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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做炮灰白月光(21)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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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舟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容憔悴。但在进门的那一刻,他的双眼便凝在了江符身上。片刻后,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江符没事,太好了。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干得发疼,眼前一黑,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江符瞳孔微缩,下意识起身一迈,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
掌心落在背后,触及一片冰凉,喷洒在颈肩皮肤的呼吸却异常灼热。他眉心微蹙,手背覆上陆瑾舟的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江符看向陆瑾宴,声音一沉,“你……”
陆瑾宴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口,察觉到江符的视线,他连忙接话道:“我去叫医生!”
不等江符再说什么,陆瑾宴旋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怀里的人轻了些。江符无奈叹了口气,侧头看向双目紧闭的陆瑾舟,声音几不可闻。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陆瑾舟埋首在他颈肩,唇角极浅地上扬了一瞬。
他的江哥,还是担心他的。
稍稍抬眸,他低声道:“我急着回来,但是路上堵车了,就……淋了点雨。”
为什么急着回来,不言而喻。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淋雨,白市那边的项目他连轴转了好几天,心一直悬着,抵抗力本就弱了许多。又急匆匆回来,舟车劳顿,一通折腾,这才导致发烧。
“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不信你看!”
他说着,试图站直身体,却被江符摁了回去。
江符手指摩挲了一下他后颈,无奈道:“生病了就别乱动。”
他一手托着陆瑾舟的脖颈,一手解下他潮湿的外衣,随后把人按在床上,俯身脱了鞋。
自始至终,陆瑾舟都如他所说,安静地任由他动作,全然配合,眼睛却几乎一眨不眨地黏在江符身上,呼吸放轻。
江符看了眼他脸上、发间的水渍,想了想,转身欲走。可他刚一转身,手腕便骤然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握住。
陆瑾舟仰着头,眨了眨眼,小声问:“你能不能不走……”
他眼中带着些微不可察地忐忑,江符回身,眸光微颤,轻声安抚道:“不走远,我去拿毛巾。”
“真的?”
江符应道:“嗯。”
陆瑾舟望着他,百般确认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缓缓松开手。
等江符拿着两条毛巾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陆瑾舟一动不动窝在床上,脑袋微微偏着,视线却依旧落在他身上,似乎是一直在等他出来。
见他出来,双眼立刻一亮。
江符脚步停顿了一下,随后走到床边坐下,微微俯身,干燥的毛巾落在头发上,一点点拭去他发间残留的雨水,接着又取过打湿的毛巾,覆上他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陆瑾舟一瞬不瞬地看着江符,目光专注。
“闭眼。”
耳边响起江符的声音,陆瑾舟便立刻阖上眼,长睫低垂,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待毛巾移开,他又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映满眼前人的身影。
江符望着那双眼,无法言说的情感溢出心间,他忽然想抬手摸摸陆瑾舟的眼睛。最终,他微垂眼睫,手下的力度又轻了几分。
医生和陆瑾宴随后匆匆赶了过来。检查一番后,挂上了点滴。
因着药物的作用,陆瑾舟很快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逐渐退去,压在京市天空数日的乌云终于尽数消散,难得放晴,冬阳洒落,将整座城市照得明净敞亮。
他的人联系不上了。
纪樘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双拳猛地砸向桌面,发出一声巨响。他面容极度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滔天愤恨。
江符!
他清晰的感觉到,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远去,怒火席卷,同时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渐渐侵占心脏,呼吸粗重而急促。
恰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柳斯年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看见室内的模样,他顿了顿,上前几步,开口道:“纪樘,你还……”
岂料,他才刚说了几个字,纪樘猝然抬眼看他,双目赤红:“滚!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
柳斯年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冷,“砰”的一声,一个杯子砸在他脚边,碎成无数碎片。
他下意识缩了缩,攥着文件的手紧了几分,他苦笑一声,闭了闭眼,再次看向纪樘的眼神中满是悲哀,他轻声问道:“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真心相待的爱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早该意识到的,早该明白的。从纪樘对江符动手的那个时候,他就该醒悟的。
不,或许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刻起,就是错误的。
纪樘粗喘着气,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什么,而柳斯年也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
很奇怪,彻底认清的这一刻,他竟然感觉格外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走到纪樘面前,将手里文件轻轻放下,直视着纪樘,一字一句地说:“纪总,这是我的辞呈。”
他是纪樘直接招进来的,无论如何,辞职都避不开纪樘。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纪樘积压的所有情绪。暴戾上涌,他几步上前,狠狠掐住了柳斯年的脖子,不断逼迫他后退。
柳斯年被禁锢在了墙上,脸色瞬间涨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掰纪樘的手指,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
纪樘的力道越来越大,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
“背叛我?连你也背叛我?!”
背叛?
听着这个字眼,柳斯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顷刻间被抽去,最终,他缓缓放下手,闭上了眼,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就这样死了也好。
是他害了江符,是他对不起奶奶的教导……
感知逐渐被剥离,耳边的敲门声却越来越急促。
“纪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声呼喊打断了纪樘的动作,他死死皱眉,随手甩开柳斯年,不耐烦道:“没事就滚出去!”
纪氏集团张代表走了进来,见柳斯年没事,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柳斯年得了自由,瘫坐在地大口呼吸,抬眼看到张代表后,又悄然错开视线。
张代表没再看他,平静道:“纪总,有客来访。”
没等纪樘说话,几名身着警服的警员踏了进来,为首的人露出相关证件,冷声道:“纪樘,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组织参与多起刑事案件,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纪樘阴沉道:“没有证据,凭什么要我配合?”
为首的人一挥手,身后几人便上前了半步,神色肃穆。
“有什么话,到了局里再说吧。”
陆瑾舟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四周很安静,只有他和江符两个人。
江符似乎在看他,那眼中的情绪陆瑾舟来不及分辨,便转瞬消失。
“喝点水。”
江符扶他起来,递了杯水。
陆瑾舟点点头:“嗯。”
他一口一口喝着水,翻看了下手机,并没有来自眼前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似乎也早有预料,但没关系。无论有没有收到消息,他都会来。
只有来了,他才能真正得到一个答案。
“江哥,”他看着江符,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江符竟然有些恍神。
“嗯,你问。”
“上次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说‘不会’,”陆瑾舟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是不会产生、也不需要这种感情,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怎么喜欢一个人?”
他问的认真,江符沉默良久,回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承接这份情感,不知道该怎么回馈,害怕他的回应会给对方带来伤害。
“我明白了。”
“虽然你已经听过了,但我还是想说,”陆瑾舟深吸一口气,坦然而赤忱地说,“江符,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一句后,脸上露出笑容,那笑意清浅又坦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江符定定看着他,想起了先前爆炸时那一瞬间的思绪。
他明白,借陆瑾宴之口,陆瑾舟是在跟他说:
我不会纠缠你,你不要有负担。
我只想告诉你,你要一生平安。
这样的一个人啊,江符想,真的要就此离开的话,他还是眷恋的,他还是舍不得的。
而现在,这个人赶着风雨回来,只是因为担心他,只是因为他想认真地、清醒地跟他说一句:
我喜欢你。
看,他的样子就是“喜欢”。
心口蓦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并不剧烈,却使得江符手指微颤。
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江符没有说话,陆瑾舟一颗心坠入冰窖,他缓缓低下头,眸光逐渐黯淡,声音干涩:“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
但我依然会关注你,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不起。”
但他还没说完,江符打断了他。
陆瑾舟愣住,他没太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下意识抬头。
“之前是我不明白,”江符嗓音发颤,认真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因为他那不知名的胆怯,让陆瑾舟难过了。
陆瑾舟怔怔道:“那……”
“你之前说,‘喜欢’是想和他共度一生,”江符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那现在,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从地狱到天堂都不及此刻这般大落大起的心情,陆瑾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心跳却先一步加快,愈发猛烈,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你……”
陆瑾舟嘴唇微动,喉咙却好似在顷刻间干住,水分涌入眼眶,带起一片红晕。几颗泪珠毫无预兆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被子上,洇开一片湿痕。
江符看着,叹息一声,轻轻抬手,指腹替他拭去眼泪,无可奈何般道:“陆瑾舟,别哭了。”
这个人,两次落泪,都是因为他。
陆瑾舟望向江符,颤抖地握住对方的手,泪水让他视线变得朦胧,他却依旧执着地看着他:“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江符点头,说:“对,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想,是喜欢的。这样的一个人,他怎么能不喜欢呢。所以,不去逃避,尝试一次吧。
眼泪越掉越凶,陆瑾舟哽咽一声,下一刻,他不管不顾地扑进江符怀里,紧紧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颈窝,沙哑着说:“我愿意,我愿意的。我没有想哭,我就是太开心了,没控制住。”
他的江哥,真的也喜欢他啊……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衣料,烫得江符的心脏也跟着发软。他一下下顺着脊背安抚,动作温柔。
日光正好,二人身影交叠,一室缱绻。
“江符!纪樘那孙子……”
一声雀跃的呼喊随着脚步声破门而入,陆瑾宴在看清两个人姿势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