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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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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抽出旱烟吞云吐雾,紧锁着眉头思索许久,这东西他认得,是姜家大小姐最喜爱的手镯,如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拿来典当,他不敢收啊。
可是大公主的生辰宴将近,帝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公主热爱收集各种美玉,如果他用琉璃手镯献礼能得到大公主的青睐,那必定能飞黄腾达。
云将离也不着急,就坐在座位上喝茶等待,时不时看向门外叫卖的小贩,气质居然还有点不俗。
一杆旱烟抽完,掌柜从柜子里抽出一张纸契递给云将离:“小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在这张纸契上签字,我就收了这个手镯。”
云将离接过纸粗略看了两眼,大抵是确认典当手镯的人的身份,他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飘逸潇洒,与他本人看起来大相径庭。
掌柜收好字据把银票递给他说:“钱全在这里了,当场点清,离开本铺概不负责。”
云将离清点完银票,把它们妥帖放进布袋里,抬起头问:“掌柜,请问青烟楼在哪里?”
掌柜的神色因为云将离这句话变得玩味,他目光上下扫视了对方一番,啧啧称道:“没想到你看着穷困潦倒的,还想着做那种事。”他抿了口烟管:“今日刚好头牌会献艺,你可走好运了。”
知道掌柜是误会了什么,云将离也不解释,得到青烟楼的位置后他便起身离开了。
还未走近青烟楼就可以听见附近喧嚷嚣杂的声音,老鸨忙着在门口招揽客人,仪态万千的女子也靠在二楼与过往的男子调笑。
长灯通明如白昼,缎带飘旋如柳枝,温香软玉在怀,朱唇皓齿轻启,难怪路上遇到的人都说这里是男人们的销金窟。
云将离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与一众红袖暗香犹如云泥之别。
老鸨看见他后也没什么好脸色,一副穷酸样还敢来青楼逛。
“客官留步,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老鸨一身胭脂呛的云将离胸口发闷,他不自觉退后两步躲开了这刺鼻的香气。
老鸨游离声色场所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已经炉火纯青,他当然看得出这个穷小子是在嫌弃自己,但碍于现在身边全是达官贵人,她不好多说什么,若是再让她遇见非得秋后算账。
“行了,没钱就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老鸨不耐烦的挥开云将离,扭着细腰继续去招揽那些锦衣华服的贵人。
云将离想取出银票递给老鸨,琉璃手镯价值连城,他手里的钱自然充裕,就是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见秋欢。
“不用。”一把镶金丝的扇子制止住自己掏布袋的动作,云将离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烟紫色绸衣的圆润男子正眉眼含笑的注视自己。
“这位小客人是我带来的,麻烦你给他在我订的包厢里安排个位置。”男子把手搭在云将离肩上,常人看来这只养尊处优的手应该是拿玉抚画的,无论如何都不该搭在一个穷酸小子身上。
刚才还颐指气使的老鸨看见男子笑容立刻变得谄媚,她点头哈腰道:“居然是王爷的客人,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马上给小公子安排软座。”
男人客气的点点头,然后轻轻扯动他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走进青烟楼内男人就放开了他的衣袖:“我是秦见鹤,刚才并非有意冒犯。”
云将离微微抬头看着他的脸,圆润的肉挤着亮油油的黑眼睛,感觉没什么坏心思。
“你为什么帮我?”
“秋欢拜托我帮忙的,美人的祈求我当然拒绝不了。”
这个人嘴里说的肯定不是实话,但能见到秋欢他也就不在意那么多了。
“走吧,表演快开始了。”
走进布置精美的包厢,秦见鹤让下人盛了一碗鱼汤递给云将离:“尝尝这个,这里最出名的清鱼汤。”
云将离小抿一口,汤色乳白味道鲜美,不愧是陇玉,简单的吃食也能做到让人食指大动,但现在不是慢慢品味鱼汤的时候。他放下碗,还没有开口说话,秦见鹤就一脸关切的问:“怎么了,是鱼汤不合你的胃口吗?”
“你不是王爷吗,为什么对我这么殷切?”
秦见鹤撤去鱼汤的手不停,他打开那把华美的金扇在脸前轻轻摇晃,绕有深意的笑看着眼前人:“小公子命里不凡,有贵人相助啊。”
“贵人?”什么贵人还会帮他这种要钱没钱要命一条的人,难不成是爷爷?
“这个我就不能说了,你不是想见秋欢吗,等会儿我带你去。”又想起什么,他补充道,“你不用太在意帮你的人是谁,虽然我感觉说这种话没用,但他好像很了解你,他好像很笃定你不会在意。”
云将离沉默良久,秦见鹤说那个人很了解自己,真的是爷爷吗?况且除了爷爷就没有别人知道他要找秋欢,他定然是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的,随着他的离开,云将离才得以窥见秘密的一角。
“我来陇玉的路上没有山匪作乱,也是你派人在暗中帮忙吗?”
云将离之前就感觉奇怪,如今遇到秦见鹤,原来的异样仿佛拨云见日,有权利清理沿途绑匪,还能在陇玉和自己有瓜葛,除了他目前也没有别人了。
秦见鹤没有回答,或许是默认了他的说法,屈指轻敲木桌将他从愣神中拉回来:“青烟楼的歌艺一直都是陇玉美谈,难得来一次,不好好欣赏一番?”
云将离转头看向红台,秦见鹤也半依在软座扶手边,随意捻起一颗晶莹葡萄送入口中。
悠扬婉转的曲乐辗转在雕木大堂,云将离只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呓语,想抓住,声音又像萤火般散开。
他第一次见识这样奢靡的场景,百花飞散而下落入看客怀中,镜屏纱帐迤逦拉开,舞姬从中莲步轻移舞袖弄扇,脚踩嫩蕊梳云撩月,好似姑射神人下凡,又如倾国芍菡艳色卓绝。
相比起云将离的懵懂无知,秦见鹤作为常来的人就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他取过茶盏小呷一口,靠在桌边懒散发问:“你认为哪个女子能夺魁?”
云将离看向正在为自己点染口脂的曼妙女子,他对其他人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了,唯独这个舞姬,春桃饰面肌如玉,素手轻摁琵琶弦,流光缎彩翩飞起,佳人开在海棠间。可谓是“灯下惊鸿影,疑是画中仙。”
秦见鹤咀嚼着这句话,不觉轻笑出声:“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形容她,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云将离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道:“名字与她本人不是很相衬。”
等到众人投花选魁首时,秦见鹤没有犹豫把手里的海棠枝扔向秋欢。结果出来,秋欢也是毫无悬念的脱颖而出。
想与魁首一叙情意都得花不少钱,今天青烟楼来的大都是常客,有钱人家迫不及待的加价,期待能得美人青眼。
“五十两!”
“我家公子出一百两!”
台下人目光痴迷贪婪,台上的秋欢神色始终淡然无波,仿佛那些看客们哄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精致的摆件。
“各位不好意思,秋欢今夜已经有归属了。”老鸨跑出来拦住情绪激动的众人。
当然有人不买账,部分人站起来不耐烦的质问:“青烟楼每个女子不都是明码标价的吗,怎么还有内定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