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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做炮灰白月光(7) 记得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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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光线柔和,安奶奶正半靠在床头,她两鬓斑白,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见江符走进来,她露出一抹笑意,神色温和:“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江符坐在椅子上,轻轻唤道:“奶奶。”
安奶奶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工作忙不忙呀?我这儿挺好的,欣丫头又麻烦你了吧,我这都老毛病了,不用费心……”
子女在外,多是往家里报平安,即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只要听见家人的声音,就能喘口气缓过来,然后继续为生活而奔波。
同样的,老人在家,也往往是把自己的不适咽下去,转为对子女身体、心情、生活的关心,即便是他们不常归家,只要知道对方平安就好。
江符的感觉里,似乎没有类似于长辈这样的存在。
他微微垂眼,开口道:“不忙。”
顿了顿,又补充:“不麻烦,您身体重要。”
“奶奶!”门口的安欣也不依了,她快步上前,有些无奈,“什么老毛病了,您这次可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好啦,别担心。”安奶奶笑着,视线落在了跟着进来的陆瑾舟身上。
陆瑾舟略有些局促:“奶奶好!我叫陆瑾舟,是江哥的朋友!”
“小舟啊,”安奶奶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难为你了,还特意跟着小符跑这一趟。来,快坐下这儿。”
陆瑾舟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他嘴甜,没一会儿就和老人聊得有来有往,病房内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吃过午饭,老人家精力有限,就又睡了过去。
关了门,江符看向安欣,道:“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我守着。”
安欣张了张口,想说“还能坚持”。
但,她也知道自己状态一般。
可……江符他们也是连夜赶来的。
她想了想,道:“那我下午再来!”
江符又看向陆瑾舟,还没说什么,陆瑾舟就抢先开口道:“我来都来了,可别想让我再走!”
江符神色无奈。
他在这里有住处,虽然他们来的时候在车上休息过,但也是折腾了半天,便想着让人去休息。
病房内还有一张空床,见他眼神坚持,江符低声道:“你在这睡会儿吧。”
陆瑾舟还想拒绝,江符微微叹了口气,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都跟着我来了,我总得照顾好你。”
陆瑾舟被头上的触感惊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他长这么大,除了家里长辈,极少有人这样摸他的头,尤其是在他已经成年之后,就更不许别人摸了。
可现在,江符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呼吸也放轻了几分,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江符,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顿了顿,他立刻补充:“我就睡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你一定叫我!”他又强调了一下。
江符眸中泛起了笑意:“好。”
陆瑾舟躺在空床上,侧过身看向江符。
江符就坐在两张病床中间的椅子上。
他们上车前,赶着时间又回了趟酒店,拿了些需要的东西。
这会儿闲暇,江符干脆就继续办公了。窗帘拉着,室内光线略有些昏暗,屏幕上的光亮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神色有些冷淡。
陆瑾舟看着看着,精神渐渐放松下来,倦意席卷而来,他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睡着后,江符侧头看了他一眼,替他掖好被角。
等到陆瑾舟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暗沉下来。
病房内没有开灯,他看向江符所在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陆瑾舟瞬间清醒。
看时间,他已经睡了近三个小时。
安奶奶还在睡。陆瑾舟轻手轻脚起来,往门口走去。
不知道江符去哪里了……
正想着,就听见门外隐隐有些声响。
推门走出,江符果然在走廊,安欣也来了。
见他出来,江符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他,道:“饿了没?吃点东西吧。”
陆瑾舟伸手接过,想问江符怎么不叫醒他,想问对方有没有休息,但安欣在,他又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的时候,安奶奶突然说想出院了。
“一天没回去,孩子们该担心了。”她眼神中满是温柔,“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不如早些出院吧,我也想孩子们了。”
江符让医生再做了次检查,确认可以回去后,在次日离开了医院。
孤儿院靠近临县郊区。高楼逐渐变为低矮的砖房,车子随后驶过一段略窄的道路,孤儿院便在坐落在这里。
有原身的关注,再加上近些年各种政策的扶持,孤儿院内的设施已经完善了许多。房屋整齐明亮,花草繁茂,隐隐约约能听见孩子们的声音。
孤儿院内现今有七个孩子,见安奶奶坐在轮椅上,纷纷凑了过来。
一个孩子紧紧攥着安奶奶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奶,我很乖的,你不要离开我……”
“呼呼——”还有个孩子眼眶通红,对着安奶奶的腿吹了好几下,哽咽着道:“给奶奶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奶奶要快点好起来!”
“奶奶不怕,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安奶奶安抚着孩子们,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奶奶不走,一辈子陪着你们,好不好呀?”
“好!”
孩子们稚嫩又清脆的声音让安欣忍不住别过脸,眼泪无声落下。
……
“斯年最近还好吗?”
江符推着安奶奶回了房间,就听见她问道。
江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好。”
沉默了片刻,安奶奶叹了口气:“前段时间,他来看过我,样子有些不安和愧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
“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你也不必顾及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看着江符,目光温和,“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带他回来。”
江符垂下眼,低低应了声:“好。”
安奶奶抬起手,江符眸光一顿,缓缓蹲下身,略有些枯瘦的手便落在他头上。她的手指拂过发丝,力道十分轻柔,却带着些许暖意。
江符便顺着这力道闭上眼,轻轻伏在她的膝上。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问出了一个问题:“奶奶,您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中,并非每一个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都心怀感恩与善念,也有的孩子在一念之间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致使他人痛苦一生。
可即便如此,安奶奶依然坚持留在这里。他其实想问,值得吗?有什么意义呢?
“想过。”安奶奶抬眼看向窗外,阳光明媚,枝叶舒展,她看着,眼光中带上了久远的怀念,“但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安奶奶笑了笑:“你刚来的时候,小脸灰扑扑的,怕生的很。斯年性子软,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就自己躲起来哭。欣丫头成天上蹿下跳的,还有刚才的那些孩子们……”
她细细地说着孩子们的故事,如数家珍,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却挡不住她眉宇间的笑意。
她说:“这些我都记得,记得多了,记得久了,也就不想走了。”
从安奶奶房间里出来,江符难得的有些恍然。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孤儿院内,思绪掠过蔚蓝的天际,好像又回到了他在副本里刚恢复意识的时候。
那时的天空也如现在这般晴朗,白云悠悠,如棉似絮。
别的副本里,要么是阴气沉沉,鬼怪肆虐,要么是机关重重,暗藏杀机,可他的副本里,却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条干涸的河流,和一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蒲公英海。
风一吹,蒲公英便漫天飞舞,纷纷扬扬。江符轻轻抬手,蒲公英落在他手中,却又转瞬飘散,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留不下。
然而在下一刻,不知是哪一缕风引燃了火种,这漫天的白就化作了火海。火焰烧红了大地,就连天际也被焚烧殆尽。
江符只能站在一方孤舟上,看着这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反反复复,不断轮回。
灵魂承载记忆,记忆证明存在。
可他没有记忆。
江符也曾离开过他的副本,去寻找失忆的答案,但没有结果。
无限流世界的世界意识并没有强迫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或许是忘记了,又或许是不在乎,但也没有放他离开那个世界。
那方世界给了他自由,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
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他便选择了沉睡。
答应和3103合作,一方面是因为可以找寻他的记忆,还有一方面是,他也有事情可以做了。
许多人的一生都是得过且过,幼时听从长辈,长大了顺应社会,在短暂的闲暇里寻找自己的乐趣和存在的意义。
能找到意义,应该是很难得的体验。
安奶奶似乎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江符也想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有的时候他又想,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呢?他没有醒来,也没有离开那个世界。
忽然间,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周遭的沉寂。江符抬眼看去,便见陆瑾舟神采飞扬,正飞快地朝他奔来。
“江哥!救我!”
他的衬衫上有些水渍,发丝间,脸颊上也带着湿润,眉眼却笑得分外明媚。在他身后,几个孩子拿着水枪,边追边笑,欢快无比。
荒芜的大地上蓦地涌出一股清泉,缓缓流过干涸的河床,飞溅而起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方舟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波微微晃动。
于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在这里生根,随后破土而出,迎着阳光肆意舒展嫩芽。
陆瑾舟晃动着窜到了江符身后,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服下摆。
孩子们追了过来,在江符跟前停下脚步。
几个孩子先前也见过江符,怯生生喊着:“江哥哥。”
稍微胆大的随后看向陆瑾舟,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陆哥哥,还玩吗?”
陆瑾舟立刻探头出来,嚷嚷叫唤道:“你们四个打我一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