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强制报恩》冰棠釉

109、第 109 章 贾光向日1

　　昨夜沈流萤浑浑噩噩回到房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前想后。

　　一会儿怪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在那样的氛围下出口太快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说不定会把赵清浔给吓跑。

　　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就该早点跟他解释清楚，省得天长日久让他生出许多的误会。

　　早些跟他讲清楚也好，让他慢慢地适应，慢慢地接受。

　　沈流萤就在这样的两边摇摆之中，渐渐沉入梦乡。

　　不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沈流萤回到了归真巷的小破屋，那时候钱婆还在，母亲也在，母亲叮嘱她说自己要到一户人家去接生，接生完就回来。

　　当晚小破屋就起了大火，沈流萤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母亲的一声痛呼。

　　“母亲！”沈流萤惊呼出声，看清眼前的情形，才慢慢回过神来。

　　刚刚的一切，原来是一场梦。

　　她起身去倒水，抬眼看见天色恰是蒙蒙亮。

　　一整杯的冷水灌下去，那种心慌的感觉并没有因此而冷却，反倒似烈火浇油一般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下约莫是彻底睡不着了，沈流萤索性坐回床上盘腿运功。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苏小果便来拍门，一声接着一声，似是不把沈流萤叫出来不罢休。

　　沈流萤趿拉着鞋子跑过去开门，一拉开门苏小果就冲了进来，在沈流萤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焦急道：“流云不在你这里吗？”

　　“不在啊。”沈流萤迷茫了一瞬后马上反应过来，“怎么，她不见了吗？”

　　“她昨晚一晚上没回来。”苏小果狂暴挠头，“你先别急，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苏小果刚走，谢凌之又跑进来，跟苏小果一样，在沈流萤房间里没头苍蝇一般找了一圈，焦急道：“你看到老六了吗？”

　　沈流萤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见了？”

　　谢凌之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狂躁甩手：“你说他走路都走不利索，不知道去了哪里，哎呀！”

　　沈流萤刚想追着谢凌之出去，却在门口遇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琢言。

　　“你又怎么了？”沈流萤简直头大如斗。

　　琢言扭扭捏捏从背后拿出一封信来，上面是赵清浔亲笔写的“念念亲启”。

　　沈流萤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没有接，只问琢言：“他人呢，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说，要写信？”

　　琢言被沈流萤的严肃的语气震住，更觉手里的这封信像是烫手山芋，耷拉着一张脸说道：“他说家中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他走之前把照顾主子的事情详细注意事项写下交给我，还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琢言一口气说完，把这封信塞在沈流萤的手里，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沈流萤捏着那封信，捂着脑袋颓然坐到门槛上。

　　因为昨晚自己的那一番告白，赵清浔就这样逃回赵府了吗？

　　只留下一封信来拒绝自己。

　　沈流萤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勇气拆开，回身把这封信压在梳妆台上，出门去找沈流云和姜承渊。

　　她黑着一张脸出现在关押玄阴子和玄阳子的地牢的时候，把正沉在梦乡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沈流萤皮不笑肉也不笑，恶狠狠地开门见山道：“你们把姜承渊弄到哪里去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瞬间的迷茫。

　　沈流萤便知道自己找错地方了，转身欲走。

　　玄阴子在身后哈哈大笑：“他死了最好。”

　　沈流萤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我叫你给他陪葬。”

　　玄阳子蹭过来捂住了玄阴子的嘴。

　　沈流萤狠狠瞪了玄阴子一眼才离开。

　　国师府的屏障并没有受到攻击，难道是姜承渊自己走出去的吗？

　　他的伤还没有养好，眼睛又正在解毒的关键阶段，这种要紧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地是要去哪里？

　　沈流萤一时想不明白。

　　她拿出传音镜呼唤苏小果。

　　“昨天我姐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昨天下午出去采买，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她说她晚上要赴约，就不在家里吃了，叫我们不要担心她，她会平安回来。”

　　“赴约？”

　　整个雍都谁会把沈流云约出去吃晚饭？

　　李弘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你去齐王府看看，小心些，只要确认姐姐在齐王府即可，李弘睿暂时不会伤害姐姐。”

　　“好。”

　　沈流云那边的事情交托给苏小果，现在手里就剩下姜承渊的事情最要紧。

　　整整一日，沈流萤几乎找遍了自己能想到的，姜承渊可能出现的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谢凌之琢言等人更是差点把整个雍都都翻个底朝天。

　　依旧没有找到姜承渊的半点踪迹。

　　黎明时分，沈流萤拖着沉重的步子，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回到国师府。

　　月明星稀，国师府内一片漆黑，一片沉寂。

　　她不明白，明明形势已经大好，为什么只是一夜的时间，她就又重新回到这种被动的局面。

　　她真的快要奔溃了。

　　是惩罚她昨晚在湖边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想到这里，沈流萤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大家都不会想到的地方。

　　所谓灯下黑，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外乎如是。

　　沈流萤慢慢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梅林有一处是谢凌之等人绝对不会涉足的。

　　或许他们甚至不知道那里的存在。

　　整片梅林看似一览无余，其实在湖边假山后有一处几乎与其他地块完全隔绝的地方。

　　那里设有一层障眼法，旁人看去只会觉得那里只有一片假山。

　　其实那里还种着一颗梅花树，甚至是整片梅林开得最好的一棵。

　　沈流萤之所以会知道那个地方，是因为维系整个国师府屏障的阵眼，连同维系整片梅林绽放的阵眼，都在那里。

　　沈流萤沿着湖边缓缓往前，绕过昨晚同赵清浔一起看月色的假山，终于看到了梅花树下枯坐的姜承渊。

　　障眼法之内简直是另一番天地，饶是外面是如火的盛夏，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永远是白梅冷幽，细雪纷纷。

　　沈流萤很难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的心情，恍如隔世的瞬间，责备不解疲惫纷至沓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一种失而复得的侥幸。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带上些笑意：“怎么一个人躲在哪里，大家都很担心你，快跟我回去吧。”

　　沈流萤弯腰去扶姜承渊的手臂。

　　姜承渊似乎是才发现沈流萤的到来，把头偏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但脚下却始终没有挪动。

　　沈流萤的情绪已经快压抑不住了，脸色连带着语气都冷下来：“你又怎么了？”

　　姜承渊只把手臂从沈流萤手里抽出，头偏向一边，十足的不合作状态。

　　沈流萤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去。”

　　这次姜承渊直接推开了沈流萤的手。

　　沈流萤终于怒了：“你又发什么疯？待在这里你只会更痛，跟我回去吃药。”

　　姜承渊依旧不回答也不动。

　　沈流萤咬牙切齿：“你今天走也罢，不走也无所谓，我就是拖也要把你拖回去。”

　　她边说边伸手去拉姜承渊。

　　但在她的手碰到姜承渊之前，有一道屏障倏忽升起，将姜承渊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然后在她触碰到那层屏障之时，整个人都被这层猝不及防出现的屏障弹了出去，跌倒在厚厚的积雪里。

　　天地间都静默了一瞬。

　　沈流萤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反应过来，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

　　上一个被流光罩挡住的，还是玄阳子。

　　沈流萤手掌撑地站起来，顺手拍了拍手上，衣服上蹭上的积雪，怒极反笑：“姜承渊，你不会觉得这个我用来保护你的流光罩能挡住我吧。”

　　下一刻，那层光罩就在幽冥业火中烧得一点不剩。

　　严格说来，她能阴差阳错地掌握幽冥业火，还是托的姜承渊的福。

　　上次她引玄阴子去兰若寺，马红杏告诉了她真相。

　　其实马红杏早就投靠了姜承渊，那花炉是姜承渊给的，易容之术的法子也是姜承渊设计由经由马红杏的手交给姥姥的，为的就是引姥姥从黑山老妖处取得幽冥业火，再冒险在黑山用回春泉水施法。

　　只要姥姥施法，就是自掘坟墓。

　　而最后能真正获得幽冥业火的，只会是沈流萤。

　　沈流萤想到这里，难免心软，自嘲般笑笑，坐到姜承渊身边：“好，既然你想待在这里，那我陪你。”

　　细雪纷纷落下，很快就在沈流萤的头顶和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她穿得不如姜承渊厚实，但此刻也不想调用灵力保暖，一阵寒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姜承渊终于开口了：“你走，我想一个人待着。”

　　沈流萤转头看他一眼，伸手拂去他肩头的积雪，不说话，也不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姜承渊再度开口，声音恹恹的：“我累了，想长眠于此，你留在这里，是要同我殉情吗？”

　　沈流萤一听这话，彻底不淡定了，瞬间坐起，不可置疑地看着姜承渊。

　　姜承渊脸朝着另一边，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沈流萤抬手把他的脸掰过来：“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姜承渊的脸上没有什么温度，脸色更是苍白，此刻却又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来，只是声音里是浓重的疲倦与厌世：“我说，我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