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贵族Alpha后》容濯

34、检查 奥

　　奥狄斯跟着阿普顿走出城堡时，雨已经停了。

　　新雅典城清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灰蓝色，云层很薄，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照在庄园湿漉漉的草地上，蒸腾起淡淡的雾气。

　　一辆深灰色的悬浮车已经等在门廊前，车身线条冷硬流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车头一侧有一个羽蛇缠绕长剑的浮雕，这是亚度尼斯家族的徽记。

　　两人沉默地上车，阿普顿·亚度尼斯应该对奥狄斯已经无言。奥狄斯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车行约二十分钟，穿过新雅典城核心区那些光鲜亮丽的街道，渐渐驶入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绿化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整的灰色地面和偶尔出现的、不知用途的几何形建筑。

　　“我们要到军部了。注意着点你的言行举止。”

　　阿普顿·亚度尼斯突然开口。

　　“知道。”奥狄斯言简意赅地回答。

　　车辆停了，司机下车为二人打开车门。

　　那是一组在远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建筑群，因为它们太庞大了，庞大到视觉无法一次性捕捉全貌。

　　建筑群的医疗主楼如同一座从地面生长出来的黑色金属山体，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均匀细密仿佛呼吸孔一般的微小开口。阳光照在上面，被彻底吸收，没有反射，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栋楼就仿佛深海里的怪物，如果是心理素质比较差的人看到可能会悚然一惊。

　　整座建筑呈现出一种刻意收敛的压迫感，它只是存在，就足以让人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不由得望而生畏。

　　主楼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合成石，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广场上空无一物，没有雕塑，没有旗帜，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每隔五十米便有一根低矮的黑色灯柱，灯柱顶端不是灯，而是某种不知用途的传感器，此刻正微微转动，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广场四周，偶尔有身穿深色制服的军人快步穿过，步伐整齐划一，没有交谈，只有靴底敲击地面的、整齐而低沉的响声。更远处，几辆军用悬浮车无声滑过，车身比民用款更加厚重，车窗是不透光的深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本能屏住呼吸的无形秩序感。

　　阿普顿走在前方，步伐比在庄园里更加端正，脸上那点懒散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奥狄斯是否跟上，只是径直走向主楼那扇高达十米的、完全看不出开启方式的黑色大门。

　　大门在他们靠近到约五米时，无声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足够两人并肩进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墙壁同样是哑光黑色，头顶的灯光柔和得几乎没有影子。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门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男性Beta，面容普通，神情专业。

　　“凯洛斯少爷。”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请跟我来，您的全面身体检查已经安排好了。”

　　阿普顿停下脚步，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在外面等你。凯洛斯，配合他们，这是规矩。”

　　凯洛斯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陌生。奥狄斯内心很平静，这是他们告知的他的本名。至少后面都是斯，奥狄斯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

　　Alpha没有多问，跟着那个Beta走进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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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巨大的医疗检查室，足有半个标准篮球场大小。整体色调是柔和的米白色，但那些冰冷的大型医疗设备，让这份柔和变得毫无温度可言。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消毒剂气味，以及某种类似臭氧的微腥气息。

　　三四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待。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细框眼镜的老者，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老人微微欠身：“凯洛斯少爷，我是怀特·罗德尼，亚度尼斯家族的医疗顾问，受军部之托，接下来会为您做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可能需要一到两个小时，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奥狄斯点头，实际上从他来到这里，一切都已经不是他拒不拒绝就能够解决的事了。

　　检查开始。

　　首先是基础数据采集。身高、体重、体脂率、骨密度、肌肉分布、神经反应速度……一台又一台仪器无声地运转，光束扫描过他的全身，数据如流水般在悬浮屏幕上闪现。然后是更深入的身体内部检测：血液、组织液、淋巴系统、内脏器官、内分泌水平……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那些工作人员极少交谈，只是专注地操作仪器，记录数据。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个专业术语。

　　之后是脑部深层扫描。

　　一台巨大的环形设备缓缓将他头部笼罩其中，内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怀特·罗德尼坐在不远处的控制台前，专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三维图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约二十分钟后，环形设备停止运转，缓缓移开。

　　医生站起身，走到奥狄斯面前，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半透明数据板，上面显示着他脑部的三维扫描图。其中某个区域，被标注成醒目的红色。

　　“凯洛斯少爷，”怀特·罗德尼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奥狄斯看着那块数据板。红色标注的区域位于大脑深处靠近记忆中枢的位置。

　　“这是什么？”

　　“从影像学来看，是一个微小的血肿钙化灶。”医生用手指在图像上虚虚点了点，“位置非常精准，正好压迫到了与长期记忆相关的神经纤维束。这种损伤……不像是意外造成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奥狄斯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这伤口根据其性状特征，更像是你曾经经受过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定向冲击，比如近距离特定频率的能量武器。这种武器的应用范围极窄，如果没有猜错，主要用于记忆清除或篡改。”

　　奥狄斯沉默了几秒，开口：“所以我的失忆，是人为的？”

　　“从目前证据看，可能性极高。”怀特·罗德尼医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谨慎的意味，“但好消息是，这种损伤并非永久性的。如果采取保守治疗——主要是通过药物促进血肿吸收和神经修复——大约两到三个月内，您的记忆应该会逐步恢复。”

　　三个月。

　　可能阿普顿·亚度尼斯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欣喜吧。但奥狄斯却没有过多的感觉，他并没有觉得恢复有什么好的。

　　甚至于从他回到这个名义上的家族后，一切的迹象都让他隐隐约约产生出担心，担忧会失去现在他觉得最重要的人。

　　奥狄斯脑海中浮现出叶河苍白的脸，那双时而冷淡时而柔软的黑色眼睛。三个月后，当他想起一切，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他对叶河的感情，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继续吧。”奥狄斯听见自己说。

　　怀特·罗德尼医生点点头，示意检查继续。

　　接下来的检查更加深入。全身骨骼、肌肉、神经系统……每一寸都被精密仪器反复扫描。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奥狄斯躺在检查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柔和的、没有影子的灯光上，思绪却飘回了那座锈蚀街区的小屋，飘回了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现在还连义肢都没有的Omega身上。

　　直到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怀特医生……这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那个工作人员正盯着全息屏幕上放大的、奥狄斯躯干部分的三维图像。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异常光点上。

　　位置在奥狄斯下腹胯骨处。

　　怀特·罗德尼医生快步走过去，戴上老花镜般的老式数据放大镜，凑近屏幕。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少爷，您之前腹部受过外伤吗？这里……有一个异物。”

　　奥狄斯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皮肤光洁，没有任何疤痕。他伸出手指按了按医生指示的位置，确实感到一阵极其隐晦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胀感。

　　这个地方藏着东西。奥狄斯从刚苏醒的时候就记得这件事，当时在叶河房间里淋浴，那个时候洗澡，他摸遍全身就察觉到这个地方有一个隐晦的凸起。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又匆忙又紧急。再加上以地表区的医疗环境来看，如果说盲目给自己开刀，将这玩意儿取出来，说不定奥狄斯已经因为感染而高热致死，都回不到这个地方。

　　但奥狄斯开口回答医生道：“我不知道。”

　　怀特·罗德尼医生没有再问。他亲自操作一台便携式深度扫描仪，对准那个区域。图像被一层层放大，最终，一个清晰的、长约一厘米宽约半厘米的异物轮廓，出现在屏幕上。

　　芯片被某种半透明的生物相容性材料包裹着，安静地嵌在腹外斜肌与腹内斜肌之间的筋膜层里。

　　包裹材料的边缘，可以看到已经愈合的疤痕组织，那不是从外部植入的痕迹，而是从内部将东西塞进去之后，再将表层皮肤和肌肉粗糙地缝合起来留下的深刻疤痕。

　　“这东西应该是被您自己藏进去的。”怀特·罗德尼医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震动，“从疤痕愈合的方式来看，植入时间大约在三到四周前。与您失踪失忆的时间基本吻合。”

　　奥狄斯沉默地回想，自从回到新雅典城，他似乎能回忆起来一些短暂的碎片。

　　三到四周前，正是他坠落地表被叶河捡回去的时间点。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是一片漆黑，时不时会有一些火光。他能听到自己当时急促的喘息声。好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人的追逐。

　　“能取出来吗？”他问。

　　怀特·罗德尼医生沉吟片刻：“可以。但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包裹材料与您的肌肉组织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融合，需要非常精细地剥离。不过以现有设备来看，手术的风险可控。”

　　“现在做。”

　　医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开始安排手术准备。

　　局部麻醉后，奥狄斯能感觉到手术刀划开皮肤，能感觉到那些精密器械在他体内轻柔谨慎地探索。那种被剖开血肉翻找什么东西的感觉，让奥狄斯的神经始终紧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特医生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取出来了。”

　　他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夹起一个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着的物体。那东西在无影灯下反射出微弱的金属光泽。

　　怀特医生小心地将芯片放入一个特制的隔离盒中，然后看向奥狄斯：“凯洛斯少爷，这东西……需要交给家族解密吗？”

　　奥狄斯拿起隔离盒端详里面的芯片：“先不用和家族讲。我的记忆不是还有最多三个月就能恢复吗？芯片里的秘密谁都不知道是什么，如果盲目解码，万一里面的信息被损坏就不好了。”

　　他最终道：“这个盒子我先取走了，其他等我恢复记忆再说。”

　　医生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即使失去了记忆，奥狄斯也是家族中举重若轻的人物。这种跟军部任务有关的机密，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既然亚度尼斯家族的继承人都已经发话，那么他只需要执行就好了。

　　缝合完成后，奥狄斯从手术台上坐起。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被剖开又缝合的位置，皮肤上只有一个被生物胶水粘合的小切口，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那里曾经藏着某个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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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检查室时，阿普顿还等在外面。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门响，抬起眼皮扫了奥狄斯一眼。

　　“这么久？”他的目光落在奥狄斯腹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发现？”

　　奥狄斯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出口。穿过那条长长的黑色通道，穿过那扇无声裂开的巨大门扉，重新站在军部广场空旷而洒满阳光的地面上。

　　阿普顿没有再问。他只是静静走在前方，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奥狄斯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默如同黑色山体的军部医疗主楼。它依旧吞噬着所有光线，沉默而庞大，仿佛一个不会开口的秘密本身。

　　悬浮车无声地启动，载着两人驶向亚度尼斯庄园。

　　而城堡客房的床上，那个从锈蚀街区一路跟来的Omega，正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良久才露出半张小巧的脸颊。

　　窗外的阳光穿过半掩的窗帘，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从眉间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下颌，最后消失在枕头边缘。

　　他没有动。

　　很久很久，久到阳光彻底移开，房间里重新陷入柔和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