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是明目张胆》云间月酌

47、店饭局藏心计，醋海翻波暗交锋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将伶市的喧嚣轻轻晕染开。星辉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铺着纯白桌布的餐桌上，映得那些精致的法式料理，都蒙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鹿徽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泛白。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霓虹闪烁的街景在她眼底凝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端沐晴坐在她对面，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红唇似火。她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高脚杯里的香槟，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暧昧的弧线，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鹿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鹿，”她忽然开口，打破了餐厅里近乎凝滞的沉默，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好久不见啊。”

　　这五个字，像是带着钩子，瞬间勾起了鹿徽眼底的寒意。她收回目光，看向端沐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端总找我来，不是为了说这句废话的吧。”

　　端沐晴轻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餐桌上，姿态慵懒又带着十足的挑衅：“当然不是。我是真的有正事。上次‘拾光里’商业街的项目会议，你提出的那个引流方案，有几个细节我没太弄懂，想着找你出来，边吃边聊。”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鹿徽面前，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鹿徽瞥了一眼文件上标注的那些所谓“疑点”，心里冷笑不止。这些问题，分明是端沐晴故意挑出来的，以她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把自己约出来罢了。

　　她刚要开口拒绝，包厢的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进。”端沐晴扬声说道，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面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从容。

　　门被推开，暮程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份设计稿，发丝被晚风拂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匆忙。显然，她是被端沐晴的助理临时叫过来的，说是有关于设计稿的紧急修改意见要当面沟通。

　　可当她看清包厢里的场景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水晶灯下，鹿徽坐在那里，侧脸冷硬，而端沐晴倾着身子，距离鹿徽不过咫尺之遥，那姿态，亲昵得刺眼。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没有动过的痕迹，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

　　暮程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她攥着设计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只是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她怎么会不知道，端沐晴这是故意的。故意把她叫来，故意让她看到这一幕。可偏偏，端沐晴脸上那副“毫不知情”的模样，让她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端沐晴看到暮程雪，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呀，暮设计师，你怎么来了？是助理没跟你说清楚吗？我只是约了鹿总谈工作，想着你是这个项目的主设计师，正好一起叫你过来讨论下细节，顺便一起吃个便饭。”

　　鹿徽看到暮程雪的那一刻，瞳孔骤然缩紧，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慌乱。她猛地站起身，正要开口解释，却被端沐晴抢先一步。

　　“看来你们是认识的？”端沐晴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好奇，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半分其他的心思。

　　鹿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暮程雪，眼底满是急切的解释，话到了嘴边，却被端沐晴那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逼得只能顺着话说下去：“嗯，认识。她是我们鹿氏名下合作方的设计师，‘拾光里’项目的设计稿就是她负责的，之前开会见过几次。”

　　“哦，原来是这样。”端沐晴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破绽的微笑，语气热络得像是真的在为这场“偶遇”感到开心，“那可真是太巧了！既然都是为了项目，正好一起坐下来聊聊，人多也热闹些。”

　　她说着，热情地招呼着，伸手示意暮程雪坐在鹿徽身边的位置，“菜都快凉了，别客气，快坐。”

　　暮程雪没有拒绝，也没有靠近鹿徽，而是拉开了鹿徽斜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鹿徽眼里，让她心里更慌了。她知道，暮程雪这是生气了。可当着端沐晴的面，她又不能把两人的关系挑明，只能眼睁睁看着暮程雪和自己拉开距离。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端沐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尴尬，自顾自地说着话，一会儿点评菜品，一会儿聊起项目的进展，语气自然又熟稔，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合作伙伴谈工作、吃顿饭。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鹿徽和暮程雪，看着两人之间刻意保持的距离，看着鹿徽眼底的慌乱，看着暮程雪脸上强装的平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手指轻轻点着餐桌，像是在打着某种暗号，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鹿徽根本没心思听端沐晴说话，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暮程雪身上，看着她垂着眼帘，安静地摆弄着刀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难受得厉害。

　　她想解释，想告诉暮程雪，她和端沐晴真的只是谈工作，想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骗她加班的。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脚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暮程雪。

　　她坐在斜对面，看似不经意地挪动着脚，高跟鞋的鞋尖，却精准地踩在了鹿徽的脚背上，用力碾了碾。

　　鹿徽疼得眉头猛地蹙起，指尖攥得发白，却硬生生忍住了没出声，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敢变一下。她知道，这是暮程雪在发泄不满，是在无声地控诉她的欺骗。

　　她抬眼看向暮程雪，对上她投来的冰冷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委屈，带着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鹿徽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被端沐晴的声音打断了。

　　“鹿总，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端沐晴假惺惺地问道，伸手递过一杯温水，眼底满是“关切”，像是真的在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可要注意休息啊。”

　　“没事。”鹿徽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沙哑，接过水杯放在桌上，“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暮程雪听到这话，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累？和别的女人在酒店里吃着精致的晚餐，会累吗？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暮程雪没怎么动筷，鹿徽更是一口没吃，只有端沐晴，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说些话，搅动着桌上本就尴尬的气氛。她甚至还主动给两人夹菜，一副热情好客的东道主模样，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终于，这场漫长而煎熬的饭局，走到了尽头。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暮程雪率先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设计稿，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设计稿的修改意见，我会让助理明天发给端总。”

　　说完，她没看鹿徽一眼，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我送你。”鹿徽立刻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端沐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香槟一饮而尽，唇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她放下酒杯，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对着两人的背影扬声喊道：“路上注意安全！改天有空再约！”

　　走出酒店，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气，却吹不散暮程雪心底的郁结。

　　她脚步飞快地朝着自己的车走去，鹿徽紧随其后，几次想伸手拉住她，都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小雪，你听我解释……”鹿徽的声音带着急切。

　　暮程雪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隔绝了鹿徽所有的话语。

　　车子发动，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消失在鹿徽的视线里。

　　鹿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片荒芜。

　　她掏出手机，想给暮程雪发消息解释，指尖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端沐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却依旧装着无辜：“看来，鹿总和暮设计师之间，好像有点小误会啊？”

　　鹿徽猛地回头，眼神冷得能杀人：“端沐晴，你别太过分。”

　　“过分？”端沐晴轻笑，摊了摊手，一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我只是请两位谈工作吃饭而已，怎么就过分了？鹿总，你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鹿徽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别再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车子疾驰而去，留下端沐晴站在原地，看着鹿徽的车尾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当然知道鹿徽和暮程雪的关系，不然这场戏，演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