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44、第 44 章

　　王雷实在看不过美人受委屈，忙站起来大叫，“班长，来，我让你坐！你——”
　　看一眼容树非，声音又小了点，“要不……李振帆你们也起来，让班长她们几个女生坐一块。你们女生一起说说话，哈哈……我们老同学嘛，好不容易相聚……都坐，坐下好说话……”
　　王雷对叶庭不认同、对自己支持的截然不同态度，使得宋美媛迅速恢复了一班之长的风度，回顾往昔，言笑自如，将包厢内气氛调动起来，倒似乎一副女主人的味道。
　　可惜一群人几乎都浑然不觉她这般“深沉心思”。
　　她“俯视众生”的骄傲简直毫无用武之地，被人在乎的存在感也只在她根本不想在意的几个人眼里，却恰恰不包括那一个，那一点可耻的隐秘欢喜也转瞬即逝。
　　上菜之后，一个个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又笑又叫，热闹之极。
　　只有王雷，总不失时机地向她献点殷勤，拉扯高中往事助她活跃气氛。这让时时倍感失落和苦痛来袭的宋美媛很觉安慰，于是与他一唱一和，在席间悠游从容自在一点，不再全是努力假装。
　　——又不免觉得他是配合自己成了男主人了……
　　*
　　一顿饭吃完，一群人又闹着要去K歌。
　　宋美媛咬牙坚持着跟过去，带着从未有过的痛苦与彷徨……
　　饭桌上，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个一直对女生熟视无睹的容树非竟处处照顾身边的女孩，不停给她夹菜，柔声细语，简直与以前判若两人！每每视线对上几个老同学，都能看到他们眼里的震惊！
　　而那个叶庭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十分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要尝。容树非偏还耐心哄着，真叫她在一旁气苦之极！
　　“我特意选了这家饭庄，许多菜色你都没吃过的呀。很好吃的，再尝一口，宝贝儿……”
　　容树非自认不再是之前那般腻歪的，但他对叶庭的称呼却是口随心至，张口就来的，心肝宝贝儿什么的，却也是受叶爸爸叶妈妈的影响：
　　虽然在外人面前，叶爸爸叶妈妈大多是字正腔圆连名带姓称呼女儿，然容树非在叶家住过，却是发现叶爸爸叶妈妈总不自禁地叫叶庭“宝”……
　　虽只一个字，也不是北方人的儿化音，然却带有一种饱满宛转、悠长而宠溺之意。
　　他听过一两次后，自觉这称呼才真正体现情深爱重，于是，也不吝这般称呼叶庭。叶庭也慢慢习惯他的口音及腔调，虽然有时候也觉得蛮肉麻，会忍不住翻白眼的。
　　宋美媛的心却被这声熟极而流的“宝贝儿”给惊痛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莫非他是故意的？
　　可他至于这样讨厌自己么？章程不是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暗恋他么？可全校都知道，唯独他毫无反应，也不可能吧？到底怎么……
　　一时胡思乱想，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虐恋情深故事中的女主角。
　　她一直偷偷关注着容树非，却忽视了叶庭。
　　这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能在他身边？看她对自己竟也是毫无所知，可刚刚章程胡扯时她眼眸中又有狡黠之色，与自己对视也毫不示弱……
　　难道真是临时拉来的“假”女友？从未听说他身边有一个从小长大的女孩，可这女孩口音是南方人……
　　——她竟是全然忘了，今天的聚餐完全是她不请自来啊……
　　*
　　男生们大多都在闹着抢夺着要唱歌，容树非带着叶庭到一旁沙发上坐下，自在地看热闹。他是不肯让叶庭唱歌的，其实叶庭唱歌非常好，她嗓子好嘛，但……
　　叶庭也觉得好笑至极！不过是流行曲，随便唱唱又怎么了，他偏偏当真。
　　——上次她随口哼那正流行的什么“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你不可能是我的王子”，他很是不高兴，说我怎么不是你的王子了？
　　又一次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竟然就让他立即大为紧张……不许她再唱。
　　他还真是有一点文字上的迷信。
　　在奶奶家，因为陪奶奶看黄梅戏《天仙配》，他竟然就相信了梨子是不能分吃的，于是就特别注意……
　　叶庭却当然逆反了，她认为，人有悲欢离合，他们也经常分离的啊，何必在意那么多？但容树非却非常忌讳，除非没注意到，不然坚决不肯通融。
　　宋美媛暗示两个好友一起到叶庭身边，找她说话。
　　容树非本来很排斥，但又怕叶庭不高兴，又一想她们反正都在国外念书的，叶庭也不会和她们再见面，也就罢了。
　　*
　　宋美媛小心打听叶庭基本情况。
　　叶庭目光沿着她精致妆容的脸缓缓溜了一圈，笑嘻嘻地，“A大，下学期大二，X城人。”
　　明明只是简单几个字的回答，可她神情语气之间却令宋美媛倍感压力。可能真是心里有鬼而心虚？竟处处感觉对方在针锋相对了。
　　这样一个小女孩，会这么敏感？又怎么可能压在自己头上？她可是“老班长”宋美媛！但一时还是无言以对。好在好友立即开口解了她的尴尬，“X城？哪里的？”
　　叶庭立即向他们普及并宣传了一下自己家乡小城的几个著名景点和人物，表达一番对家乡的深切热爱之情，嗯，顺便也回击她们刚刚那语气里的轻蔑态度，鄙视他们见识浅薄。
　　众人听她口齿伶俐、口若悬河，一副“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模样，立即纷纷放弃麦霸之争，参与对X城的惊叹中！
　　“嗷嗷嗷，这么多大诗人都驻扎过你们家乡！……”
　　“哇噢，那首诗竟也是你们那里的？”
　　“哇，X城原来也是历史文化名城啊，我们真是孤陋寡闻了。”
　　“哪里。”叶庭谦虚状，“对自己家乡总是熟悉的，就如你们对这儿肯定比我知道得多。”
　　*
　　“你古代文学的？”
　　诗词歌赋张口就来，文人墨客如数家珍……好厉害啊！一众理工科并被迫跑去国外吸收洋文化的男女顿时星星眼。
　　容树非鄙夷地看一眼这些不学无术之徒。他的叶庭何须去学古代文学就出口成章？记忆力好，诗词背诵对她还不是小菜一碟？腹有诗书气自华，果然叶庭是博闻强识的！
　　“其实X城人杰地灵，不仅是以景色人文吸引历史上众多文人游玩流连，还有许多出生X城的名人哦。其中有一位是与牛顿同时而齐名的著名数学家，嗯，天文历法也很厉害，你们知道是谁吗？”叶庭更为得意地炫耀。
　　数学家祖冲之？可他不是X城人哪，也不会和牛顿同时啊。
　　叶庭有点失望地垂了垂嘴角，看容树非也一副茫然无知模样，狠狠鄙视他一眼。容树非忙举手，“我知道了，是——”
　　“停，回答超时。”
　　断然剥夺容树非答题资格，也没兴趣了，转而说其他话题。
　　*
　　女生一尴尬一笑，“好乖哦……”容树非喜欢这款？
　　“追得很辛苦吧？”宋美媛再也忍不住，故作八卦状探问，“他在高中一直都不理女生的……”
　　“没觉得啊。”叶庭转头问容树非，“辛苦吗？”
　　“呃……”
　　容树非自然不敢摆出什么沉痛嘴脸，他不是到现在还在辛苦追求着吗？只内心悲催、面上坚强淡定答，“不辛苦。”
　　章程大笑，“不辛苦？那么几个月你吃不香睡不着，还经常头脑发昏，糗事一大堆哦，说出来让你们大惊失色！”
　　于是，他极有眼色地开始补偿之前说的错话，爆料容树非在追求叶庭一路上的许多糗事分享给了在座诸位。
　　果然引起惊呼声一片，大家又以为他在夸张或逗趣。
　　宋美媛咬着唇，不肯信这些。
　　她印象里，容树非是对女生没概念那种，章程似乎一直很想接触女生，可女生靠近了，他又不知所措，完全不懂。他们俩，简直都是没长大没开窍的孩子……
　　冷傲如容树非，怎么会为了一个女孩子做出这种种蠢事，简直不是他了！章程懂得什么，他只是在逗乐吧？犯得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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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树非丝毫不觉得他的追求有什么可笑的，可叶庭却是第一次听到他初开始时寻求参谋集思广益、不耻下问同学、问计网络发帖、翻看言情小说，研读名人情书……
　　后来有进展了，在宿舍里还做过诸如深更半夜长跑，“蝗虫”过境般“洗洁”宿舍及走廊什么的荒唐事，真是闻所未闻，奇哉怪哉！
　　不免跟着容树非那群哥儿们一起抚掌大笑：世上还有如此奇怪表达兴奋激动方式的男生？
　　容树非将叶庭揽在怀里，“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为你昏了头……”
　　叶庭一挑眉，“哼，你们男人做错事，为什么总喜欢推到女人头上？”
　　容树非无语。又要上纲上线，大批判他的男女之论？唉……那是错事么？那句话是推卸责任么？他是在表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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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树非早过了要把叶庭的种种优秀之处炫耀给哥儿们知道的时候，那种心情已被防备替代；
　　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怎么表现出平日和叶庭独处时的亲热、宠溺，可偏偏这样自然而然的流露，加上章程只言片语的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