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权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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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狄斯出门后，躺在床上的叶河就坐了起来。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这盒子十分破旧，看起来朴实无华。他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个手环。
这个手环没有奥狄斯那个手环看起来昂贵，躺在破旧盒子的绒布衬底上，像一抹被遗忘的旧梦。
叶河拿起手环戴在左手上，看得出来手环原本应是细腻的磨砂质感，如今边缘处已被磨出些许光滑的亮面，尤其是内侧腕骨经常摩擦的位置，露出金属原色，泛着陈旧的银白。
“滴”一声轻响，手环正面中央，蚀刻着的那枚新雅典联合学院的徽记——一枚被简化星环环绕的、张开翅膀的凤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扫描了使用手环的叶河面部，接着大概一张小桌子大小的全息投影界面呈现在叶河面前。
叶河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全息投影的主界面，尤其在学院新闻那一栏。新雅典联合学院作为新雅典城数一数二的学校，它的主页信息通常可以涵盖大部分新雅典城的重要信息。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叶河咬住下唇，“亚度尼斯家族的人失踪了，居然没有寻人启事之类的东西？”
在新雅典联合学院读书期间，叶河学习了艾尔希娅星球的编年史，对“亚度尼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家族印象深刻。
后缀为“亚度尼斯”的家族最早可追溯到地球时代末期的高级军官世家，在星际大迁徙中凭借卓越的军事指挥和冷酷的生存抉择，成为殖民舰队的实际掌控者之一。
同时该家族也是艾尔西娅奠基者之一，在殖民初期与纳克索斯帝国的前身势力爆发“第一次接触冲突”时，时任家主以牺牲三艘主力舰和家族百分之七十的青壮年为代价，为殖民地赢得了关键的喘息与发展时间，也因此将殖民军最高指挥权和外层空间防御体系牢牢握入手中。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拥有上面镌刻有“亚度尼斯”字样的手环的，甚至于叶河都不知道奥狄斯这个手环如果解开上面会有怎样高等级的权限。这概念和叶河手上这个由新雅典联合学院配发给每个学生的手环完全不一样。
这样一个家族对自己失踪的后代会不闻不问吗？
叶河有些焦虑。他坐在简陋床铺上，微微弓着背。
原来他期望于通过解码奥狄斯的手环获得一些他本人的信息再作打算，奈何制作奥狄斯手上手环的合金实在是太过坚硬，暴力破坏触发警报很难做到，甚至于因为奥狄斯失忆了，正常触发手环的条件至今也不知道。
叶河蹙着眉，他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左手手腕上的手环，新雅典联合学院的凤凰徽记之下有一行极小的，同样是激光蚀刻的通用星际文字，字体优雅：NAUA | YH-1748 | OMEGA（新雅典联合学院 | 叶河-学号1748 | Omega）。
这行字“OMEGA”的末尾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尖锐物刻意刮蹭过，试图模糊掉上面的纹路，却未完全将字母去除。
脑子里梳理了现在有的信息。
第一、奥狄斯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lpha，而且等级不低。他是亚度尼斯家族里子弟的概率很高。
第二、手环以叶河现有的能力来看，是没有办法打开的，无论是暴力拆解还是正常解锁，都不行，除非奥狄斯能恢复记忆。
第三、奥狄斯现在压根没有恢复记忆的征兆，哪怕是一点片段他都没提过。
第四、自己现在受伤了，好不容易修好的义肢已经损坏严重，被丢弃在飞船坟场。现在缺少义肢，移动都成问题，还需要奥狄斯陪护。
叶河忍不住用细密洁白的牙齿啃起右手的指关节，他有些焦虑。难不成真的要做最差的打算吗？
其实之前他就动了歪心思，在那个刚苏醒的早晨，叶河就用信息素勾引奥狄斯去亲吻自己，包括后面故意改变态度也是。
可是这家伙真是像狗一样，只是一个吻而已，不管是力气还是技巧都差的要死。叶河咬牙切齿地想，用那么大的劲儿，如果是真让奥狄斯标记自己，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熬到回新雅典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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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全息屏幕弹出一个弹窗。
“尊敬的主人，权崇正在联系您，是否接通通话？”
叶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把权崇都忘了。这几天都没去酒吧报到，也没有用手环联系他，估计现在权崇有看到自己手环上线，所以马不停蹄就打电话过来。
叶河的手指在虚空中的“接通”选项上停顿了半秒，才轻轻点下。
全息屏幕的光线如水波般荡漾，迅速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投影。
背景是一个华丽的房间，厚重的酒红色窗帘直垂到地，墙壁贴着地表房间必备的隔热材料，前面放一面酒柜，里面摆满了红酒，权崇就坐在酒柜前的椅子上，单手托腮，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
投影中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俊美，甚至有点女气，银色的眼睛眼神十分锐利，像出鞘的匕首。他穿着一件丝绸质感的暗红色衬衫，银发如同流水般搭在衬衫领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苍白手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一道浅色的环状疤痕，那是长期佩戴Alpha信息素中和颈环，被化学灼伤后留下的永久痕迹——许多挣扎在地表的Omega身上都有类似的印记。
“小河。”权崇开口，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电子杂音，“我看到了接入信号定位在第三街区，就知道你醒了。”
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叶河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叶河抿了抿唇，面对权崇，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尖刺收敛了许多，他言简意赅道：“没什么，去飞船坟场干活，碰到掘地虫了。”
“掘地虫？你没有戴我给你的驱虫设备吗？”权崇有些疑惑，他轻轻挑眉，“你去飞船坟场干也有几年，没记错的话，距离你上次受这么重的伤都过去一两年了。还没长记性？”
“忘了。”叶河无奈地接受权崇的责问，“抑制剂快用完了，最近几天我状态不对劲。”
权崇的身影在全息投影中波动，他站起来，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酒瓶里的酒只有五六分满，他将清澈的红酒液倒进玻璃杯中，白皙的手指捏着杯子荡了荡。
深红漩涡在杯壁缓缓漾开，丝绒般的酒液随之起伏，边缘泛着宝石光泽。
摇晃酒杯的过程中，权崇沉默了片刻。“新批次的抑制剂……有点麻烦。”他揉了揉眉心，“黑市最近查得严，原料来源被掐断了好几处。尤其是高纯度的信息素稳定剂基底，几乎被上面几个家族垄断了。”
他抬起眼看向叶河，星眸璀璨，那瞳仁里纯粹的银，像水银在虹膜中缓慢流转：“小河，我们这样的Omega，在地表活着，每一支抑制剂都可以说是用命去换，或者……”或者用其他东西去交换。身体、尊严、自由。
“我知道。”叶河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他想起权崇颈上的疤，想起几年前自己浑身是血、左腿断口处白骨参差地躺在垃圾堆旁，是这个同样瘦削苍白的Omega学长，把他拖回了暂时栖身的废弃管道，用私藏的急救药品和所剩无几的清洁水源，硬生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也是权崇，将他引荐给当时还不太熟悉的老乔，帮他适应了地表掘金者的生活，并一直暗中为他提供抑制剂渠道。
“哥，”叶河很少用这个称呼，每次用都意味着他遇到了真正棘手，无法独自消化的事情，“我……捡到一个人。”
权崇轻笑：“人？是今天早上开门的那个傻大个吧。地表流民？还是隔离区逃下来的？”
“不，都不是。”叶河摇头，深吸一口气，“他是一个Alpha。从上面掉下来的。”他指了指天花板。
权崇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也不自觉微微前倾：“上面？你确定？有什么特征？”
“他手腕上有个手环，刻着‘亚度尼斯’。”叶河快速说道，“人失忆了，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身受重伤，脑子好像也受了影响，现在算是跟着我。”
“亚度尼斯……”权崇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惊讶、凝重、担忧、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交织而过。他显然比叶河更清楚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力量和危险。“你检查过手环？能打开吗？”
“试过了，打不开。这手环材质比学院给我们发的这手环更特殊，而且似乎和他有更深层次的绑定，强行拆卸手环，他会很痛苦。”
权崇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投影中他面前的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更沉了：“小河，你知道‘亚度尼斯’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我们能碰的层面。一个失忆的亚度尼斯家族成员流落地表……这背后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最糟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新雅典城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公开消息，恰恰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件事被彻底捂住了，捂得死死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叶河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他交出去？交给公司或者巡逻队？那可能更糟，谁知道接收他的是哪一方势力？或者我想想……你想利用这个Alpha，作为返回新雅典城的筹码？”
叶河没有立刻回答。权崇的问题像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矛盾的部分。他避开权崇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学院手环那被刮花的“OMEGA”字样上。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声音低了下去，“最初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跟着我，帮我修东西，给我买吃的……我想是不是能用什么东西先绑定我和他。”
叶河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权崇懂他意思。能绑定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的东西是什么，这很清楚。
说出来后，一切好像就顺理成章得多。叶河想起奥狄斯笨拙但固执地修好电扇的样子，想起他清晨小心翼翼端来食物的模样，还有自己高烧不退时，那个守在床边彻夜不眠的滚烫而可靠的怀抱。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是真心还是假意，只为了用信息素抓住奥狄斯让他带自己走吗？还有那晨光下的两个吻，即使掺杂了算计，多少也有生理反应在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权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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