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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瑶池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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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深沉,幽幽的月色笼着一层雾,月汐坐在案前,纤细的手指悬在那幅泛黄的青丘舆图上,烛火在她脸上闪着光影,恍惚间,竟又跌回了千年前的瑶池盛会。
那年的蟠桃宴,天庭仙人云集,祥云铺了三里地,南溟鲛人献的夜明珠串成帘,映得瑶池水面像撒了满地碎星,东海龙王带来的千年珊瑚红得似火。
群仙聚在蟠桃树下,衣袂翻飞如蝶,霞光流转似织,可当青丘女帝踏云而来时,所有璀璨都黯然失色。
青丘女帝身着玄红长袍,肩头披着白色狐皮,走动起来,袍角飘飞,盘起的发间插着支赤金九尾钗钗尖坠着红宝石,摇摇曳曳,她脖上挂着一个红珠子熠熠生辉,冷漠的眼神会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一身玄色如火,本应妖冶,偏她面色冷艳白皙,配上火红穿搭,更显尊贵无比。那贵气浑然天成,看着就生人勿近,可一笑起来,唇角勾出的弧度,又带着能勾走魂魄的魅惑。
她漫不经心的扫过众仙,只是这一瞥,众仙人仿佛失了魂般,灵力充沛的还好,普通的仙官险些被女帝的仙颜所诱失了态,旁边拿着玉壶斟酒的小仙童更是不觉呆住,“哐当”一声将玉壶掉在地上,酒液泼在云纹地毯上。
月汐那时还是昆仑的小仙,按规矩上前行礼,女帝琥珀色的眼像天上的银河般璀璨无比,看着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心头一震。
她幽幽的说“这些昆仑的小仙,唯独这个丫头根骨不错,不如。。我帮帮你吧。”
女帝开口时,声音柔软又清澈,她抬手间,一点灵光从她指尖弹出,落在月汐眉心,温温润润地淌进经脉,竟让她卡了几载的修为猛地松动了。
月汐至今记得女帝的模样,那会儿的青丘女帝,是真真是“艳压瑶池”四个字都承不住的风华,连王母见了她,都得笑着感叹“青丘灵秀啊。”
可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某次蟠桃会后,女帝突然不再来了。
大家只说“女帝变了”,再后来,传出青丘私藏魔族法器的消息,女帝修炼了禁术,总之关于女帝和青丘的谣言在仙界疯长,长老们提起青丘时,语气从赞叹变成了警惕,最后成了憎恶。
后来,女帝的军队屠戮了昆仑驻扎在青丘的弟子,昆仑等仙家门派终于竖起了反青丘的旗帜,天庭派了上万天兵,绞杀青丘。
在昆仑与青丘交战的边境,青丘寡不敌众,落败了,月汐奉命去探查魔气,却在青丘的一座断崖边,见到了“变了心性”的女帝。。
女帝玄红的袍子有着暗暗的血色,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时,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面对惨败的结果,笑了,只是笑意却没到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
“女帝,”月汐握紧了手里的剑,却不敢上前,“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告诉昆仑那些老东西,我死也不会放过他们。”
“青丘是不是被冤枉的?”月汐不信女帝会做出杀戮的事来。
女帝没回答,看着崖下翻滚的云海,看了很久。
她还想再问,女帝决绝般的跳下了悬崖,红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像束燃尽的火焰,坠进翻滚的云海里。那刻的美,惨烈得让人心头发紧,比瑶池宴上的风华更让人记挂。
月汐跑上去,却只抓住了她脖上挂的红珠,女帝像一个坠下神坛的仙子,就这么陨落了。
那之后没多久。
天兵踏碎了青丘的月桂树,烧毁了藏书的玉楼,没人知道女帝去了哪里,月汐也从未将她见过女帝的事告诉过任何人,青丘的九尾狐死的死,逃的逃,曾经流光溢彩的仙地,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墟。
月汐握着那颗女帝遗落红珠,站在昆仑的诛仙台上,听着长老们欢呼“清除了妖患”,心里却空落落的。她不懂,那个在瑶池会上眼波流转间便能颠倒众生的女帝,怎么会突然变成“魔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比青丘的存续更重要的东西,让她不得不走这条路?
这些疑问,像断云崖的雾,缠了她千年。
直到三年前,她在山间的竹林里,看到那只蜷缩着的小狐狸。
小狐狸浑身是伤,九条尾巴还没长齐,却在看见她时,用尽力气蹭了蹭她的裙角,眼睛亮得像极了当年女帝脖上的红珠。月汐抱起它时,指尖触到它颈间的一块玉佩——那玉佩的纹路,和青丘的镇族石一模一样。
后来这小狐狸就经常来听她讲道,小小的,软软的,是那么惹人怜爱。
她给小狐狸取名“璇儿”,因为青丘女帝的名字就是玄,她把青丘的九尾血脉藏在竹楼里,教她读书,教她道法,教她静心咒,甚至刻意避开关于青丘的话题。
可璇儿长大了,眉眼间渐渐有了夺目的光彩,她能为青丘沉冤吗?
月汐叹了口气,收起地图,走到窗边。月光落在她的衣袍上,泛着清冷的光,像极了断云崖的夜色。
她只知道,自己想护住璇儿。
像当年女帝或许想护住青丘那样,像瑶池的旧梦般。
窗外夜已深沉,月汐轻轻抚摸着那颗红珠——珠子已经磨得光滑,却还留着淡淡的灵气,是女帝残余的袅袅气息。
“等你再大些……”她对着月光轻声说道。
青丘的谜,女帝的变,璇儿的来处……这一切都还笼罩在雾里,而她能做的,只有守着这座竹楼,守着楼里那只熟睡的小狐狸,等雾散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会揭开更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