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山石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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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道人？”乐生看了看大石头，“您这名儿起得更像是隐世高人了。”
山石道人便笑得更开心了，道：“你认识吕洞宾？”
“不认识。”乐生摇了摇头，索性盘腿坐在了雪地上，“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说他鹤顶龟背虎身龙腮，从头到脚都是仙相，真的假的？”
“你听听这像仙相不？当然是假的！”山石道人一口否定，“吕洞宾他长得可丑了，尖嘴猴腮，没有什么仙相。”
怎么有种好兄弟不在就故意说他点坏话过嘴瘾的感觉呢？乐生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毕竟就算是南极仙翁那种头上长大包的都有点神仙气质在身上，何况是这纯阳宫的道长。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老道长也是道长，她都仔细看过了，这纯阳宫的道长就没几个长得不好看的。
“也就是说，您看上去更道骨仙风咯？”
山石道人点点头：“那是自然。”
言罢，他又问：“你并非是中原人士，千里迢迢到此，找吕洞宾干什么呢？”
乐生正捧一小团雪捏着，手指尖都微微冻红了：“我就是有些事想问问，可是您说他不是神仙，那他还能为我解惑吗？我还要不要继续去找他呢？”
“天下间的事情，没谁能真正看清的，平日里卜卦、推演、观星，也不过就是看个模糊的影子。老夫劝你还是回去吧，即便是吕洞宾，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山石道人悠悠地说。
乐生已经捏出一个圆圆的团子，放在一旁，又扒拉积雪去堆底座，“我觉得呢，如果他真的可以算到，肯定会来见我的，因为我身上发生的事很玄妙。不过也有可能他真的算到了，知道我已经不需要他的指引了，才没来见我。”
“既然不需要指引，你何必来此？”
乐生低着头，玩雪的手顿了顿，但仅停了片刻，又继续拍着，把那堆起来小山似的雪拍成大一些的圆球。
山石道人笑了笑，又说：“想得明白，也就不会寻仙问道了。”
“您就别戳我的肺管子了，”乐生叹了口气，“我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但是...但是...总觉得这种事不该是我一个人能承担的啊，而且您说，人也不是木头，是人就有感情，这件事不做我问心有愧，可是做了我就要失去一些在意的东西。本来我就没什么回报，结束之后会获得的都是我本就拥有的，现在倒好了，我感觉我甚至亏了！”
“所以你心游移不定？”
“定了的吧？我还是要做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就害死那么多人。只是偶尔想想，心里就不自在。凭什么是我呢？这种事放在以前，求我我都不愿意干的，我的理想就只是混吃等死不劳而获而已。”乐生低着头闷闷地堆雪，将一大一小两个圆滚滚的雪团摞在一起，取一颗蕨菜种子安上作鼻子。
“夫小惑易方，大惑易性啊。”山石道人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雪人竟然凭空长出两颗黑珠子一样的眼睛，“你可以困扰做不做，但不能想不做就是害人。神仙尚且不能将凡人的性命都背在身上，做了是你的善，不做也非你的恶。传奇是一辈子，平淡也是一辈子，老夫呢，只求随性。再这样困惑，你要入迷惘之境的。”
讲到这里，小旋风忽然从披风中探出了头，只看了两眼，它便困意全无了。它张大了嘴巴，好几次想说话又没出声，似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但乐生只顾沉思，没留意到它的样子。
“我也知道我不该困惑的，因为我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不是吗？像你们修仙要斩断尘缘，说什么大道无情一样，我就不该给自己制造牵绊，”乐生说，“其实是我自己在铺垫失去。”
“总是你在问，老夫也问个问题如何？”
乐生点点头。
“如果你是神仙，算到某天你会救一个将死的孩子，教导他、抚养他长大，但是他最后会离开你，怎么办？”
乐生问：“只是离开吗？”
“只是离开。”
乐生想了想说：“那还是救吧，一条人命呢。反正我们那边有些时候老人们自己生的孩子都会去南边沿海打工，想起了转点钱，人却半年一年不回来呢，老人们肯定想着孩子过得好就好了。虽然我觉得有点没良心哦。”
“是挺没良心的。”山石道人看着她笑了笑，“凡事种种哪有定数，难道不是当时想做便做了么？因为会失去，你就要畏畏缩缩，那你今日吃饭，明日便要出恭，干脆别吃了；买的衣服会脏会破，干脆光着身子，别穿了；人迟早要死的，干脆就别活了...”
“话糙理不糙，您这也太糙了！”乐生说。
“哈哈哈哈，你和老夫还有点像，就是年轻些、见得少了些。还想着问神仙，等你哪天就明白了，不如问心。”山石道人的须发随风飘动，“老夫也没有斩断尘缘啊，单纯是活够了，没有七情六欲却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儿。”
“什么事？”乐生问。
“很多很多喔，比如把眉毛留得比脸长、拿碗同时扣住尽量多的蛐蛐、自己和自己下棋、夏天扫落叶、冬天扫雪、喂鸟雀、喂乌龟...”
“这哪里有意思啦！”
山石道人摸着胡须呵呵地笑了。
乐生会纠结，是因为她一开始十分坚定要回家，现在却是想回家，又有点舍不得在这儿认识的人。她心里清楚什么才是该做的，却控制不住感情，但战乱是一定要阻止的，就算最后要和大家道别。
来华山只是顺路，想着吕洞宾或许全知全能，可以敞开心扉与他聊一聊，排解烦恼。虽然他不在，但和山石道人聊完之后，她也很轻松。
没想到道教的人是真不内耗，他的意思就是天下兴衰与你何干？你想去拯救就去拯救，不想拯救那就拉倒，作恶的人反正不是你。他不会觉得你做不做怎么样，只会觉得哦孩子，那些算个屁，你去顺从自己的本心吧，你可以自由地做一切想做的，但是别在20岁逼自己拯救世界。
真想这样洒脱地活一次，乐生望着山石道人，他的须发和肩头都落了雪，但他浑不在意。
“是只...会说话的鹦鹉么？”山石道人看着小旋风，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竟然让乐生听出几分心酸的感觉，就好像前面说话的都像个无拘无束自在随心的世外高人，这时候你却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挺老的了，豁达的样子并不是全部，他也有点遗憾的往事。
但是鹦鹉会说话到底有什么稀奇的？怎么谁见了都要提一下，难道华山特产的鹦鹉其实是不会说话的？所以他们从小就认为天下所有的鹦鹉都不能说话？
“是啊，它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还会报武学连招呢。”乐生说。
“住口！”小旋风挣出披风滞空一瞬，踢了乐生的脸一脚，又坐了回去。
乐生挠着脸，想这还挺稀奇的，平日里小旋风可爱显摆自己的学问了，上华山之后居然这么低调。
山石道人不再说话，只是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我最后再问您一句，”乐生说，“这世上有没有那种可以将一个人的意识塞进另一个人身体里的功夫？”
“因织师妹——”
柳尧安的声音忽然传来，乐生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便见他端着吃食兴冲冲地跑来。
“正好！柳少侠，我们和这个道长一起...”
再回头时，山石道人和他的扫帚皆不见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乐生嘀咕道。
“什么道长？”柳尧安左顾右盼，“我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
“没什么。”乐生从地上小心地捧起那个雪人，将它捧到柳尧安面前，笑着说，“这个送你。”
“送、送、送、送我吗？”
她笑得像是阳光破云，白茫茫的雪天好像都晴朗起来了，柳尧安放下餐盘，看着她的眼睛，受宠若惊地接过来，雪人冰冰的，他接着看到她早就冻红的手指。
“好可爱，我...我说雪人，从前都没有见过这种样子的雪人。”他珍重地捧着，仿佛快要泪流满面了。
这么说来确实，双圆球形的雪人似乎是近代才出现，从前大概都是雪狮子、雪和尚之类的更形象的雪人。
乐生吃着馒头失笑：“一个小雪人而已，你干嘛？”
“没没没没什么。”
“岂有此理。”小旋风鄙视地看着这一幕。
吃过早饭，他们就启程回太极广场附近。
抵达时恰好雪停了，刚穿过两仪门，一个人影遥遥地飞来，在空中旋身，将一柄长剑插在他们面前的地面。蓝色的气场随之出现，北斗七星一般的淡蓝光点漂浮在空中，正中的剑身仍在轻微地嗡鸣颤动着。
确切地说是乐生面前的地面，这是以她为对象的切磋申请。
她疑惑抬头，果然是闻我道。
“补天姐姐，总算等到你了。”闻我道兴奋地说，“快快快，与我比试！”
“小闻道长，你怎么不用风霆肃？”
闻我道抄起手，“上官师叔祖帮我开光去了。”
“还要开光的哦。”乐生说。
“当然了，我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此番去可是要拿第一的。”闻我道越说越按捺不住，拉起乐生往太极广场中央去，“不说不说，快来切磋！”
不等乐生反应，闻我道并起二指快速抚过剑身，捏了个诀，天上忽然落下三柄光剑，目之所及都被蓝色的锅盖般的气场覆盖，北斗七星将她围住，地面旋转着太极图案。她感觉到周身隐隐流动着漩涡一般的真气，肉眼可见的一切光点都在被漩涡吸引、吞没。
乐生直觉留在他的气场中战斗毫无优势，便想逃出去，可是双腿一试着挪动，才发现重得如同被人绑了沙袋。
不仅如此，化蝶居然使不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