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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陈年旧事 方柳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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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前,柳太爷柳求财和方太爷方有贵一同从偏远的山区走到燕城谋生。宽阔整洁的大街,威严的城墙都令两个年青人对未来心生向往,正赶上燕城大发展,两人开始合伙做生意。起初小摊平平,勉强能维持温饱,两人目前都没什么追求,就想先在这里生活下去,等稳定了再把妻子和孩子接来。
有一天,两人在街上摆摊时,方有贵扯完面抬手擦汗瞥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袍褂装扮的人被好几个穿着长袄的人围着从街那头追着打到这头的墙角。
方有贵询问旁边卖挑煤球的老汉:“那人犯了什么事?”“听说饿了好几天,偷了别人的包子,”老汉放下扁担稍作休息:“本来没啥事儿的,人家都不计较了。他非拉着人家算卦,算的还是有大祸之灾!这不,那家人给气的非要他掏钱呢。”方有贵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曾饿到想去偷人家地里的西瓜去抢人家院子里晒的玉米棒子,有一个送饭的老妇人见他蜷缩在田埂里头好心给他塞了一个烧饼,“吃吧吃吧,吃完了走到大路上去,总会有个主意能活着的·。”他回忆着老妇人的善举,不由得向那道士走去,那几个人已经离开了,只留下道士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没事吧?”方有贵伸手往道士鼻下试探,那人胸口起伏几下骤然起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主人家面中黑气萦绕,你家今日确有火灾啊!”
馒头的香甜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道士不由得睁开眼嗅嗅。方有贵用手抚开他面上的头发露出整张脸将两个馒头塞进他怀里,“给你的,拿着吧。”那道士顺手将其中一个塞进怀里,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方有贵起身准备离开,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额头开阔,鼻梁高挺却有瑕疵,日后会死得很惨。”
方有贵听到此话顿住,不由自主地问:“那我的孩子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他的孩子今年才三岁,要是他惨死,妻子该如何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长大?
“你的后代富贵一生长乐无忧。”
“那就多谢大师了。”日后,谁晓得是多久的以后,总之他活着就会努力挣钱养孩子。方有贵没想太多,只想努力挣点钱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他慌慌张张地赶回去继续卖面了。
摊子上空无一人,柳求财早就不在了,不知道是解手去了还是看热闹去了。方有贵叹了口气将外面套的褂子一脱就开始揉面,临近中午摊子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又扯面又上菜还要收钱,忙的一脑门汗。
太阳斜斜地照在人身上,晒的身上暖烘烘的,柳求财从巷子口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连口水都没喝就跑进里间:“快检查一下咱家灶火,街那头包子铺起大火了,扑都扑不灭!”他顾不上脸上身上全是黑灰斑驳的痕迹将煤球挪远些,净了手才来帮忙。
手上扯面的动作一顿,方有贵沉声问:“你确定是包子铺?”
“哎,来碗羊杂面,多多地铺上羊杂!”外头食客坐下就喊着,“来了!”柳求财招呼着食客,急急用胳膊捅方有贵的肚子:“街那头就一家在外面卖包子的。快快快,外面催着呢。”
难道那人真有些本事?方有贵顾不上思考手上不停,一碗喷香扑鼻的羊杂面很快被端出来放在食客面前。
没过几年公私合营,凭着好手艺两个人攒了些钱分别开了两家汤面店铺。柳求财早就将父母孩子一大家子接了过来,一家人在面馆帮忙。而方有贵手艺极好勤劳能干,故而方家铺子生意红火,他还省吃俭用存了点钱,写信寄到老家也想把亲人接来一起生活。写完信寄走,方有贵满心欢喜等待与家人团聚的时候却收到一封回信,他年迈的父母亲不愿一起来,等家里的庄稼收完了,妻子带着儿子进城来。
这天方有贵正在风风火火收拾桌椅,柳求财的老父亲老母亲上门来了。两位老人家带着个小孩进门就跪下了,柳求财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已经没有反应了。小孩子叫柳跃进,看起来跟他儿子差不多大,方有贵将老人家扶起来摸摸小孩子的脑袋,进到屋里打开柜子拿出布袋摸出一张大团结,他攥紧那张纸币走出来把门锁上,把店铺也关了,跟着一起去柳家看望柳求财。
柳家面铺的牌匾都蒙上灰尘,桌椅杂乱。方有贵皱眉进到里间,柳求财仰躺在木板上,骨瘦嶙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认识一场一起打拼过的兄弟变成这个样子,方有贵心里难受得很,悄悄把钱压在枕头底下,他就抹着眼泪离开了。
之后他也常常来探望,帮衬着干些活。临近年关,方有贵忙活完自家铺子又去柳家,出来之后却因为疲劳过度一头跌在墙上血流不止,两天后才被风尘仆仆赶来的家人发现。
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方有贵的儿子方海龙那时候不到十岁,谁也不知道举目无亲的母子两是怎么在燕城熬过一整个寒冷的冬天的,此后还坚持着熬了许多年。柳家则拜见了一位大师,柳求财的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康复了,偶尔柳求财也会来家里看望,每当这个时候总会说起当年父辈一起创业的景象,只是方家已经没有人了解那段过往了。
方家直到方海龙长大成人,一家人才重新在胡同里建起了一个温馨的家。方海龙生意头脑更甚于父亲,全面开放后用积攒下来的钱开了好几家商店。柳跃进则每天在街上招猫逗狗,柳求财无奈求上方海龙,请求他照看一下自己的儿子。因着是父亲的故人,他也顺道带着柳跃进做生意,两家又渐渐走得近了。
幸福的日子过的飞快,方海龙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一家人齐心协力将生活过得甜甜蜜蜜,美好得遭人嫉妒。方海龙出门倒渣土的功夫被突然冲出的地痞捅了一刀,柳跃进当时就在旁边急忙将人送去医院,方家人赶到时就只剩下冰冷冷的身体了。方家又沉寂了一段时间很快重振旗鼓,方先生方磊身负两代人的努力,他比长辈们更加出色,很快就跻身于燕城富商之列。
某天,方磊忙完事情在饭桌上听母亲说柳跃进突生怪病即将撒手人寰,立即提着礼物去医院探望长辈。柳跃进已经病的起不来了,只能在床榻间苟延残喘,坐在床边的柳求财因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悲痛不已,与他一样大的柳元跪着痛哭,看得方磊心下悲凉。
柳家摆着许多佛像,想来是祈求神仙保佑家人身体健康。方磊出门便觉得神志不清,鼻血止都止不住,他以为是过了病气,便没有回家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医院没查出来具体原因,方磊决定明天回家,想到即将出生的孩子,他激动得翻了一晚上书准备取一个好名字,成功地把自己想失眠了。他下床在外面赏月散步顺便找找灵感,却听见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父亲,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现在没有这样好命的人给你续命了啊,大师说了要好命的,还要常常接触的。”这个苍老的声音,是柳求财!
“我们继续和方家走动啊!我们家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没有人来我们家买东西,全是去那边的!你去求方家,就像爷爷奶奶那样,跪下来求他们,你不是说他们心软吗?方家人会答应的。”
“方家不欠我们的!”
“父亲,您是能活很长时间了,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大师肯定有办法,您去求求大师吧……那个方磊这么厉害,肯定是个好命的。”
方磊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声音浑身发麻,方家两位父辈惨死,居然是柳家所为!他气血上涌,却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质问,他悄悄离开找人前去调查。
没曾想当年小巷子里有人看见过方老爷子去世那一晚柳求财还和他一起喝过酒,找到地痞的家人,那笔雇凶伤人的钱也是从柳家给的。方磊愤怒又悔恨,拖着疲惫不适的身体回家将一切告知家人,他们本想从长计议,可是方磊的身体却支撑不住了,他昏倒在家,最后在病床上撒手人寰。
庄铅华在那个时候被迫撑起整个方家,即使她还怀着身孕。她钢铁一样整顿着方家的生意,还要照顾家里两位丧夫丧子悲痛欲裂的老太太。方家上下乱作一团的时候柳老爷吃了灵丹妙药一般康复,柳家的生意也蒸蒸日上。庄铅华几乎瞬间就想起了柳家的那位大师,可她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根本不清楚柳家如何迫害的丈夫,她找上门去,却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反而被轰了出来。
无奈之下,庄铅华只好一心一意料理家业,等待生产。生下方迟昼后,庄铅华特地出资修建了香叶观让她们静心修养,因此方迟昼小时候就是在香叶观长大的。
眼见方家东山再起,柳家人如鬣狗一般闻着味儿来了。柳跃进拎着两条好烟上门探望,威逼利诱将香叶观强行占据,说是要给柳求财养老。
“我为了老太太还有方迟昼忍了他们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香叶观是我出资建的,拆就拆了。” 庄铅华转动手上的扳指:“天就是要亡他家,老的、更老的、再老的都有怪病。这么怕死,该死的还是会死。”
“柳家是遗传的病吗?柳先生也有吗?”原来是一段带着玄幻色彩的往事,冉玥捏着手机好奇地询问:“这跟方迟昼有什么联系?”庄铅华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指甲点点书扉:“我一直不让小迟跟他们家大人接触,就是因为柳家供着那么多大师,还有一种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两人互换的方法,被换的必须是好命的还要与换的那人常常接触,生辰、鲜血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这些蠹虫做了亏心事生怕鬼敲门,现在愈发谨慎,我找了这么多年都只查到些许皮毛。”
庄铅华说的很认真,盛言朝的表情逐渐警惕,他担心地看着冉玥,下一个目标难道是她?他要尽快成长,早点接手家里的事务保护好冉玥。身为局外人,冉玥不能进行片面的评价,她说不出什么,只好靠过去安慰她:“也许,我们能在这些事情里面找出些线索。” 庄铅华没有带过女孩子,甚至没怎么带过自己的孩子,她抬起手只是沉默地拍了拍冉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