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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导演的临时休息室是由一间旧道具库隔出来的,不大,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布景板和蒙尘的仿古家具。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门一关,外界的嘈杂被滤去大半,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空气中依旧未能完全散尽、属于他们两人的信息素残留——冰冷雪巅与荒原风暴强行分离后,留下的彼此撕扯过的、微妙的空虚感。
      导演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已经快被卷烂的剧本,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明暗不定。他没立刻说话,目光在江述白和傅珩之间来回梭巡。
      江述白站得离门最近,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月白袍子的广袖垂落,遮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他下巴扬着,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着冰冷的火焰,直直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污渍,拒绝与房间内任何一个人视线接触。那条“惹祸”的尾巴紧紧贴着他的小腿,僵硬笔直,尾尖的毛都炸着,每一根都写满了戒备和羞愤。
      傅珩则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环抱,姿态看似放松,但那灰蓝色眼眸深处的暗涌并未完全平息。他的目光并没有刻意追逐江述白,而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侧脸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属于Alpha的信息素被他收敛得近乎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点点凛冽的底色,如同暴风雪过境后,旷野上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沉默在发酵,带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导演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刚才……咳,是个意外。两位老师都受惊了。”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在艺术追求、演员状态和剧组安全之间找到平衡,“情绪……很饱满,张力非常足,甚至……超出了预期。”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但是,方式方法上,可能有点……过于激烈了。傅老师,尤其是你,那个动作,虽然效果……震撼,但确实超出了安全范畴。江老师没事吧?”
      最后一句,他看向江述白。
      江述白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掠过导演,然后,像是耗尽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对上了傅珩的眼睛。那琥珀色的瞳孔里,冰冷的火焰“轰”地一下蹿得更高,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喷射出来。
      “激烈?”他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山涧碎冰般的泠冽,却比平时更尖,更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导演,您管这叫‘激烈’?”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不是靠近导演,而是朝着傅珩的方向。这个动作让他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那种混杂着羞耻、愤怒和被侵犯感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反而因情绪的激荡而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傅珩。”他直呼其名,省去了所有虚伪的客套和片场的尊称,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过去,“你刚才是演戏,还是借题发挥,满足你那点可笑的、属于Alpha的野蛮支配欲?”
      傅珩环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终于聚焦,沉沉地落回江述白脸上。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得像潭,江述白激烈的言辞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反而被那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注视衬得有些……虚张声势。
      江述白被这沉默激得更怒,尾巴不受控制地“啪”地甩了一下,打在一旁的道具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像是被这响声提醒,更加恼火,胸膛微微起伏。
      “掐后颈?按在镜子上?”他语速加快,冰刃般的视线刮过傅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用你那身蛮力和臭烘烘的信息素压人?傅大影帝,这就是你理解的‘野兽本能’?那你还真是演禽兽演到骨子里去了,连基本的职业道德和对手戏演员的尊重都忘得一干二净!”
      “江老师,”导演试图插话缓和,“傅老师他可能只是入戏太深……”
      “入戏太深?”江述白猛地转头,看向导演,眼角那抹红痕越发明显,不知是妆效还是真的气血上涌,“导演,您也看到了!他那是在对戏吗?他根本就是在借着角色的壳子,发泄他对我个人的不满!从开机到现在,他哪次不是这样?用信息素挑衅,用演技碾压,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好显得他这位顶流Alpha多么至高无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尖锐反击,却又因为某种更深处难以言说的慌乱(或许源于那条不听话的尾巴)而微微发颤,听起来竟有种色厉内荏的脆弱感。
      “还有,”他倏地又转回来,重新对准傅珩,这次连指尖都在细微颤抖,指向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掐握的灼热触感,“你刚才……你刚才是不是想……”
      他想说“你是不是想咬我”,但“咬”这个字在唇边滚了滚,结合刚才那近乎标记般的压制姿势和腺体被掌控的触感,带来的联想太过禁忌和羞辱,竟让他一时哽住,说不出口。脸颊却因此“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
      傅珩终于有了反应。
      他依旧靠着墙,但身体微微站直了一些。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更幽暗的东西浮了起来。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质,清晰地切入江述白激动的指控中:
      “我是否尊重对手戏演员,”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江述白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掠过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最后落在他依旧笔直却隐约透出僵硬的肩线上,“取决于对手戏演员是否拿出了对等的专业态度。”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仅仅是一小步,那股被刻意收敛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便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并不狂暴,却厚重沉滞,如同缓缓合拢的冰层。
      “至于‘发泄不满’……”傅珩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江老师,你的表演,如果剥掉那层华丽的、用抑制剂和钻石堆砌出来的外壳,还剩下多少真实的‘内核’?你的‘傲’,是角色需要的谋士风骨,还是你江述白本人无时无刻不在标榜的、游离于戏外的骄矜?”
      他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挑开了江述白最在意、也最敏感的那层防护。
      江述白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收缩。傅珩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指控,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了他,直指他演技的核心,甚至……触及了他一些更为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领域。那关于他身份,关于他如何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关于他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
      “你……”江述白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词句反击。傅珩的话太冷静,太尖锐,反而显得他刚才的愤怒呵斥像是一场失控的、幼稚的闹剧。这种认知让他更加难堪,尾巴尖难以控制地又开始轻微颤抖,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说中某些要害的慌乱。
      导演眼看气氛又要滑向危险的边缘,急忙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老师都少说两句!都是为戏好,有碰撞有火花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傅老师,你刚才的动作确实需要更注意分寸。江老师,你也冷静一下,傅老师的建议……有时候也可以听听,都是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嘛。”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快速说道:“这样,今天的戏份调整一下。‘刑室对峙’剩下的部分,我们改用更保守的拍摄手法,借位和剪辑为主。两位老师都调整一下状态。尤其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依然紧绷的气场,“尤其是私下里的沟通。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影响拍摄进度和剧组和谐的‘意外’。”
      他把“意外”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江述白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地瞪了傅珩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未消的怒火、被戳破的狼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的东西。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门,月白的身影带着一阵冰冷的疾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尾巴在身后划出一道僵硬而决绝的弧线。
      “砰!”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巨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休息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导演叹了口气,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傅珩,欲言又止。
      傅珩的目光,却落在刚才江述白站立的位置,仿佛还能看到那抹月白和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琥珀色眼睛。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灰蓝色的眼底,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晦涩难明。
      刚才江述白没能说出口的那个“咬”字,以及对方瞬间烧红的脸颊和哽住的话语,像一枚细小的钩子,在他心底最深处,轻轻扯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视线,对导演略一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知道了。我会注意。”
      说完,他也转身,拉开了那扇被甩过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片场隐约传来的、属于B组拍摄的嘈杂。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雪豹Omega的冰冷香气,与他自己信息素的凛冽底色,若有若无地缠绕了一瞬,旋即被流通的空气吹散。
      傅珩的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只有插在裤袋里的手,无声地,缓缓收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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