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基因优化交易 她长到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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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巨大的方形玻璃罩子出现在眼前，里面放着一个看不出死活的人。
靠近脑袋那一侧玻璃罩的上方悬挂着一袋巨大的荧绿色液体，袋上插满了细小的软管，从罩子左右两侧接在玻璃罩上，荧绿色液体顺着软管进入玻璃罩后，变成透明的雾气，缭绕在病人周身。
那是新型止痛剂。
灯开了，沈逐星却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郑容望向她，发现她脸上流露出一种非常别扭的神情。
不是难过，也不是无奈，也不是愤怒。
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概括，大概是茫然。
沈逐星性格独立，五官也生得强势而凌厉，郑容每每近距离看她，总会忍不住呼吸一滞。然而此刻，那张总是神色张扬的脸上，露出了幼童一般的表情。
她如同被定住一般死死的粘在原地，眉毛微微向下耷拉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就像是一个刚下幼儿园的小孩儿和来接她回家的父母走散了，天黑了，只好孤零零在路边徘徊，想哭又害怕引来坏人。
郑容被沈逐星这幅样子弄得一阵鼻酸，加上自己最近也总被烦心事困扰，在这一氛围下难免悲从中来，眼泪差点就要滚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用犬齿狠狠咬了咬下唇，把自己从悲伤中扯出来。
“需要我把营养罩打开吗？”
郑容话音未落，就听对方坚决道：“算了。我就是来看一眼，马上走了。”
隔着一段走道的灯光，郑容看见沈逐星戴上了口罩，披散的黑色长发从耳边垂落，将她的脸置于阴影之中。
郑容意识到，她似乎真的不打算走近看看。
走红让这姑娘变得更加忙碌了——从前也总是忙，但忙来忙去也不知在忙什么。似乎只是用身体填满时间，靠着消耗短暂却非常珍贵的青春去抵消事业停滞所带来的痛苦。
她每次回来看望父亲时，郑容都能看出来她状态不算太好，情绪总是很低落，脸也时常浮肿，就像一块在水里泡旧了的抹布。
尤其当她父亲清醒过来，担忧的询问她的事业，又因为从前的一些事非常愧疚的向她道歉的时候，她更是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去年沈旧病情突然加重，右边脸颊一下长了好几个大洞，疗养院建议给他换新型止疼剂。当时沈逐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戏拍了，一下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郑容作为主要负责医生，被主任委以“催款”的重任，她翻来覆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末了只在沈逐星再来探望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演艺圈里呢？”
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耗下去？
就在这样的昏暗灯光下，在隔壁床空着的普通病房里，沈逐星没有半刻犹豫的抬头望着她，眼眶里晶莹的泪水就像堆砌的小钻石一样。
她告诉郑容，她不相信事情会一直这样下去。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她说：“我曾经登上过联盟欢庆会的舞台，还拿了奖。我就是这块料。我不会放弃的。”
那一刻，郑容觉得沈逐星幼稚得可怕。
郑容从小到大一路学霸，大学毕业进入天纵旗下产业工作，已经优秀过身边大多数人，识人看事都有了一套自己的论断。她看人只认结果，拿不出结果的人就没资格说成功，没资格谈天赋。
就像考试要拿成绩说话一样，你觉得自己再天才、再努力，若长期只拿零蛋的话，又有谁会相信？
在她看来，沈逐星童年时代的走红不过是一场意外，毕竟市场对小孩子的宽容性还是很大的。而长大后的沈逐星却被那段幻梦裹挟得太紧了，把过去作为规划未来的依据，未免太不珍惜年华。
但郑容没有干预别人决定的习惯，尤其是涉及人生方向的决定，她作为医生，没资格对病患家属指手划脚。
她只是默默递给对方一叠纸巾，轻声说：“我相信你。但眼下疗养院催得紧，这样，我卡里有一些存款，够应付你爸半个季度的费用，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尽快想办法了。不管怎样，我们要先把眼下的难关过了，对不对？”
然而事实证明，演艺圈的事情还真不是外人能预料得准的。
沈逐星突然就红了。
半年前，就在主任划定最后缴费期限的时候，她的霉运似乎终于走到头了。
先是狠狠中了一笔彩票，紧接着一下子就有了不错的工作，先是小角色，然后是综艺节目、小型演出，各种机会陆陆续续找上门来，再是最近被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人行》。
郑容还记得那天自己刚值完晚班，从休息室换了衣服要回家，因为刚熬了个大夜下楼时脚步不稳，和一个人撞了满怀，还来不及道歉就被对方扶正，随后就听见一句飞扬的“郑医生？刚值完夜班呀？”
她抬眼看见沈逐星的脸，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但对方脸上的神情又实在不像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把接下来一年的费用都缴清了！”
郑容看见对方嘴巴一开一合。
她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情，瞌睡突然就醒了大半，维持着开心的表情祝贺对方后又在楼梯口道别。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总能在网上刷到沈逐星，尽管她并未刻意搜索。
不久后的一天，她被主任叫去办公室，对方告诉她，沈逐星要把自己的父亲转移到贵宾层。
贵宾一人配一个团队，花费是普通病房的五倍不止。
郑容尚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又听到主任说，因为沈旧从一入院就是她在负责，沈逐星忙于工作没时间回来看望的时候，也多是委托郑容在帮她照看，甚至陪沈旧聊天，这些远远超过了医生的职责，沈逐星很感激也很信任她，因此想继续聘用她做沈旧的医生。
不同的是，这次是专属医生，薪资翻了好几番。
突然的“升职加薪”却并没有带给郑容多大的喜悦。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后，她感到非常恍惚。
她一个小小的疗养院医生尚且如此，不知一飞冲天的沈逐星是何感想？
前天傍晚，郑容照例搭乘空中列车回家。
老关山疗养院离她家很远，车程两小时左右。她没有看窗外的习惯，一般都是打开座位上空的顶灯看文献或处理工作，当时她眼睛发酸，望了望窗外，权当放松，却正好看见低空中一闪而过的广告大屏。
那是徐陵市中心，寸土寸金，在那座灯火璀璨的写字楼外，沈逐星穿着靓丽的蓝色裙装，笑颜如花，目光扫过家乡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凌空，望着每一个正在望向她的人。
郑容低头，捏了捏自己手里的书页，手指下意识越来越用力，末了低笑一声，还是认真看起来。
至少，她终于有些理解沈逐星的坚持了。
墙上的倒计时仍在跳动，沈逐星已经走到门边，眼看她就要摁下门把手，郑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快步走到她身旁，正要开口，却听对方道：“对了，郑医生，我朋友最近开了个工作室，专门做基因工程方面的研究。上次见面她问我有没有人才推荐，我立刻就想到了你。怎么样，有兴趣吗？”
郑容愣住，原本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松开。
她是穿孔症科室的医生，穿孔症的相关治疗和基因工程半点。关系也没有。沈逐星怎么会想到推荐她？？
难道…
郑容两手重新紧握成拳，脸上半是尴尬半是不可置信，问：“你...你怎么知道...”
沈逐星原本一只手搭在门上，现在整个人完全转过身来。
“我怎么知道你参与了基因优化交易？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母亲两个月前突然患上穿孔症，老人最受不了痛，因此你一上来就给她买了市面上最贵的止痛剂。那可是很烧钱的。到现在，你的积蓄已经全用光了。”
郑容眼睛猛然瞪大，隐私被侵犯让她有种屈辱感，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那边，很生气的低吼：“你调查我？”
一个月前，有人找到郑容，问她能不能帮忙做基因优化。
这项产业是联盟明令禁止的，却也是天纵的发财秘籍之一。
在天纵旗下疗养院工作了将近二十年，郑容见过太多同事因为搭上这条路子而一夜暴富，也曾经有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做这个生意，她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人。
谁不想发财？但若为了发财而走歪门邪道，那岂不是白读这么多年书？？
基因优化，又名富人的游戏。人的基因在十五岁之前都是可以更改的，一些有钱人觉得自己的小孩资质平凡，便想要通过注射相关药物来增强其在特定方面的天赋，使其无需付出努力就能出类拔萃。
这种药物，只在天纵内部有流通。它并不归某个部门管辖分配，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而是作为一种“资源”在某些人手里流转着，接触到了就能发大财。
基因优化的药剂成本非常高，但卖给购买者的价格却又是成本的好几十倍，一针下去，抵穿孔症患者两个季度的止痛剂费用。
不同天赋领域需要打的针数不同，最少的也是十五针起步。
市场上有两个早已被默认的准则：只有天纵的员工才能接触到基因优化的药物；只有天纵的医生才有注射资格。
郑容没有药物，但来找她的那个人有药，对方缺一个能打针的资格。
一共要打二十五针，隔一天一针，客户提前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那个人和她约好，酬劳二八分，对方八，郑容二。
这笔钱在这一单生意里少得可怜，但却是郑容母亲的救命稻草。
郑容得到了自己工作一年都赚不到的钱，却也付出了日夜抓心挠肝的代价。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干这么丧良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基因优化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