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森林的黑女士》天星巡礼

14、迷蝶花

　　“这下他该提心吊胆了吧，只要他一天找不到我，世界上就永远有一个可能检举他的人存在。”

　　达米尔嘴里嚼着果子，三人躲进了镇子里一间旅馆。

　　阿拉里克还没回来，木文萨帮忙修复了梅茜给爱丽丝的木偶，他帮忙送木偶去了。

　　“木文萨，你为什么让阿拉里克去送木偶，他就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还不如让我去。”

　　“你难道打得过对方？”

　　“打不过…”达米尔不服气，噘着嘴反问，“难道他就打得过吗？你看他那小胳膊小腿。”

　　“他也不一定打得过，但对方没有理由打他，他用棍子揍人家的时候，是从身后挥的。况且阿拉里克很聪明，他也不会站着任人宰割。”

　　言表之意，就是说达米尔不太聪明，他瞬间垮了脸色，眼角都闪着泪花。

　　“木文萨，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聪明，以我有用。”

　　“我……”

　　木文萨的心刺挠了一下，她也说不上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阿拉里克的关注度已经胜过了对达米尔的关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受到了那个梦的影响，被那双水蓝色的眼睛迷惑了。

　　“我很受伤，木文萨。”

　　“抱歉…”

　　道歉后，达米尔没了声响，木文萨也默不作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尽管深知这样给达米尔带来的伤害。

　　屋檐的风铃响了三声，旅馆外走过一群驮着货的商人，他们正在往北走，前往洛赛利亚，那也正是木文萨他们要去的地方。

　　马棚里，墩墩正贴着香喷喷的小母马晃尾巴，那模样别提有多兴奋。

　　阿拉里克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他们也要出发了。

　　远方广场上，孩童们的嬉闹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们如翩翩的蝴蝶，在巷子里嬉闹，捉迷藏。抬头远望，一群白鸽飞过，衔着麦穗，将丰饶撒向天空。

　　此情此景，木文萨突然悟了，转头对着还在烦恼的达米尔说：“达米尔，我并没有觉得你很没用。”

　　“真…真的吗？那你为什么更相信他。”

　　“我没有更相信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交给他来做比较合适，你有你的优点，他有他的优点，你们本就不该拿来比较。”

　　“那…我的优点是什么？”

　　达米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真诚，勇敢，是见多识广，富有同情心，英俊帅气……”

　　她一连串说了好多个形容词，把达米尔哄得心花怒放。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兴奋到不能自己的达米尔跳出来搂住了她，还蹭了蹭她的鼻尖。好巧不巧，这时房门开了，阿拉里克推门而入，刚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帘。

　　“咳咳…”

　　他的脸色不着痕迹的僵了一下，咳嗽两声打断了他们。

　　木文萨心虚极了，猛地推开了达米尔，对方一不小心磕在桌角上，咚的响了一声，一声鬼哭狼嚎接踵而至。

　　到出发时，达米尔的脑袋已经被包成粽子，他哭丧着脸坐上了马车车厢，阿拉里克和木文萨坐在前面，三人默契的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前往洛赛利亚的大道一路平坦，一路鲜花相迎，像极了年轻一辈璀璨的人生。

　　只是木文萨不确定她的人生，是不是也会像这些鲜花一样，纵使历经磨难，终有收获。

　　达米尔头受了伤，头疼让他变得不爱说话，于是这一路，都是木文萨与阿拉里克在聊。

　　“梅茜怎么说？”

　　“她不会原谅那个男人的，她给那个男人下了诅咒，等爱丽丝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不再需要他时，诅咒就会应验，他将品尝梅茜经历过的一切，像她一样死去。”

　　“那，那只木偶？”

　　“木偶是梅茜给爱丽丝做的守护神，她刚醒来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以幽灵的状态杀了好几个人后本想利用女儿骗取丈夫的信任，然后杀了他。好在木偶阻止了她，她说她现在想起都后怕。”

　　“也好，没有酿成大祸。”木文萨心有余悸的说。

　　他们的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月才走到洛赛利亚，刚进了城，就被满城点缀的鲜花亮瞎了眼。

　　这里真是繁荣，数不清的行人和旅客站在摊位前排队，不远处的酒馆，吟游诗人的歌声和竖琴声盖过了人声鼎沸，从流风之间悠扬的传来。

　　这里是艾瑞迪亚的首都，王城。一座城的繁荣就胜过了十个科里夫，是西平大陆最富饶的城市。

　　他们看呆了，望着人山人海，还有远处高耸的塔楼建筑物，惊讶到无声。尤其是阿拉里克，那双蓝眼睛忽的变得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拳头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用力握紧。

　　他们下了马车，没敢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达米尔的头好得差不多了，他先离开队伍。这里他熟悉，由他负责找住处。

　　达米尔走后，阿拉里克突然问她：“木文萨，你说如果科里夫也能变得像艾瑞迪亚这样，该有多好。”

　　木文萨没敢说，其实科里夫的国运快到头了。一个地方还能繁荣多久，植物是最先感知的，只有不缺吃食，人们才不会频繁的往森林走。但科里夫，有时候大家连吃饱饭都困难，更别提那个时不时剥削民脂民膏的国王，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

　　他们走着走着，不远处迎面走来一群士兵。士兵手持十字剑和盾牌，身着坚硬的盔甲，步履匆匆，正在追逐着什么。

　　人群一片骚动，木文萨和阿拉里克一人牵着一匹马，尽管离人群密集处有一定的距离，但还是被波及到。

　　人潮开始往外涌，与他们前行的方向相逆，如同波浪般将他们往外推，寸步难行。

　　一名灰头土脸的少女不小心撞到木文萨，身上沾着灰的粗布麻衣抖落一片灰尘。

　　她穿的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脸上灰头土脸，黑乎乎一片，打扮的有些刻意。

　　方才她跑来时，木文萨看见她的脚有点坡。

　　眼看着撞到人，她正要道歉，不好意思的抬眸，那是一双泪眼汪汪的碧色双眼。

　　士兵头子很快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黑着脸向这里奔来，显然是冲着这名少女来的。

　　“小姐，求求你帮帮我。”

　　少女没敢解释几句，躲到木文萨身后。阿拉里克正要阻止，士兵的十字剑已经指向木文萨胸口，气势汹汹。

　　“把魔女交出来。”

　　一群士兵将他们团团包围，盾牌挡在前面，把三人围的密不透风。

　　阿拉里克犟眉。

　　木文萨临危不乱。

　　她对梅茜被无缘无故烧死的事情已经够恼火了，哪里会对同样的事情坐视不管。

　　“几位先生，请问哪里有魔女。”

　　“就是你身后那个，把她交出来，我们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不然……”他轻蔑一笑，眼神中闪过狠厉，“你就等着跟她一起死吧。”

　　少女往木文萨身后又缩了缩，模样极其可怜，像只被遗弃了的流浪狗。

　　木文萨动了恻隐之心，阿拉里克劝她小心陌生人也充耳不闻，不管身后这女孩为人如何，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士兵将她抓走。

　　魔女这个身份，本身就没有错。

　　“你是魔女吗？”她微微撇头，小声询问。

　　少女点点头，可怜楚楚的望着她。

　　她很诚实，直接承认了，木文萨看重的就是她这一点。今天的事，无论如何她都帮定了。

　　她扭头询问士兵，“你们竟然说她是魔女，有证据吗？”

　　士兵抱臂，“有人看见她在花丛间起舞，那些蝴蝶环绕着她旋转，舞蹈。这么匪夷所思，难道她不是魔女吗？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可没有冤枉她。”

　　的确是没有冤枉她，但正义与否就不一定了。

　　她得先保一下这个女孩，之后才能继续询问细节。她想了又想，这些人认定魔女的方式无非就是有一些超自然现象发生，如果让这一现象合理化，是不是就能摆脱魔女标签。

　　想到此处，说干就干，她悄悄催生了一颗种子，这种植物一发芽就能闻到浓烈的香味，特别适合用来除臭，鲜花也会喜欢。

　　她将种子塞到少女手中，相信对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用香味，让你身上能够吸引蝴蝶的事情变得合理。”

　　“我明白了。”

　　好在对方并不笨，用力将她的种子握紧。

　　阿拉里克在一旁打掩护，他们交流时，阿拉里克以外国使臣的身份与士兵聊得有来有回。

　　他不知从哪亮出了科里夫的徽章，“我们是从科里夫而来，带来了今年的上供。”

　　危难关头，他主动站出来，这让木文萨还挺意外的。他一口流利的官方腔调，还能说出科里夫皇室的许多细节。

　　着让木文萨更加肯定了阿拉里克的身份，虽然一直没有捅破。

　　“就算你是科里夫的使臣，也不能对我艾瑞迪亚多管闲事。”

　　科里夫对于艾瑞迪亚来说不过是个需要每年上供的边陲小国，连他们的士兵态度都不算好。

　　阿拉里克挑眉一笑，毫不在意对方的无理，目光偷偷看向木文萨，“我不是多管闲事，只是觉得各位不能冤枉了好人。况且各位也不希望一件简单的小事，上升到外交层面吧。”

　　暗戳戳威胁，真有他的。

　　士兵驱散人潮散去，除了几个躲在巷子角落吃瓜的，大部分人都离开了这里，他们害怕魔女，更害怕国家武装。街道突然变得萧条，这一刻，连繁荣仿佛都褪去颜色。

　　她的种子生根发芽，随着少女身上的花香味越来越重，木文萨利用周围的植物暗暗发动能力，吸引着附近的蝴蝶围绕少女旋转。

　　她还真做到了，蝴蝶环绕着她们舞蹈，如梦如幻。

　　“魔女，她们是魔女…”

　　士兵们发出尖叫，一口咬定她们就是邪恶的魔女。然而木文萨随意的撩撩头发，镇定自若的说。

　　“哪有魔女，你没见过来自科里夫的迷蝶花吗？”

　　她示意身后的女孩，把手里的鲜花拿出来，花朵芬香馥郁。

　　“这是来自我国月光森林的特产，她的花朵散有异香，开花的时候，蝴蝶会环绕着它舞蹈。在我们国家，少女们常常用它作为香料带在身上。这位姑娘许是爱美了些，才带了朵花在身上，凭什么被认定为魔女？”

　　士兵不为所动，“一个灰姑娘，哪里配得到如此珍惜的花儿，莫不是你强塞给她的。”

　　几十双眼睛向少女与木文萨看去，少女瞬间委屈到热泪盈眶，“花是属于詹姆斯小姐的，我只是给她送花，我也不知道这花还能吸引蝴蝶，我就是个跑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