能睡得好……可老夫人那日益衰败的身体,真的只是因为病重吗?这古怪的暖香,长期嗅闻,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慢性的毒?
沈清辞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若真如此,那常嬷嬷……她是在救老夫人,还是在害老夫人?或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香的隐患?
“小姐,您怎么了?”碧玉见她脸色不对,忙问。
“没事。”沈清辞定了定神,“回去再说。”
刚回到听竹苑,谢安便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夫人,爷请您去书房一趟。沈家……又派人来了,这回是沈家二少爷,沈明琮。”
沈明琮?沈清辞那位只比她大半岁、同为庶出的二哥?他怎么来了?沈明琮在沈家存在感极低,性子懦弱,书读得也不好,一向不被沈渊和周氏看重。派他来,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心中疑窦丛生,整理了一下衣裙,朝谢凛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谢凛依旧坐在窗边软榻上,腿上盖着毯子。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单薄、面色略显惶恐的年轻男子,正是沈明琮。他穿着半新的石青色棉袍,束手束脚,见沈清辞进来,眼睛一亮,又迅速低下头,讷讷地唤了声:“三……三妹。”
“二哥。”沈清辞微微颔首,走到谢凛身旁,“侯爷。”
谢凛抬了抬手,示意沈明琮坐下。沈明琮局促地坐了半边椅子。
“沈二少爷今日过府,说是代沈侍郎和周夫人,送些新得的南方蜜桔,给老夫人和侯爷尝鲜。”谢凛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顺便,看看你。”
沈明琮连忙点头,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是黄澄澄的蜜桔:“是,是……母亲说,这桔子难得,让……让送来给老夫人和侯爷润润喉。也让我……看看三妹在侯府可还习惯。”他说话有些磕巴,眼神躲闪,不敢看谢凛,也不敢多看沈清辞。
这姿态,倒不像是来做说客或探子,更像是被硬推来完成任务,满心不情愿和害怕。
沈清辞心中了然。沈明瑜和周氏派沈明琮来,一来是继续维持“关心”的姿态,二来,恐怕也是觉得沈明琮懦弱无能,即便见了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会坏他们的事。甚至,可能还想借沈明琮的嘴,传递一些错误的信息回去。
“多谢母亲和兄长惦记。”沈清辞接过桔篮,递给身后的碧玉,语气温和,“二哥回去代我向父亲母亲问安,说我一切安好,请他们不必挂念。侯爷待我甚好,府中诸事也顺遂。”
“顺遂就好,顺遂就好。”沈明琮搓着手,额角有些冒汗,显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偷偷瞟了一眼谢凛苍白的脸色和屋内的清冷陈设,眼中掠过一丝同情,又迅速垂下眼。
谢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忽然开口:“沈二少爷近来在忙些什么?”
沈明琮吓了一跳,忙道:“没……没忙什么,就在家……读读书,有时……有时帮父亲抄抄公文。”
“哦?”谢凛似乎有了点兴趣,“沈侍郎近来公务想必繁忙。听说,户部正在清查早年一些矿山文书?不知可有此事?”
沈明琮一愣,脸上显出茫然:“矿……矿山文书?我……我不太清楚。父亲的书房,我……我不常进去。”他这话倒不像作假。
谢凛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沈二少爷难得来,便在府里用了午膳再回去吧。清辞,你陪二哥说说话。”
这是要给沈清辞单独与沈明琮交谈的机会。
“是。”沈清辞应下,对沈明琮道,“二哥,去我那边坐坐吧。”
沈明琮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跟着沈清辞走了。
到了听竹苑,沈清辞让碧玉上了茶点,屏退左右。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沈明琮明显放松了些,但仍有些拘谨,捧着茶杯,小口喝着。
“二哥,”沈清辞看着他,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在家里……可还好?母亲和大哥,没为难你吧?”
沈明琮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还……还是老样子。大哥忙他的,母亲……眼里只有大哥和大姐。我……我就是个多余的。”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的颓丧。
沈清辞心中微叹。在沈家,庶出的子女,尤其是不得宠的,日子都不好过。沈明琮比她更不堪,至少她还有柳姨娘护着,而沈明琮的生母早逝,他几乎是自生自灭。
“二哥,今日母亲让你来,除了送桔子,可还交代了别的?”沈清辞试探着问。
沈明琮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片刻,低声道:“母亲……母亲让我看看侯府情形,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安好。还让我……让我问问你,柳树庄的事,到底怎么样了?侯爷……侯爷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管不了事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显然很不情愿问这些。
果然还是为了打探消息。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忧愁之色:“侯爷的病……时好时坏,需要静养。府里的事,如今多由我勉力支撑。柳树庄那边……流民虽退了,但损失不小,侯爷为此忧心不已。唉,这年过得,真是……”她适时地停下,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
沈明琮见她这般,脸上露出同情,又有些慌张:“三妹,你……你别难过。侯爷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府里的事……慢慢来。”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极低,“三妹,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来之前,我无意中听到大哥和母亲说话,好像……好像在说北崖镇什么矿的事,还说……还说永昌侯府藏着好东西,不能让外人得了去……我听得不真切,但感觉……感觉他们对你,对侯府,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北崖镇!好东西!沈清辞心头剧震。沈明琮这无意中听来的一言半语,证实了她和谢凛的猜测!沈家果然对侯府有所图谋,而且是针对北崖镇的矿,或者矿里藏着的东西!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露出惊讶和茫然:“北崖镇的矿?那不是早就废弃了吗?能有什么好东西?二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沈明琮见她不信,有些着急:“我真的听到了!虽然没听全,但肯定和矿有关!三妹,你……你在侯府,要小心些。我感觉……感觉大哥他们,好像在谋划什么。”他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我……我知道我没用,帮不了你什么。但……但你毕竟是我妹妹。你自己……多保重。”
这番话,说得恳切,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真挚。沈明琮或许懦弱,但良心未泯。
沈清辞心中一暖,低声道:“谢谢二哥。这些话,千万别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尤其不能告诉母亲和大哥。”
沈明琮用力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午膳简单用了些,沈明琮便告辞了。临走前,沈清辞将早就备好的一份回礼——几匹扎实的棉布和一些笔墨纸砚,交给他:“二哥,这些你拿着。棉布可以做衣裳,笔墨你读书用得上。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沈明琮眼眶微红,接了过去,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三妹保重”,便匆匆走了。
送走沈明琮,沈清辞立刻回到书房,将沈明琮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谢凛。
谢凛听完,沉默良久,指尖在毯子上轻轻叩击着。
“北崖镇……好东西……”他低低重复,眼中寒光凛冽,“沈家果然贼心不死。他们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那座废弃的矿。”
“侯爷,那矿里,到底藏着什么?”沈清辞忍不住问。
谢凛抬眼看她,目光复杂:“现在告诉你,还为时过早。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他话锋一转,“不过,沈明琮的话,倒提醒了我们。沈家既然认定侯府有好东西,又觉得我病重将死,你孤立无援,他们下一步,可能会更加急切,手段也会更直接。”
“侯爷是说……”
“柳树庄流民,或许只是个开始。下毒之事,也可能与他们有关。”谢凛声音转冷,“他们想搅乱侯府,逼你就范,或者……制造机会,亲自进来‘找’东西。”
沈清辞背脊发凉。若真如此,侯府将永无宁日。
“那我们……”
“将计就计。”谢凛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他们认为侯府虚弱,内忧外患,那我们就让他们看个够。吴娘子审问来福,可有进展?”
“还未招认,但已有松动。”沈清辞道。
“不必再审了。”谢凛忽然道,“找个由头,将人放了。”
“放了?”沈清辞一愣。
“嗯。不仅放,还要让他觉得,是我们查无实据,不得不放。然后,派人暗中盯紧他,看他与谁联络,尤其是……是否与沈家的人接触。”谢凛语气冰冷,“若他真是沈家埋下的钉子,丢了这次下毒的机会,又被我们‘放过’,他背后的人,定会再联系他,或者……灭口。”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沈清辞明白了谢凛的用意:“妾身这就去安排。”
“还有,”谢凛叫住她,“东厢房的香……你想办法,取一点出来。不要惊动常嬷嬷。我找人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清辞心中一动:“侯爷也怀疑那香有问题?”
谢凛没有回答,只道:“小心行事。”
从书房出来,沈清辞心绪更加沉重。局势越来越复杂,危险也越来越近。沈家虎视眈眈,府内暗藏鬼蜮,老夫人病重疑云,谢凛深不可测,还有她自己的身世之谜……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她先去找了吴娘子,传达了谢凛的意思。吴娘子虽不解,但毫不迟疑地执行了。来福被“查无实据”地释放,吴娘子还特意训斥了负责看守的人“办事不力”,做足了戏码。
接着,沈清辞开始琢磨如何取得东厢房的香。硬闯不行,偷钥匙风险太大。或许……可以从孙婆子,或者静福堂其他不那么核心的下人入手?
她让碧玉暗中留意,看静福堂哪个下人好赌,或者家里有急事缺钱。这样的人,或许能用银子撬开嘴,或者……找到进入东厢房的机会。
夜幕再次降临。侯府各处点起灯火,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寒意。
听竹苑里,谢凛早早歇下,但沈清辞知道,他并未睡着。里间没有一丝声响,反而更让人觉得压抑。
沈清辞躺在矮榻上,手中握着那个旧荷包,指尖反复摩挲着内衬的凸起。
柳芸……柳姨娘……侯府……沈家……
她闭上眼睛,将今日所有线索在脑中细细梳理。
突然,她想起一事,猛地坐起身。
柳芸是江宁府人。柳姨娘……似乎也提过,祖籍在江南。江宁府,正是江南重镇!
而沈明琮说,沈家提到“不能让外人得了去”……这个“外人”,指的是谁?除了沈家,还有谁在觊觎侯府的东西?
她想起谢凛书页上那个新添的“北崖镇”,想起旧档里关于墨玉矿和“地气”的记载,想起那铁匣,想起静福堂古怪的暖香……
这一切,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而她,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