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16、第十六章

　　高二开学那天，天气还是很热。太阳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亮得有点晃眼。可走进教室的时候，我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夏天已经过去了。课表贴在黑板旁边。分文理科，重新排座位，名字被重新写了一遍，像是每个人都被放进了新的位置。

　　同学们在聊暑假的事。谁去哪玩了，谁晒黑了，谁突然谈了恋爱。我坐在位置上听着，忽然意识到：大家好像都变了。不是外表，是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许家恒坐在前排。和以前不一样，他的视线不再落到我这边。路过我桌子的时候，脚步会停半秒，只是抬眼看我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刻意躲，更像是他已经站到了另一个位置上。

　　中午，我在走廊看见他和学习委员说话。两个人靠得不算近，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安静。我没多看。但那一瞬间，心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换了方向。

　　晚上晚自习，我低声问同桌：“许家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头也没抬：“你不知道吗？他和学习委员在一起了啊。”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暑假吧。”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没什么新鲜感的事。她说得很随意。
　　我却在那一瞬间，没能马上接上话。

　　放学的时候，我在走廊另一头看见许家恒。他低着头，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我们从走廊的两端靠近，谁都没刻意放慢脚步。

　　擦肩而过的前一秒，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去画室？”
　　“不告诉你。”我回了一句。
　　他皱眉：“什么态度。”
　　我笑了一下：“你现在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还管别人这么多。”
　　他的脸色明显变了。
　　“她……”他顿了一下，“那是她先说喜欢我的，我也——”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语气很轻，“不用什么都往外说。”

　　他看着我，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讲。可那些话，我觉得我不听也可以。我们各自往前走，没有再回头。是自然地分叉。

　　周野的关心，一直以很低调的方式留着。
　　偶尔的信息：“累不累？”
　　“今天画到几点？”
　　有时候他会发一张作业的照片过来，问一句：“这个题你会不会？”

　　有一次我放学去画室，在画室门口看见他靠在栏杆上。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很随意：“路过。”

　　晚上，他偶尔会发语音，声音有点哑：“今天排练累死我了。”

　　他从来没有把靠近说出口。可他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替他完成这件事。他也很忙。舞蹈、排练、表演课，时间被切得很碎。
　　我们是那种远远的靠近。不升温，但也不熄灭。像一条始终存在的底噪，安静，却一直在。

　　而我的生活，开始真正忙起来了。和父母商量艺考，放学去老师家画画，周末泡在画室。第一次被教材的重量压住，第一次意识到时间真的不够用。也是第一次明白——有些事，不能再拖。

　　那是我第一次很清楚地告诉自己：喜欢可以等，未来不行。

　　初秋的风吹进教室，还是热的。可我已经知道，世界不会为夏天停留。

　　青春从来不是一场恋爱。它是一次次靠近，一次次错过，最后逼着你学会——把心，放在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