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星辰君如墨》贺兰楹歌

70、谢谢你来了

　　为什么在墨家花园里会有满园小雏菊？因为南星离开的第二年春天，林美希回来了。
　　她看到那一小片由南星种下的小雏菊之后，曾感慨地对墨君承说：“那位小姐一定很爱你。”

　　墨君承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用好几个月的心思种下一片小雏菊，就是为了给你做生日礼物。你一定不知道小雏菊的花语吧？”林美希笑着转头告诉他：“深藏在心底的爱。”

　　所以，墨君承在花园里种下了满园小雏菊，她也是他深藏在心底的爱。

　　南星说：“墨总，我在美国时遇到了墨砚，他家跟我姑姑家离得很近，所以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有时也会去他家做客。”

　　她想快速切入正题，可刚开了个头就发现墨君承的脸色有些不好了。
　　恰巧这时她手机响了，顺手接起来她就有些后悔，她正在跟墨君承谈一件很严肃的事，应该挂断电话的，都怪她没多考虑一秒。

　　电话里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老婆，你去哪了？”

　　南星手机声音有点大，再加上周围很安静，墨君承也很清楚地听到了那个的声音，他一下子僵住了。
　　他分明听到电话里的人叫她“老婆”，难道她结婚了？

　　南星说：“我在外面谈事情，你起床了就让月月带你出去吃饭吧。”
　　“嗯，那你早点回来。”那边答应完就挂了电话。
　　他们有两秒钟没有说话，南星在想刚才说到哪了？而墨君承就心情很复杂了。

　　墨君承率先开口问她：“墨砚吗？”
　　她刚才说到经常去墨砚家，而当年墨砚也曾热情地追求过她，他猜电话那端的人会不会是墨砚？

　　经过墨君承的提醒，南星想起来了，她刚才说到在美国遇到了墨砚。
　　她点头：“对，墨砚。”
　　正打算继续往下说，就发现墨君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只好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受人所托还是不要把事情办砸才好，她想等墨君承脸色好点再说。便伸手把桌上的茶杯推给墨君承，“墨总喝点茶吧。”

　　墨君承没有伸手接茶杯，而是直直地盯着南星看，那眼神让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仿佛要把她生吞了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南星愣住了，这问的什么问题？“我没结婚啊。”
　　“刚才电话里叫你老婆……”
　　“哦，是我表妹。”

　　在美国的时候，追南星的人很多，尤其是美国男孩很喜欢她这样漂亮温柔的中国女孩。
　　宣冉为了不让自己的表姐被那些男孩骗走，就充当起了护花使者的工作。

　　她本来就是一副帅气的中性打扮，南星学校里不认识她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个男孩呢。
　　她也整天在别人面前“老婆老婆”地叫南星，让那些企图染指南星的男孩们知难而退。毕竟宣冉帅起来是可以让人竖大拇指的那种，而且跆拳道黑带的她打架也很厉害。

　　“表妹？”
　　“是我姑姑的女儿，这次是跟墨砚一起回国的，也住在月月家。”南星解释完又接着说：“墨砚的奶奶身体不好，可能时日不多了。她想回国来看看，所以他们就带着她回来了。”
　　南星一边说一边观察墨君承的脸色，至少没有比刚才更差了。

　　于是她又试探地问：“墨宪周先生希望我能来跟你说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去见见她？”
　　“他为什么让你来说？”

　　“他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墨宪周虽然知道她跟墨君承早就分手了，但应该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墨君承问：“你希望我去见她？”
　　南星点头，“我在美国的时候跟他们一家有过接触，他们对我都很好。墨砚来学校看我也经常会带奶奶和妈妈亲手做的点心，我很感激他们给予我的温暖和关爱。我希望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见见她的儿子，希望她，也希望你没有遗憾。”

　　“我为什么要让她没有遗憾？你又怎么知道我去见了她，我会没有遗憾？”
　　“墨总，我知道不该道德绑架你，但这世上有很多事都存在着不能言明的理由，如果你相信我，请你好好想一想再决定，好吗？”

　　“好，我会考虑。”
　　他不知道墨宪周是否跟南星说了当年他们抛下三岁的自己离开的事，但既然南星来说了，他就算是敷衍也不想看到她不高兴。

　　南星再次肯求道：“但你不能考虑太久，因为她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嗯。”

　　薛姨来叫他们，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墨君承便站起身道：“走吧，先去吃饭。”
　　“那我就不打扰了，墨总考虑好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今天我过生日，不能跟我吃顿饭吗？”
　　“这样不好吧？”南星笑着拒绝：“林小姐可能会误会。”
　　墨君承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林小姐是谁。“你说美希？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墨总的女朋友吗？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当然应该她陪你过，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毕竟当年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连佣人都从别墅里出去了，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外人呢？

　　墨君承笑了，“原来你误会了，美希是薛姨的女儿，从小在墨家长大，相当于我的妹妹。而且她已经结婚了。”
　　南星也笑了，有点尴尬道：“抱歉。”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见南星犹豫，墨君承又接着说：“或许我可以快点考虑要不要去看她。”
　　南星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打扰了。”

　　一桌子都是南星喜欢吃的菜，她尝了几口觉得这种味道真是久违了。
　　在外面去过很多中餐厅吃饭，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这种味道，吃起来竟有些想哭的冲动。

　　她说：“薛姨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
　　墨君承便又夹了菜放进她的碗里：“那以后让她经常给你做。”

　　餐桌上还有一个小蛋糕，是蛋糕店一早就送来的。
　　墨君承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当然不会吃蛋糕，但是今天南星要来，他就特意让人去订了，他想跟南星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切蛋糕。

　　饭后，他果然提了要求：“唱生日歌吧？”
　　南星看了看周围，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看来这活还就只能她干了。
　　她在蛋糕上插好蜡烛，给她唱完生日歌，跟他一起吹了蜡烛、切了蛋糕，她又把一小块蛋糕盛进盘子送到他面前。

　　墨君承却没有动那块蛋糕，依然看着她。
　　南星问：“怎么？不吃蛋糕吗？”
　　墨君承反问：“不抹蛋糕吗？”

　　南星笑了，还真是非要全套的？她用手指沾了一块奶油轻轻抹在了他的脸上。
　　墨君承说：“你上次不是抹在这里。”
　　南星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次她们差点在餐厅擦枪走火的事，瞬间就满脸通红。

　　墨君承用手指沾了一块奶油伸手抹到了南星的嘴唇上，下一秒他的唇就覆了上去。
　　南星脑子有点不清楚，便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墨君承的舌头已经闯进来了。

　　她猛然推开他：“你干什么？”
　　“南星，咱们和好吧？”
　　南星忽然觉得很生气。“你想分就分，想和就和？哪有那么好的事？”
　　凭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当初说要解约时也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

　　她抓起自己的包就转身跑了出去，一直顺着海棠路往大门口跑，墨君承就在后面追。
　　院子里的保镖还有些疑惑，这是在演偶像剧呢？
　　只可惜老板的私事他们不敢多看，只能默默背过身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墨君承腿长，很快就追上了她：“南星，慢点，别摔着。”
　　南星只好停住脚步。“你别跟我说话。”
　　“你说我想分就分是什么意思？”

　　“当初不是你在合约到期的前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不续约了吗？还让我马上搬出去，说你回来的时候不想看到我。”

　　“什么电话？我从来没给你打过这样的电话。连分手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可是电话里明明是你的声音，而且连合约到期的时间都说得很清楚。据我所知，咱们之间的合约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吧？”

　　是的。南星没把合约的事告诉任何人，所以知道这份合约内容和时间的，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只有霍征、陈谙和严律。
　　可是这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去做南星所说的给她打什么解约电话的事。

　　墨君承依然紧紧抓住南星的手：“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仔细说说。”
　　南星看他的表情似乎真不知道那通解约电话的事，她便把当时的电话内容如实告诉了他。

　　“南星，电话不是我打的，但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你一个交待。”
　　交待？她什么时候说过她要交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南星说：“墨总你想查就查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南星婉拒，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墨君承的手，最终只能让他牵着去车库开车，把她送回枫聆馆。

　　几天后，墨君承还没有答复要不要去看吴芝英，可是吴芝英却不能再等了。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等她们都跑到医院的时候，吴芝英就仅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强撑着了。

　　这样的生离死别是南星最不想经历的事，她想起了妈妈去世时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不希望墨君承也有这样的遗憾。
　　她坐在病房门口，忽然觉得里面躺着的是她的妈妈，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再次给墨君承打了电话：“墨总，你妈妈已经不行了。如果你现在来，或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如果你不来，我以后也不会再见你。”

　　墨君承听到南星在电话里哭，果然很快赶了过来，他到医院时她还坐在病房门口哭。
　　她见到他立刻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往病房里跑，她生怕再耽误一秒钟，墨君承都见不到吴芝英最后一面了。

　　病房里的墨宪周见到墨君承，马上俯身冲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说：“妈，君承来了。”
　　吴芝英听到墨君承的名字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虽然这些年墨宪周给她看过一些墨君承的照片，但当她看到本人的时候依然感谢上苍，让她的小儿子长得这么好。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墨君承，南星见墨君承站着没动，便硬是扯着他的手拉到了病床前，把他的手搭在了吴芝英的手上。

　　墨君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当年抛下才只有三岁的他走了，他应该从始至终都是恨她的吧？

　　这些年他从来不去打听她的消息，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再与她相见，他不想看到她抛下他去过了幸福完美的人生。

　　每次墨宪周跟他说在美国过得很好，他都会更生气，他总觉得如果妈妈和哥哥过得不好，或许会让他好受一些。

　　可是这一刻，这种恨仿佛随着妈妈握住他的手而消失在了空气中，他来的时候还在想，他是因为南星哭了才来的，他是因为南星说以后不再见他才来的。
　　但这些理由或许也不能解释他的匆忙赶来了，他来，也许真的是想见妈妈最后一面。

　　墨君承低沉叫出声：“妈……”
　　这么多年都没有说出的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还有些不习惯。
　　“君承……对不起。”吴芝英用最后的气息说完这句话，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墨砚扑到床边哭喊：“奶奶。”
　　墨宪周拍了拍墨君承的肩膀，“君承，别难过。妈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到你，你来了，她就走得没有遗憾了。”

　　虽然病房里的人都很伤心，但哭得最厉害的却是南星。
　　墨君承回身把她抱进怀里，“南星，别哭了。”
　　南星也用手紧紧抱住他：“墨君承，谢谢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