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长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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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招...招呼啊，”乐生眨眨眼睛，纯良无害地假笑，“我说和大人打声招呼，大人晚上好，没想到是你。”
“是么，是这个招啊。”
乐生乖乖地点头，“嗯嗯，还有招人！我正要说我上头有人，马上就来捞我了，管你是什么大人，对我客气一点，没想到是你。”
长恨轻笑道：“还以为你要招我的事，招你是怎么撩拨我，又是怎么坑骗我...”
“这是能说的吗？！”乐生连忙摆手打断。
府尹看来看去，道：“啊不碍事不碍事，下官并没有在听呐。”
从武侠江湖变成甜宠古偶了，什么意思？傲娇霸道权臣爱上锒铛入狱的我？
“这儿不好玩，老鼠遍地跑，枯草一直扎我白嫩的皮肤，红围...长恨大人~”乐生谄媚道，“放我出去吧，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呀。”
长恨伸出手，府尹便眼疾手快地将牢房钥匙放了上去。
“这个人我就带走了。”
“明白明白。”府尹点点头，抬脚逃离。
长恨一直盯着他出了大牢，才舒展了刚刚那副故作上位者的表情，飞快地打开牢门，蹲下帮乐生解镣铐。
一下子就不判若两人了，此时他又是熟悉的红围巾。
“没事吧？”长恨扔了镣铐，看着她的眼睛，“我才离开一下，你怎么就被抓进来了。”
“有三个臭明教偷袭我，”乐生抖落着锁链，“我打不过他们，只能先被擒住，何必自讨苦吃？”
“说得简单，要是我不来救你怎么办？”
乐生思索片刻，道：“灵濛很快就来找我了，而且他们要带我去长安，路上说不定还有某个厉害的跟屁虫会来大闹一场呢。”
“厉害的跟屁虫，”长恨挑眉，“是谁？”
“不提他不提他！你到底是哪个大人啊？”乐生问。
“不是大人。”长恨扶她起来，向外走去，“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兵卒，凌雪阁像这样的兵卒有很多。”
没了沉重的镣铐，走路顿时轻快，乐生跟在他身后，走过各个牢房时都无比的昂首挺胸。
她闻此言，想了想，便道：“如果你的门派这样对你，那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闯荡江湖？”
长恨没有接话，一直到出了大牢，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乐生不禁眯了眯眼。
她这才想到自己说这话有些无厘头了，性别互换一下，不就是个风餐露宿、无家可归的小白脸让工作稳定的体制内优质女生和自己私奔的意思么？小白脸还是个空有帅气皮囊，性格却极度屌丝的那种，这根本没人会答应吧？
谁会为某个一无所有的人赔上一生？
长恨停了停步子，“我想，每一个兵卒做的事都应该有意义。”
听上去文艺了点，其实就是在说婉拒了哈。
也不知道凌雪阁到底是为谁卖命的，李隆基？杨国忠？或者李亨、李俶之类的？若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和平去卖命，那自然是有意义，大部分人的幸福总要有少部分人去付出的，但千万不能是效忠奸臣走歪路啊。
乐生想凌雪阁应该是为前者的，因为这次她还选相信长恨。
“那很好啊，有意义的事就值得坚持。”乐生对着阳光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我觉得我在意的人的生命也是有意义的，所以我还是要说，你可以坚持，但别让自己受伤或者死掉好不好？”
“我是你在意的人么？”长恨微微一怔，道。
“是啊，我在这里的朋友真的很少的，你算一个。”乐生想也没想。
长恨领着她继续往外走，并不动容道：“名字都不知道也能叫朋友。”
“现在知道啦。”
“...”
“我叫因...”
“我知道。”长恨说。
乐生追上去与他并行，歪头看他，笑了一下，“对哦，我是大明星了。你就叫长恨吗？没有姓氏？”
“是啊，我是孤儿。”长恨淡淡地说，“别说姓氏了，连从前的名字都没有了。”
“我也算吧...”乐生喃喃一句，道，“我是说我们很有缘分啊，我也是孤儿，没有姓氏。”
“...”长恨又没接话。
“但是我救了你的命，也算是你的再生父母？”
“真该把你扔回大牢里去。”
“你说话就不能好听一点嘛？根本都比不上...”乐生心虚地捂住嘴。
差点说他根本都比不上谢斩玄听话了，这若是说出口，下一秒她可能真被踢回官府大牢了。
长恨冷笑：“难道你说话很好听？”
“起码我声音好听。”
“你...”长恨耐住性子，压下火气，“那我说一句好听的，回你的苗疆，回你的五毒教去吧，外面不适合你。”
“为什么？”乐生不懂他怎么突然如此说。
长恨反倒底气更足了，“你以为江湖是很温馨的地方么？像你这种又笨、又不厉害，不对任何人设防的人，如果我要杀你，那么你已经死很多次了。”
“莫名其妙，谁说我不对人设防了，我是因为信任你！”乐生拦住他的去路，仰头问，“再说了，你为什么杀我？”
“...江湖就是这样，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没什么理由。”
“你也会没理由地杀人么？”
长恨看向一旁，忽然皱起眉，“是啊，我会，我就是这种人，接到什么命令就做什么事。你不了解的人和事都还有很多，你听不听都随便你，我不会再劝你第二次。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现在开始我们两清了，就当没有认识过。”
他一口气说罢，就像那些断崖式分手的渣男一样决绝地走了，像唐泽雪穗一样一次也没有回头。
才几分钟、几句话，他怎么变如脸？怎么就突然吵起架，然后变成这样了？两清什么？她好像也没说什么会戳中他的话吧...乐生站在原地还有些懵。
“什么意思啊？”
乐生仅用了零点零一秒就接受此人动不动就佯装翻脸的癖好，并不要脸地追了上去，可惜长恨不理她。
“两清？”
“你要和我两清？你有几个朋友啊，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就舍得和我两清？”
“不两清不两清嘛...”
“不两清不两清，你还欠我十砖没有还！”
乐生叽里咕噜不停。
长恨终于忍不住道：“是五砖，我没那么好骗。”
“就是十砖！你当时都答应了，要反悔？”
“别跟着我了，你没自己的事么？”长恨说。
“与你有关的也算我自己的事啊。”
“住口。”长恨说，“哪里凉快就去哪里行不行？”
“我觉得你的身后最凉快，”乐生灵机一动，“因为我的热脸一直在贴你的冷屁股！”
长恨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直走，我往那边。”
他说罢便换了个方向，谁知乐生二话不说便紧跟上来，这样的死缠烂打下，他们完全两清不了。
乐生憋着笑道：“好巧哦，我们又顺路，灵濛就在这个方向。”
“不可能，前面是...”
长恨话未说完，远处出现一座小村落。家家户户都是蓬草的顶，与此时黄黄的树林融为一体，通往那里的路可以说是没有，倒像是没什么人会进去，也没什么人会出来的自给自足的地方。
“真的呀，是什么？”乐生背着手，疑惑地看过去。
“霍家村。”长恨望着村子，“也叫守墓村。”
“守墓？守谁的墓？”
长恨扭头看向她，突然面带挑衅地笑了起来：“茂陵，你知道么？苗疆人是不是听都没...”
“汉武帝？”乐生接道。
被打断了，长恨愣了一下，道：“你还知道这个？”
“哼，你不知道我以前的家离咸阳有多近，我们十三朝古都诶！区区茂陵，我还去玩过嘞，那时候我刚考到驾照，绕城高速敢跑110迈，心情超级自由自在！”乐生嘚瑟地说，“那儿有个博物馆，听说有5000多件文物，我倒是没一一看过，还有什么霍去病墓石刻...等等，霍家村？守墓村？茂陵？这些人和霍去病有关系，守的是汉武帝的陵墓？”
叽里咕噜了一大堆，长恨当然没怎么听懂，不禁“啧”了一声，“我看你的脑子时而好使时而不好使，但是最后一句没说错。这就是我此行的任务。”
“这次敢大大方方告诉我了？”
“并非机密，说与你也没事。”长恨抄起手，向前走去，“传闻茂陵里藏有不少金钱宝物，甚至有当年霍去病写下的兵书，可惜守墓村始终与世隔绝，极少知情的人不愿意透露半分有关茂陵入口的情报，我此番来就是要试试是否有办法进入茂陵的。”
“你们朝廷怎么还干倒斗的活？”乐生鄙视道。
难道百姓生活欣欣向荣当真已经是表象？实则大唐国库亏空，战力锐减，不得不把握这种机会盗取前朝皇帝陪葬品来充公以缓燃眉之急？这些财宝，前朝的皇帝已经用不上了，若是可以造福后人，也算不错。可是时间离战乱还差的远呢。
“又不是我。”长恨说。
“你知道了入口也不进？”
“我...”长恨说不出谎。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国自己的东西埋进去挖出来，哪个朝代用也只是左手倒右手，只要不流出去就没事，总会传下去的。”乐生坦然道，“难道你看不起倒斗的？”
“那倒没有。”
乐生正欲再说，面前的破亭里突然蹦出一个壮汉来，壮得能一拳把她攮死。壮汉身穿甲胄，头戴官帽，身上系个深蓝色的大包袱，两鬓的头发像猩猩一样长到了下巴。
虽然壮汉表情恭敬，但他的面相怎么看都粗鲁凶狠不像好人，乐生只看了他一眼，就躲在长恨背后，
“大人，您...”
长恨道：“你也来了好些天了，还没有找到进入茂陵的办法么？上面很急。”
“村里本身知道内情的人就不多...加上他们发了毒誓，所以直接询问很难问出来。”壮汉为难道。
“我倒不想逼你，只是上面的大人说，若是三日之内再没有结果，就军法处置了，”长恨淡淡地说，“李云袖。”
娘嘞，大壮牛似的人，却叫这么个文绉绉的名字，真是不配，乐生探着头打量，在心里想。
“这...属下照办就是。”李云袖为难地说。
“他长得真不像好人...”乐生捂着嘴在长恨肩膀边小声嘀咕。
长恨微微笑了笑，“我先进去打探一番，希望回来时你能想出计策。”
说罢他拉住乐生，一起向守墓村里走去。乐生四面打量着此处的风景，好山好水好地方啊，肚子里墨水够多的话就能像陶渊明一样写出《桃花源记2.0》了。
“他们又不傻，知道朝廷要图茂陵的宝藏，肯定烦死你们了，你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乐生扭头，下一瞬便呆滞了，“你谁啊？放手放手！”
此时拉着她手的人哪里是长恨，分明是个气质文弱的白衣书生，但他回头时那眼神里的欠打和不屑...乐生立刻反应过来了，“一秒变装？”
“我当然没有那么蠢，”长恨顶着一张俊俏清秀的文人脸，道，“身份和皮囊要多少有多少，现在开始叫我谢长安。”
他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可以易容的道具，更没有这么一身衣服，这想来是凌雪阁的什么技能，方便执行任务时套取情报、潜入，或者逃命时变装。
“谢长安？怎么也姓谢了...”乐生面露无语。
“还认识什么姓谢的男人？”长恨挑眉。
“你管不着！”
守墓村并没有守卫，路边都是耕作的普通百姓和贪玩的孩童，他们二人的外貌与朝廷官员八竿子打不着，于是很轻松就进入了，没人拦，甚至没人询问。
看来也不是那么排外、与世隔绝啊，乐生想。
只是此处有牛、有猴子、兔子，走着走着却突然遇见一头仿佛饿得半死的毛驴，正在像打桩机一样拱一坨草料，嘴巴嚼得乱七八糟。
全村就这一头驴还不珍惜，乐生又想，不像她从前对赤兔，那么珍视那么宠溺。
说到赤兔，面前这头驴长得还真挺像赤兔的，那额头的一撮毛、那错乱的门牙和半死不活的眼神都很像，还是说全天下的毛驴其实都长这样？
正在她扯着长恨驻足思考时，毛驴突然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只这茫茫人海中的一眼，夹杂着万千情绪的一眼。
不对！
乐生瞪大双眼，惊呼：“赤兔！！！”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