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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前路已定 国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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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下葬那一天,木文萨没有出席。
宫廷大臣当然有诸多微词,可她不在乎,没了那个糟老头子,现在整个王宫里,除了几个王子和瑟薇安公主,她就是身份最尊贵的人。
字面意思上。
实际上,她认为,无需这些人的认可,也无需这层身份给自己镀金,她的存在,就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
她给了阿拉里克完整的兵权,尽可能的给阿拉里克他想要的东西。她想要阻止阿拉里克继续许愿,尽管心里很清楚,无论她做什么,魔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无法关上。
她也去求过母亲,但是地母神说,她的力量大部分蓄积在泥土中,只有少部分能够用来帮助她,而这能够用来帮助她的少部分,并不足以拥有摧毁魔盒的能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另外一位神明,并且得到他的帮助,利用神明的力量摧毁魔盒。
可神国覆灭已久,她又去哪里找这样一位神明。
天方夜谭。
庄严的议会庭,阿拉里克披着红披风,身穿款式繁杂的礼服,头戴王冠。
虽暂未登基,但是大家已经默认了,他就是下一任的国王,凡事都听他的。
“殿下,敌人的炮火马上要攻打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窗外,鸟语花香,百花肆意,世界一片安宁美好,仿若风暴将至。
阿拉里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敌军的实力,如果没有魔盒,他也早就回不来了。
他硬着头皮问:“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负责军事的大臣战战兢兢地说:“不足三千人,殿下。”
他们本就是小国,既没有艾瑞迪亚那样广袤的国土,也没有诺森德那样密集的人口。
但唯独有一样东西,他们不缺。
“我知道了,我有办法,让诺森德的使臣进来吧。”
黄金……那个挨千刀的国王这么多年藏在宝库里的金子,数不清的黄金浪潮,金山银山。
来自诺森德的使者身穿夹克,马尔伯勒皇室的侍从领着他穿过镶嵌着雕花玻璃的窗户,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声音清脆好听,不知不觉让整个议会庭都禁了声来欣赏。
门被推开,光照进来,化作一条泾渭分明的光影线,隔绝了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使者很有礼貌,随着侍从的引荐进入会厅,一脚踩进黑暗中,听着身后的门慢慢合上。
“我们陛下的意思是,贵国可以提供财富,向我们购买兵力,不知殿下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
使者开门见山,好不拐弯抹角。他是个看起来很冷冽的男人,眉目如剑,一看就不好惹。
其实阿拉里克邀请他来,原本传达的意思是合作。毕竟诺森德就在科里夫北边,穿过几个艾瑞迪亚的一个州就能到达。如果科里夫沦陷,唇亡齿寒,他们一样捞不到好处。
诺森德平原广阔,以游牧为生,他们的子民大都高大威猛,骁勇善战,百战百胜。
不像科里夫,个个饿得骨瘦嶙峋,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卖命。
诺森德的国王最近在疯狂敛财,大肆收购黄金,据说可以用任何东西跟他换。大家都在背地里说,那个国王这是准备招兵买马,趁乱吞了艾瑞迪亚。
毕竟,他若是上位,那也算得上天经地义。
使臣这一番话,也验证了这位国王的傲慢。他们看不起科里夫,不屑于与科里夫合作,但是他们看得上科里夫都金子。
“呵……”阿拉里克淡淡地笑了一声,双手交叉举着额头,周身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寒气,“所以贵国,只愿意交易?”
使臣丝毫没有因为他冰冷的态度怯场,反倒是顺着他的话说:“您可以这么理解,殿下。”
他有那个骄傲的资本,他的背后,有诺森德的庇护。
但这并不意味着阿拉里克会妥协。
“既然如此,我也尊重贵国的建议,不过我也有个小想法。”
“您说,殿下。”
使臣连腰杆都没弯,嘴上恭恭敬敬,身体上却傲慢得很。
行吧,无所谓,阿拉里克不屑地挑起嘴角。
“您也知道的,我们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我也不知道我们撑不撑得下去,”他装作忧心忡忡,“我会为科里夫守候到最后一刻,可我放心不下我那个妹妹,听说贵国有位王子也还没娶妻,不如你把我妹妹一起带回诺森德,就随便给她个情妇当当饿不死就行。若贵国答应,我会无偿赠予一吨黄金。”
他刚说完,塞巴斯蒂安立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反应激烈:“我反对!!阿拉里克,你怎么能让瑟薇安去和亲,还羞辱她!!她是我们的妹妹,你不能这么做。”
他越是激动,在阿拉里克看来,就越是可笑。叽里咕噜,面红耳赤说了一大通,回头一看,阿拉里克歪着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百无聊赖地望着他。
塞巴斯蒂安突然觉得,阿拉里克变得那么陌生,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亲情。
“塞巴斯蒂安,你没有说不的权利,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甚至那么淡定,漠然。甚至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塞巴斯蒂安跟他据理力争,实在是太掉价了。
一旁的使臣没说话,亮着眼睛在看好戏。
“阿拉里克,你是认真的?”塞巴斯蒂安两只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塞巴斯蒂安,我最后再说一次,你的意见不重要。”目光冷冷地投向使臣,“重要的是,我们的使臣先生,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相信我们的王子,不会嫌弃自己多一位公主情妇。”
多么一举两得的计划,阿拉里克心想。
让情敌娶自己的妹妹,既把种子埋下去了,又解决掉一个隐患,成功了。
他再也不会让别人把木文萨从他身边抢走,谁都不行。
这场屈辱联姻,除了阿拉里克满意,谁都不满意。
大祭司的行宫,摩迪凯把自己关在里面三个时辰了。
“哈哈哈……”
里面时不时传出苦笑声。
他机关算尽,唯独没想过自己会一场空,还害了瑟薇安。
他的能力,每隔十年可预言一次。第一个十年,他预言了艾瑞迪亚的扩张,保住了科里夫,但也造成了大量的黄金流入艾瑞迪亚。要知道,据他老师说,科里夫又名岩石城,曾经拥有丰厚的金矿。一场预言,耗空了大部分国库。
第二个十年,他预言到了木文萨的存在,结果国王暴毙,外敌扩张,王储疯魔。
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确定,他到底是在预言,还是命运在被他推着走,走向语言的节点。
瑟薇安,他深爱的公主,日日夜夜,翘首盼之。
他抚摸着水晶球,水晶球的倒影中全是她的脸。他身为大祭司,身为命运之神的信徒一脉,本不该利用预言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他破戒了,他活该受到惩罚。
他将逆天而行,再预言一次。
“命途之神,赐我力量,引我前路……”
拨开迷雾,他看见一片荒芜。
往日繁华的城堡,繁荣的街道,他缓缓走过,耳旁还有谁的呼唤声起伏,眼前却依旧是一片破败。
燃烧宫殿的大火,似乎刚熄灭不久,浓烟滚滚,石砖下还有火苗滚动。
城堡不远处侧殿有个小花园,那有一个秋千,摩迪凯从小就在王宫长大,幼时,他被教导必须时刻保持圣洁,保持赤诚,所以他从不被允许使用那个秋千。
后来瑟薇安来了,她和宫殿里的其他女孩都不一样,她热情张扬,不落俗套,追着赶着邀请他荡秋千。
虽身处预言的梦境中央,但如今想起,还是会感到幸福。
那么简单。
他坐到熟悉的秋千上,上面的木板已经松动,时间的苔藓在上面养老,触之滑润,但不影响使用。
秋千荡啊荡,城堡高高,往事繁华,刹那间平地惊雷轰然倒塌。
秋千荡啊荡,群星流转,无数的炮火化作陨石,砸向科里夫的城邦。
秋千荡啊荡,欢声笑语,炸开一声嚎啕大哭,随即鲜血往四周蔓延。
他的脑子里仿若正在播放一出歌剧,这是最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贵族娱乐项目,几个蹩脚的二流表演者挤眉弄眼,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生动形象。
他本该一笑,谁知下一秒。
只是,舞台上的主人公慢慢变成了达米尔和瑟薇安的脸。他看见瑟薇安挽着达米尔走向婚姻的殿堂,他们没有在微笑,两个人都仿若参加一档谁的晚八点追悼会,面色沉重,莫名滑稽。
秋千荡啊荡,他心爱的姑娘嫁作他人妇。
他们相敬如宾,但并不亲密,与对方的关系,比起爱人,更像是合作伙伴。但达米尔是个好男人,即使不爱,他们之间也没参杂别的东西。
秋千荡啊荡,后来连废墟也没了,倒塌的城墙上爬满了荆棘,伯劳鸟在此栖生。
昔日的姑娘变成了一座立在海边的纪念碑,她的名字被刻在史书上,变成谁笔下隽秀的文字,永不褪色。
“以此碑文纪念伟大的瑟薇安·马尔伯勒女士,愿她的光辉与岩石城同在。”
她的一生,用的都是她的名字,她的姓氏,而没有被冠以夫姓。但比起科里夫的潮涨潮落,这一辈子,至少一路平坦。
秋千荡啊荡,再美好的未来,也不会有摩迪凯这个人存在。
强行预言的代价,是生命。
但他不后悔,他有了自己的决断。
“瑟薇安……”
他从身后的小柜里取出一只木盒,里面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岩石戒指,灌注了他余生全部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