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涅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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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去了一趟山下的小溪处，流水汩汩淌着，望不到尽头。
也许是因为最近扰心事太多，他的心仿佛快要撞破胸膛而出，伴随着秋风的寒凉而消逝。他不停喘着粗气，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摸向腰间的布袋，把那块镜子掏了出来。
这块镜子的镜底是木头的，上面刻了些许桃花，而镜面则用琉璃制成，做工很精致，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上面有一道裂痕，贯穿镜面。
一切事物尽收其中，梁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蹙眉。他仔细想了想师父让他去参加仙试的事情，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不过最终他还是把心咽到肚子里了。
毕竟他也不是“海金子”，身上并没有那标志性的胎记，估计第一轮就会被赶回来，大不了去京城混两天日子再回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镜子裂缝中出现了微弱的光，转瞬即逝。呆了半晌后，梁时回头望向山顶，天问门的方向冒起了炊烟，他便胡乱收起了东西，快速离去了。
小溪玩蜿蜒曲折，不知要流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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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梁时回到天问门，菜已经做好了。
林无渡系着泛黄的围裙，手端着一盘盘素菜在灶房与客房穿梭着，看到梁时如同一个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瞎逛，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拿碗吃饭去！”
笙云站在外面正背着书，听到这一吼汗毛都竖起来了，忙不迭扔下课本去帮忙。
“梁师兄，我听师父说你又可以下山玩去了，是真的吗？”笙云手里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问起梁时来。
梁时听到这一句话差点吐出血来，心想着“你师兄哪有这时间享福”。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你和秋儿把想要买的写下来，师兄给你们带。”
于是笙云偷乐着跑走了。
梁时默默望着笙云跑走的方向，突然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包裹，不用猜也能想到，是几位“好心人”已经帮他把该收的和不该收的行李准备好了。
好不容易等到凌桦慢悠悠把最后一盘菜端过来，第一盘都快凉透气了。
“阿云和秋儿你们先吃，无渡和时儿把我那根木杖，跟着我去一个地方。”凌桦急匆匆去里屋翻找东西，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师兄弟二人。
梁时只能去屋子里把那根登山棍拿过来——三个人加一个棒子就这样飞出了天问门，独留下两个小孩儿看大门。
“师父不会把咱们俩扔了吧？”笙秋大喊不妙。
“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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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武山原本就是一座荒山，那叫一个寸草不生，妖孽横行，直到后来诏仙记起来这么一块地后，使了法术才将其变为良田。
郁郁葱葱的树木布满了整座大山，人一旦是清晨上的山，又恰巧遇到薄雾，就如同提前到了一次仙境。
凌桦撑着木杖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往上走着，原本矮小的舒武山此刻却如同大山一般，走了许久都看不到尽头。
“师父，咱来这干什么？”林无渡吃力地往上走着。
“这一次梁时需下山去往京城参加仙试，不过你也得跟着，”凌桦边走边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儿不是海金子，绝对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所以我来找一位朋友借点仙力给他。”
仙力这东西还能借？
梁时敢笃定那人绝对是把整个天问门的偷走了，才能欠凌桦这么大个人情。突然，凌桦顿住了脚步，用木杖指着前方说道:“我们到了。”
梁时被绊了一个踉跄，抬头一看，眼前赫然出现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山洞，洞前的石头早已被青苔染成了绿色，看着如同书中说的废弃了几百年的修仙圣地。
“待会进去后，切记不可随意说话，更不可犯谶。”
凌桦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最深处走了，林无渡和梁时二人肚子饿得直叫唤，恨不得张着嘴喝几口西北风填填肚子。
梁时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对劲。
其实从一开始，凌桦说出此行是为了借法力时，他就感到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一路上，口袋里的镜子也在不停用细微的动作震动，试图拦住他。
不过这镜子就是凌桦的，怎么可能不按照他的想法来呢？还有这舒武山，梁时呆了几十年，还真不知道这山上有凌桦什么故人。
几人一路向里，漆黑的空气将他们笼罩，梁时不得不稍微用手摸索着前进。凌桦却大摇大摆，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突然，凌桦顿住了脚步，把回头看了看两人，说道:“我们到了。”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凌桦捻了捻那几缕稀疏的胡须，用一种极其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轻轻唤着:“青萍，微澜……”
洞中一片寂静，随即凌桦的面前突然窜出一小团灼烧的火苗。那火苗不断燃烧着，发出类似鸟叫的声音。
霎时间，火苗炸开，洞内瞬间充满热浪，梁时毫无防备，空气中传来一生微小的碎裂声，好像是口袋里的镜子又裂了一条缝。
三秒钟后，一片火光中钻出一只全身浴火的凰，她身影巨大，身上的火焰不断燃烧着，头顶上似乎有着闪烁的珠宝，配合着火光熠熠发亮。
“你怎么又来了……”一道极其低沉的女声传来。
“找你借点发力给我这两位徒弟。”
萍凰听闻，愣了一会，然后径直将头绕过凌桦，直逼梁时，梁时感到一阵一阵的热，却不敢动弹。
“我只借给……这位朋友……”
这凰也不知年龄多大了，怎么还叫自己朋友？
“你从哪来啊？”
“京城。”梁时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半天打不出来声音。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萍凰将头收了回去，看了看一脸微笑的凌桦，火苗突然向上燃了一下，“你不会想要把他们扔到某些修仙的那儿吧？”
凌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竟然让萍凰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她才开口:“你，过来。”
梁时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萍凰闭上眼睛，额头处慢慢浮现出一个细小的图腾，不断发着光向前平移着，突然“唰”的一下，钻进了梁时的额头。
梁时感到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手腕上传来刺痛，他低头一看，那腕脖处多出了一小段法咒。
“接下来，你需得带着一副银镯，否则体内的力量将无法被你控制。”萍凰叹息着，接下来一段云里雾里的话，更是让梁时摸不着头脑，“此去必然是万劫不复，你们二人切记不可违逆本心。”
梁时意识有些模糊，手腕处开始钻心的疼，就好像无数根绣花针被人狠狠地扎到心里，朦胧间，他听到凌桦似乎应了萍凰一句:“行，那我们就走啦。”
凌桦拍了拍梁时的肩膀，又看了看林无渡，头也不回地走了。萍凰看着师徒三人离去的背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很快，她便又隐藏在黑暗中了。
一出山洞，梁时不等凌桦和林无渡反应过来，便忍着全身的剧痛，再一次急匆匆跑到了那一条小溪边。
梁时虽然每日都在幻想成仙，成为“海金子”，但真有了些仙力后，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蹲下身子，看了看溪水倒影中的自己，感觉水中央的自己越来越扭曲了。
他摸了摸口袋，再一次翻出了那只镜子，果不其然，上面多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缝，大抵是在山洞里震出的。
“来这儿干什么？”一句话冷不丁从后面冒出，梁时一激灵从地上蹦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林无渡。
林无渡作为凌桦的关门弟子，同时作为其他三人的大师兄，说到底身世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林无渡最早遇到天问门，是在凌桦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
这段经历梁时也不太清楚，不过林无渡面对他人的提问总是显得极其坦荡，据说当时他差点被运到荒郊野岭给傻子当儿子，凌桦以至少五倍的价钱给他赎了回来。
后来林无渡也尝试找到自己原来的住所，不过时逢乱年，自身难保，也就跟着凌桦活了下来。“无渡”二字也是他自己取的大名。
“师父是不是让你去京城修仙？”
“是。”
梁时的思绪被猛得拉回来，林无渡叹了一口气，随即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会跟着你一块进京，只不过我不会参加那烦人的东西。”
“那你去做什么？当炮灰啊。”
“我看你去了才是炮灰吧，”林无渡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京城里出了些事情，我得回去一趟。”
梁时听了这话，才想起来林无渡虽然现在这天问门里，但三年前十七岁的他便考取功名，到当今文亲王身边干差了。
“那王爷难道不把你赶出去吗？”
“他自己说的，需要我的时候我过去就行。”
梁时听完，感觉自己费劲修仙还不如寒窗苦读十年，去参加科举，然后等待一位知己赏识他好呢。
“玩好了就快点回来，等会我们就该收拾东西出发了。”
林无渡光速般跑走了。梁时还留在原地心疼那一只镜子——也许真像那萍凰所说，他们这次出发真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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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时回去，自己的行李已经被林无渡陆续搬上马车了——话说回来那王爷脾气也是真好，每月俸禄一点不差养着他，关键时刻还得给下属一辆马车才能使唤动。
“梁师兄，你们多久回来啊？”
笙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梁时抬头看了一眼凌桦，有些结巴地回到:“这一次啊……可能会……会久一点。”
林无渡摸了摸口袋，掏出两颗糖塞到笙云和笙秋手里:“那师兄们就走了。”
梁时和林无渡朝着凌桦行了揖礼，便陆续坐上了车，马夫骑上马，一夹马背风尘仆仆地远去了。
凌桦和他的两个小徒儿目送两人渐行渐远，车轮在地上留下重重的车辙印，宛若经久不愈的沉疴，就这样令人发指。
狂风起于青萍之末，其来也渐。
巨浪成于微澜之间，其势也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涅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