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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羽毛与亚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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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木文萨家的窗台停留了一只白鸽,有一封信,夹带着来自远方的关怀,被鸽子送到阿拉里克手中。
然而,阿拉里克根本不在乎。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作扔石子状朝着天空划去。纸团飞得远远的,直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无论是信鸽也好,纸条也罢,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转头,木文萨正盯着他空无一物的手掌发呆。
“你做什么?”
他吓了一跳,机械般地转过头来,心虚到语无伦次。
“没…没有…”
每一个字都在哆嗦。
木文萨心想,她有那么可怕吗?
阿拉里克的解释翻来覆去,总的来说就是,什么也没有。
木文萨才不信,但也没刨根问底,嫌弃的擦着他的肩膀走过,独自去田野割草了。
就在他们都以为这种安稳日子能够持续许久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回归,稍微打乱了些许平静的生活。
达米尔.霍亨索伦,一位远方归来的吟游诗人,整日抱着竖笛的黑发文艺青年,以及木文萨小姐忠实的友人兼炽热爱慕者。
当然,这些都是达米尔自述的。
他的来源,不详。真假,也不一定。
至少阿拉里克觉得是这样。
木文萨还是头一回因为两个男人如此头疼,达米尔和阿拉里克两人仿佛天生气场不合,当他们两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时,没有硝烟的战火会立刻燃起,火药味十足,看不见的矛和盾在两人目光相接处打的有来有回。
“二位,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面子。”木文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们俩一人一头,踩在桌边一头一尾两把椅子上,正在争抢一把锄头。
阿拉里克抢占了头部,因为部位好抓取,所以他暂时处于上风。达米尔虽然出师不利,但是凭借灵敏的反应力和对工具的熟练程度,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粗糙的亚麻布,裹在把手上,也能抢个有来有回。
至于为何争抢这把锄头,那是因为早上木文萨随口一说需要请个人为她把地松松。
“够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也学着他俩踩到凳子上,见两人依旧不依不挠,她一脚从锄头中间用力踏去。
咔嚓,锄头断成两截,他俩一人一半面面相觑。而木文萨,优雅的拍拍脚底的灰,长发盘起,在墙角拿了把镰刀去割马草,扬长而去。
达米尔满脸怨气,咋咋呼呼,“都怪你!木文萨以前对我可温柔了。”
阿拉里克不以为然,挑眉歪嘴一笑,“说明你现在地位已经跟我差不多了明白吗?”
年轻真好,只要自信,什么都不成问题。
两人闹的实在不算愉快,相看两厌,互相嗤之以鼻。
夜晚,奶奶准备好了苹果派和麦酒,应木文萨的请求,欢迎达米尔的回归。
“喔,木文萨,你一定想不到我经历了什么?”
木文萨端起瓷杯,烛光中倒映出她惊为天人的美丽脸庞,有光影在金灿灿的麦酒液体中流淌,美不胜收。
阿拉里克冷哼一声,木文萨表示无需在意,示意达米尔不要停下讲述。
“你爱听我碎碎念就行,我穿过了雪山,那巍峨的冰雪身后居然不是一望无际的冰原,而是其他生物的世界。我拜访了精灵王国,还路过了巨人国,真是不可思议。当然,世界之外并非全都是其他生物的世界,我还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类国家,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文明,语言也不相同,还好我靠着鸟儿们充当翻译,才顺利完成了交流。”
少顷,木文萨喝过酒,她雪白色皮肤上透出淡淡的绯红,显然有点微醺,意识却清醒,“诸神不会只看见我们这一片土地,他们是公平的,只要有生命的地方,就会有他们祝福的痕迹。”
阿拉里克扑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好奇地问:“木文萨小姐,是个神论者?”
还没等木文萨开口,达米尔抢答道:“我和木文萨都相信魔法,魔法是诸神赐予生灵的祝福,那是伟大的奇迹。”
然而阿拉里克白了他一眼,突兀的发出笑声,“我的确相信魔法的存在,但我认为魔法是魔鬼才会使用的东西,在我们科里夫就是如此,魔女蛊惑了国王,让他四处搜刮财宝和黄金去完成女巫提出的那个荒诞至极的条件。但是我并不信任神明,也不相信他们是公平的,若他们真如你所说那般公正,那么为何有人生来就活在泥潭中,越陷越深。”
“呵…”达米尔显然不赞同,他嚷嚷着,“将个人的苦难归咎于神明的不公,这才是懦夫行为。真正的高尚,是不在乎环境的恶劣,心无旁骛地往前奔跑,不管终点在哪,哪怕飞蛾扑火,也虽败犹荣。”
木文萨补充道:“命运或许不公,神明的目光亦所见亦有长短。可那又如何,神明已经赐予了人类不灭的灵魂,高尚的品质,还有多彩的情感,人类或许可以许愿神明得到更多,但不可贪婪,总是祈愿着最好的,那对别人不公平。”
三人的观点分成两派,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阿拉里克还因为木文萨偏向达米尔这件事正生闷气,整个晚饭期间没有跟木文萨说一句话,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
夜风入凉,木文萨走在附近的溪水边,身后跟着达米尔。
因为黑女士的传闻,附近的居民晚上连门都不给人开,更别说会出来散步,以至于夜晚的风景失了人烟,多出了一种别具一格的美丽。
木文萨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她身为土地之灵,对动植物的亲切度是要高于人类的。
在这一点上,她与达米尔有数不清的共同话题。地母神泽菲瑞娜曾经给木文萨讲过贤者的故事,他们的脑海中充满了智慧与知识,他们甚至学习动物语言,探索人类视角以外的东西。
达米尔就像一位贤者,他游历山川河流,游历异族他国,还能与动物进行交流。
童话中的公主也能与动物交流,以至木文萨偶尔开玩笑,问达米尔,“你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吗?”
这时达米尔会说,“抱歉,我并不是公主,不过我是一位真正的王子,而你,木文萨小姐,你才是真正的绿荫公主。”
幽默,谦逊有礼,可惜是假象。
真正认识达米尔才会知道,他就是个情绪上头的呆瓜。
“这次,打算何时离开?”木文萨悠闲地踩着溪边的杂草问达米尔。
少女的背影一直在达米尔眼中,从未移开,听她问起,达米尔悄悄勾起嘴角,认真思考过后答道:“还不清楚,也许明天,也许以后。”
木文萨没有反驳,只是停下脚步走到溪边,她拨开溪水,像玩游戏一样故意去捞水里的月亮,哪怕什么也没有。
月光洒在木文萨乌黑发亮的长发上,她闪闪发光的才是真像一位公主,如果是墨绿色那就更好了,像达米尔初见木文萨那时一样,她实在是太美了,让达米尔都差点忘了自己跟来的目的。
月色朦胧,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
“木文萨。”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尾音带着痴缠,还有依依不舍的爱意。
木文萨拥完整的感情的时间还很短,她不太能够理解达米尔突然变得温柔的语气,就像也不能理解为何月光如此令人向往,她头也没回反问:“什么事?”
达米尔知道她许多事,不说知道一切,但是关于她的身份,她的特殊,她的能力,达米尔都知道,并且始终为她保密,这也是两人能够保持如此长时间交往的原因。
“木文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达米尔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紧张,他长舒一口气,安抚自己紧张的心情,“如果我要离开,你能跟我一起走吗?”
木文萨停下了手里捞月亮的动作,她撑着下巴认真思考。达米尔的心情七上八下的紧张极了,他不确定木文萨是否听得懂其中内涵,也不知道木文萨会给他判怎样的刑。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是地母之树的伴生灵,守护地母之树是我的使命。所以,我可能没有办法与你一起外出游历。”
她完全是站在自己使命的角度认真思考过的,答案中,没有任何对达米尔提问暗藏含义的思考。说完以后见达米尔捂着脸不说话,又道了句,“吟游诗人,有你一个就够了。”
成功让达米尔未说完的告白,像石子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下次一定。
月光如水,能与喜欢的人相伴同游也不错。
“那木文萨,我如果暂时住下的话,我住哪?”
“你就跟以前一样,住一楼的小房间吧,不过得辛苦跟阿拉里克挤一下了。”
达米尔在听到阿拉里克的名字时撅了下嘴,但知晓自己能住下后,这点小瑕疵,很快被他甩到了九霄云外。
可惜世间的事情,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看看可怜的阿拉里克,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文萨带着达米尔出门,看着他们相伴而行。
因为白天的观点相悖,他甚至没能勇气跟上二人,而是默默回到屋子里帮奶奶拍打亚麻。
还好这对他来说,帮助慈祥的奶奶干活,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这是去年的亚麻,奶奶与木文萨一直没空处理,这些积攒的杂货,如今都是属于阿拉里克的杂活。
他看着手里的亚麻,它们一缕一缕,被捆成团,还差最后两步就能变成可供纺织的亚麻丝,然后变成今年的新衣。
他不禁有些失神,似乎从小到大,他的新衣大部分都是兄长换下来的旧衣服,当他满怀期待等一件新衣时,拿到手的却是别人的旧衣服。
有些感慨,也有些失落。
奶奶并没有察觉到阿拉里克的难过,她正在纺布,还笑着说,“小伙子真能干,等纺了布,奶奶给你做新衣服。”
“嗯,谢谢奶奶。”阿拉里克大大咧咧回以一个真挚的笑容,露出两排大白牙齿。
“不用客气,老婆子最喜欢勤劳的孩子了,木文萨那小丫头没你懂事,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明天帮奶奶去集市上买条鱼,奶奶给你做鱼汤。”
“好的,奶奶…”阿拉里克傻笑着,玛莎奶奶把他哄的不知今夕何夕。
被木文萨和达米尔抛弃的那点不愉快也烟消云散。
次日,当公鸡鸣叫将所有人吵醒时,阿拉里克正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他有点起床气地翻了个身,结果手臂触碰到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
他顿时瞌睡都吓没了,正要骂时,看见跟自己睡一床的是达米尔那个讨厌鬼。
这下好了,连他专属的小房间都得分一半给人家。阿拉里克的拳头抛在半空,做了一套假动作,在心里真的把达米尔揍了一顿。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科里夫的丰收节。根据传统,丰收节这一天需要镇上每家每户贡献出价值五金币的食材,大家一起在镇中心广场搭棚架锅,烹饪美味庆祝一年的收获。
但是科里夫这几年的收成都不好,木文萨明显感知到大家越来越不愿参加这个活动。
这可愁坏了镇长史密斯先生,他挨家挨户通知,又挨家挨户吃了不少闭门羹,最后厚着脸皮找到了木文萨的家中。
奶奶说,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前几年被人抛出闭门羹时,他主动自己掏钱将活动延续了下去。许是有人觉得他依旧会自己掏钱,等他掏完钱,他们便恬不知耻既要又要,明明一分不出,活动的时候来的比谁都快。
“木文萨,他值得一份帮助。”奶奶说。
木文萨对人类的感情其实并不是很了解,地母通过她来观察世界。而她,则是透过奶奶的话来分析世界,并做出像“人”一样的判断。
“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帮助他。”
于是,当镇长先生紧张的坐在木文萨家中时,木文萨告诉他,“镇长先生,我将提供能种出金南瓜的种子,参加丰收节的镇民可以凭借价值五金币的食材来交换。我给的种子,如果全身心为土地耕耘,则来年可能结出真正的金南瓜。”
“我知道了木文萨小姐,感谢您的帮助。”镇长对木文萨的话深信不疑。
曾经有一年,木文萨赠予过一户无父无母的孩子一颗豌豆。后来,那颗豌豆真的种出来一夹金豌豆。
不过仅此那一夹,丰收之后,豌豆就枯死了,换那个孩子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