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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真是晦气 。 ...


  •   弥陀山行宫离皇城并不远,车驾在日落前抵达宫城。

      姜令枝扶着月牙的手下车时,宫门口已有人在等候,是尚宫局的女官,带着一队宫人,恭候容妃娘娘移居含章殿。

      那女官姓郑,是尚宫局的六品司仪,生得端庄周正,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她上前行礼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容妃娘娘万安,含章殿已收拾妥当,奴婢特来迎接娘娘。”

      姜令枝点了点头,随着她往宫中行去。

      一路上,郑司仪殷勤地介绍着含章殿的种种好处,姜令枝淡淡听着,偶尔点头,并不多言。

      直到站在含章殿正门前,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宠妃标配”。

      含章殿坐北朝南,前后三进,比她从前的兰林阁大了不止一倍。

      正殿面阔五间,飞檐斗拱,朱柱碧瓦,檐下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含章殿”三字金钩铁画,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

      殿后有一荷塘,塘不大,约半亩见方,此时荷花已谢,只剩残荷枯叶。

      塘边建着一座小巧的六角亭,亭中设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娘娘若是夏日来,满池荷花,可好看了。”郑司仪笑道,“便是如今,在这亭中喝茶赏景,也是极好的。”

      姜令枝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荷塘,落在远处。

      那里,隔着几道宫墙,隐约可见一角飞檐,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

      郑司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道:“那是霜华殿,长公主殿下的居所,说起来,含章殿离霜华殿也近,往后娘娘与殿下往来也便宜。”

      姜令枝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亭中,望着那一角飞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月牙分明看见,自家娘娘的唇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真是,晦气!

      第二日一早,郑司仪又来了。

      她这次来只为了一件事,不久后北国会有使臣到访,尚衣局要为娘娘们赶制参加国宴的礼服,郑司仪特来询问娘娘对礼服的样式可有偏好。

      姜令枝对礼服没有太多要求,反而对使臣更感兴趣。

      “是哪国的使臣来访?”

      “回娘娘,是燕云的使臣,他们去年占据了前凉的土地,与我朝临壤,今年想与我等交易一些绸缎和珍珠。”

      当年北蛮入侵,公卿南渡,多少有些狼狈了。

      面对剽悍凶猛的北族,南国向来是弱势的一方,前朝甚至每年不得不向北国缴纳大量的贡赋,才能求得一隅偏安。

      直到萧氏上位,南国凭借着萧鸢这杆枪,生生将北蛮阻在了淮水之北。

      那些年,北国的铁骑多少次试图南下,就有多少次被这个女人打了回去。

      在萧鸢这里,无论是世家还是北族,萧鸢都是一视同仁地揍。

      以至于,世家们对萧氏怨声载道,恨其强势,恨其残暴,恨其让世家颜面扫地。

      可在面对北族时,世家们总也忍不住庆幸。

      他们拥有一位镇国长公主。

      姜令枝听着郑司仪絮絮叨叨地介绍燕云使臣的种种,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鸢的模样。

      那个在马背上勒缰而立的女人,那个咬伤她的疯子,那个设局的小人,也是那个,让北国铁骑不敢南顾的镇国长公主。

      送走郑司仪,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姜令枝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荷塘。

      残荷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她忽然想起昨日在露台上看到的那一角飞檐。

      霜华殿。

      这么近,近到抬眸就能望见。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含章殿千好万好,独独这一样不好。

      离那个人,太近了。

      月牙看出了姜令枝不开心,也猜到了她为什么不开心。

      跟着姜令枝进宫以后,月牙只觉得自家娘娘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前路不明,偏偏身边还缠着个阴魂不散的鬼。

      长公主萧鸢,那样一个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人,究竟是怎么与自家娘娘扯上关系的呢?

      姜令枝想不明白的问题,月牙就更想不明白了。

      不过,她是一个务实的人。

      萧鸢让娘娘不痛快,既然她没办法为难萧鸢,但可以为难一下萧鸢的人。

      眼下含章殿里就有一个现成的。

      自从徐羡的身份彻底坦白后,姜令枝虽然没有将她赶走,但也不叫她近身伺候。

      原先分配给她的绣活停了,大宫女的差事停了,连正殿都不许她踏进一步。

      她依旧领着一等宫女的份例。

      做的,却是粗使宫人的活计。

      月牙作为含章殿名正言顺的大宫女,有的是办法让徐羡的日子不好过。

      洒扫庭院的活儿,别人做一遍,徐羡要做三遍;浆洗衣物的差事,最脏最累的那份永远留给她;用饭的时辰,旁人早早用过了,徐羡的份例总要等到凉透才轮得上。

      月牙等着。

      等着徐羡受不了,等着她露出破绽,等着她自己开口求去。

      可徐羡没有。

      无论派给徐羡多少活儿,她总是认真又沉默地干完。

      两人仿佛展开了一场耐力比拼,比的就是谁先受不了掀开底牌。

      这日傍晚,徐羡洒扫完庭院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她愣住了。

      月牙坐在她的床沿上。

      徐羡愣了愣,旋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月牙姐姐怎么来了?”

      月牙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前两日月牙过生辰,姜令枝当众赏了她一对镯子,那时她便暴露了自己的年龄。

      徐羡明明已经清楚月牙比自己还小上一岁,可见了她,依旧是叫姐姐。

      真不知道她是耿直还是故意讽刺。

      月牙懒得去想。

      她朝墙边的小炉子努了努嘴:“我见你今日忙得晚了,恐你来不及用饭,所以给你留了。”

      那小炉子上坐着一口小锅,锅盖半掩,腾腾地冒着热气。

      徐羡的目光落在那口锅上,又落在月牙脸上,来回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疑。

      “给我留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月牙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有几分挑衅:“怎么?担心我下毒啊?怕什么,你不是懂医理么?有没有毒,难道还闻不出来?”

      徐羡默默看了她半晌。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不会。”

      月牙一怔:“什么?”

      “你不会下毒。”徐羡重复道,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算你真的有办法将毒药带进宫,也不会在这里给我下毒,我若死在了含章殿,你会很难办。”

      月牙:“......”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这人...怎么这样?

      徐羡没有再理会她,走过去揭开锅盖。

      锅里的饭菜还温着,糙米饭,一碟素炒菘菜,一碟腌萝卜。

      都是寻常宫人的饭食,清淡简单,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可那些米饭上,细细密密地洒了一层枯叶碎渣。

      秋日的落叶,早已干透,一捏就碎。

      被月牙碾碎了洒在饭上,金黄与褐色的碎屑混在白米饭里,刺眼得很。

      徐羡的眉头,皱了起来。

      月牙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头一次从徐羡身上看到“生气”这种情绪。

      果然,再能忍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折辱吧?

      她故意抬高声调,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哎呀,弄脏了,看来你今天只好饿肚子了。”

      她好整以暇地等着,等着看徐羡的反应。

      徐羡不赞同地看了月牙一眼,忽然道:“你怎么可以这样糟蹋粮食呢?”

      月牙:“???”

      她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是问题的重点吗?

      徐羡没有再理她,低下头,从桌上拿起木箸,开始埋头挑拣饭里的枯叶碎屑。

      月牙呆呆地看着她。

      徐羡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她用箸尖将那些枯叶一片片挑出来,轻轻放在锅盖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不是怕挑不干净,而是怕把饭粒也带出去。

      那些枯叶碎屑细小,有些几乎和米粒一般大,她就凑近了看,借着昏黄的烛光,一点一点地分辨。

      烛火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温润柔和,泛出溶溶的玉色光泽。

      几缕碎发从鬓边垂落,她也顾不上拢,任由它们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落在宣纸上的几笔墨痕,随意却写意。

      月牙本来都做好了徐羡会将那锅饭食泼过来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做这样的事。

      她不能理解。

      那些枯叶被她细细地洒在饭食上面,怎么可能挑得干净?

      就算挑上半个时辰,也总会有漏网之鱼。

      这样挑出来的饭,还怎么吃?

      不过是一碗饭而已,弄脏了,再换一碗便是。

      “哼!”月牙讥讽地出声,“你做这幅样子给谁看!”

      徐羡此时的作为,在她看来,实在是做作又矫情。

      徐羡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这样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让月牙难受。

      她冲上前,一脚踢翻了那只小炉子!

      “砰”的一声闷响,炉子倒地,炭火四溅。

      那口小锅滚出去老远,锅里的米饭和菜蔬泼洒一地,混着泥土和炭灰,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

      徐羡猛地抬头!

      她狠狠瞪了月牙一眼,然后立刻蹲下身,将那口锅扶起来。

      徐羡伸出手,从地上拈起那些尚未沾染尘土的米饭,一颗一颗,拈得极慢,极小心。

      月牙站在一旁,看着她做这些事,胸口那团火不知何时熄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徐羡将能捡的米饭都捡了起来,重新放回锅里。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看向月牙。

      “怎么?”月牙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兽,挺直了脊背睨着徐羡。

      只是她比徐羡矮上一些,这样仰头看着徐羡,气势上到底短了一截。

      徐羡默默看了月牙半晌,忽然问:“你饿过肚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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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系统让我追他老婆》《我的小神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