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初遇的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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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无门，黄泉有路。仙教中人都是用这句话形容夺命蛊的，一只夺命蛊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两只。因此这种蛊种下的方式也比较苛刻，它无法被投射出去，施术者和被施术者距离需要很近，而乐生这种并非蛊主人的宿主，甚至需要接触到才能无声无息地种下夺命蛊。
乐生额头冒汗，当下手脚挣得更卖力了。
她太后悔了，接这么个破任务，蛊用完了还能再养，给那巫真好事做到底的话，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坐在祭坛吃烤肉了。非要省那几只冰蚕蛊、生息蛊，现在好了，羊入虎口，彻底没得救了。
还想着好好做任务，好好表现给领导看，老实说她谁啊，在教里的时候近水楼台都见不到领导，现在就能见到了？而且领导看了又怎么样，每一个来这儿的五毒弟子都在帮人、救人，她又没哪里特殊，领导凭什么会给她升职加薪呢？
恨！真恨自己没有自知之明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大巫师绝对是中了夺命蛊的，那个中毒的症状没假。可他居然没有死，更像是在一定时间内解开了毒，或者适应了毒。
夺命蛊是可以适应的吗？乐生想。
江湖中能有人破解夺命蛊并不奇怪，这种毒对于大部分人是无解的，但对高手来说不是，比夺命蛊厉害且毒的蛊尚有很多，对乐生来说这是个低端局的必杀技。
可现在必杀技不灵了，这感觉就像哪吒又又又造反了，而你是李天王，当着天兵天将的面冲到哪吒脸上，一伸手发现七宝玲珑塔断成两半了，你就会这一招，而没了这招你再也镇不住哪吒。
乐生这下真觉得背上爬了蚂蚁，细细密密的恐惧被它们送进她的身体，一下就失去了力气。
夺命蛊都没用该怎么办？死脑子快想啊。
“没想到补天诀弟子身上会有夺命蛊，但你不可能养的出夺命蛊的，是某个毒经弟子给你的？”大巫师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盘腿坐在了乐生面前，饶有兴趣地凝视她，“你出乎我的意料，但也到此为止了。”
真要和他双修啊？双修个流星棒棒锤，她可怕痛的，一点也受不了。
而且...总得为那些可怜的女人报仇吧，这样的人活下去定会祸害遗百年，他的链子会越来越长，总有一天他会坐在累累的白骨上，而那些女人都在这片潮湿霉臭的沼泽地里不得安息。
“无计可施了？”大巫师笑了笑，“把她抬进去吧，她身上已经没有夺命蛊了。”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滴落，乐生咬了咬牙。
江湖中人或许会为了与五毒教弟子有一战之力而研究夺命蛊的解法，可是五毒教自己的人毫无必要，身上任何一种毒蛊都可以分解这种毒素。
而天一教的教主乌蒙贵，已知是五毒的叛教长老，那么他完全没必要教导手下的人如何破解夺命蛊，他不在意他们的性命如同是刍狗，那个无量山的巫医就是例子。
可面前的大巫师为什么可以？而且他了解补天诀不养毒蛊，也会收走她的虫笛，莫非他也是五毒弟子么？
乐生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大概率就是如此。大巫师是同门，所以毒发的同时身体里的蛊虫也在分解毒素，只是因为夺命蛊数量多所以耗费了时间，才会出现濒死的症状。
竟是同门的叛徒！果然蓝亓说的不错，叛徒可真多啊，这下不得不清理门户了。
“等一下！”乐生大喊。
靠近的巫医们果然停在原地，乐生飞速扫视他们，想来除了大巫师别的都不是五毒弟子，仍然是畏惧夺命蛊的。说白了大家都是打工的，老板告诉你对面这人身上没揣刀子了快上，你就真信他的上啊？资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说不定拿你当沙袋去耗对面刀呢。
大巫师闻言挑了挑眉，“还有话说？”
“是的是的，我其实有为科学献身的精神，双修嘛...我也挺感兴趣的，饱暖思淫欲嘛，哈哈，哈哈...但对于这个呃...毒人研究还不太了解，比如你说的德夯或者唐书雁，是什么？你要我变成什么样？”乐生说得艰难，如同已经受了内伤，只能断断续续，“反正我已经穷途末路了，不介意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其实是这话太违心太恶心了，和这个色眯眯的大巫师待这段时间也让她鸡皮疙瘩没下去过，她逃出去之后一定要找护法营那个领导报工伤。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撞破头了才后悔。”大巫师语气竟变得有点宠溺，“德夯且不说，唐书雁你不知道？看来确实是个新来的弟子，乌蒙贵大人制作的最成功的一批毒人叫作塔纳，他们保留了原本的记忆和意识，甚至通过试炼变得强大，塔纳的首领就是唐书雁。但是这也让他们脱离了掌控。”
“唐书雁从前就很美啊，变成塔纳后仍然颇有风韵，但我不喜欢那乌紫色的皮肤，唐书雁也完全不受天一教的控制。我一直都想试试做出比塔纳更完美的毒人。那种样貌、习惯都与从前一般无二，但是实力强大，像德夯服从曲云一样，永远服从于我的。”
“我能说我其实真的不了解德夯和教主么？”乐生尴尬笑笑，“我就在总坛见过一次...他为什么要服从教主？毒人和灵兽一样，能与人签订契约么？”
“不需要什么契约。”大巫师微微地笑了，用手托着下巴，“只需要爱。”
“爱？”
“我们天一教差点就成功了啊...五毒教大乱时，是德夯主动跳进了万毒之池，别看他那样，他原本也是个俊俏的美少年。”大巫师说，“他把自己变成那样，帮助曲云击退了我们的进攻，一直保护着曲云，就像一条忠心的狗。”
“爱还真是有克服万难的力量。”乐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看来，你一直在尝试？一边像做出塔纳一样做完美的实验，一边试图让试验品爱上你，为你心甘情愿地变成德夯那样的忠实信徒。”
大巫师挑挑眉，“只是还没成功。”
“让她们爱上你的方式是什么？双修？”
“这难道不算爱么？”大巫师反问。
“不算。”乐生再也没了多说的欲望，冷冷地回他，“你这叫□□，是禽兽不如的行径，你犯法了。当然，这里没有人可以逮捕你，你吃不上牢饭。但是相对的，我杀了你也没人可以逮捕我。我说过我会杀了你的。”
大巫师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暴怒的表情冲刷了原本的愉悦，站起身吼道：“把她抬进去，我失去耐心了。”
“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乐生说。
“难道说...”大巫师眼角抽动，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远离她，“你有篾片...”
“破穴！”
乐生突然挣开了手上的绳子，拍地而起，在空中以指尖蓄出一团紫色内力，瞬间用力打了出去。内力未至，她便以最快速度打出了第二下。
大巫师反应不及，两团内力先后而到，竟然生生将他击退好几尺。他正欲反击，却瘫软地跪倒在地难以动弹。
这两下不偏不倚打中了他的膻中和百会，力道不足以令他昏迷，却也短时间内无法使力。
“你怎么会...段氏的...”大巫师死死撑着地面。
当然是她道上的段氏朋友教的！
乐生从意识到对方是五毒教弟子时，就偷偷地串通了地下的一些小虫子，借助聊天拖延时间，让它们帮忙撕咬手腕的麻绳。
既然同门知己知彼，那用其他门派的功夫就好了吧？
任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同门能使出如此莫名其妙毫无铺垫的一招破穴。
可惜只有手上的绳子被咬断了，因为虫子们效率实在很低。故而乐生是拍地腾起的，如一条不太轻盈的胖鱼跃起，没够到龙门就摔下来了，摔了一个结实的屁股墩，痛得直呼出声。
可其他的巫师一拥而上，乐生情急之下拔了发间那支横着的长蛇形簪，用力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别过来！我有篾片蛊！”乐生大喊。
鲜血汨汨地流出来，滴落在草叶上、泥土里，洁白的手腕此刻看上去就像有赤红的溪水在流淌，她让生息蛊先不要治疗她。
紫色的蛊虫从那道伤口里探出小小的脑袋，没有一个人再敢靠近。篾片蛊是西南一带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蛊，普天之下难有解法，就算是五毒弟子自己，也不见得就能解其中的上万种毒，天一教的人对此很清楚。
资本家平日里吃肉喝汤，颐指气使，这一刻还去不要命地帮他也是毫无必要，反正乌蒙贵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弟子的生死。此刻他们都这样想。
于是在乐生威逼利诱下，一名巫医帮她解开了脚腕的绳子，并递给她刀。
乐生握紧了刀，走到大巫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表情比起大侠或许更像...一个大反派，是的，大反派。
攻守易形了。
她原是不愿意亲自动手杀人的，用夺命蛊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脏手，如果不想看甚至可以不看。但她此刻捧着那串似乎还透着隐隐血味的链子，突然难过又愤怒，想不到比这更好给她们交代的方式。
于是乐生默默地闭上眼，将刀子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大巫医的颈动脉，咽了咽口水，深呼吸，手上用力旋了一圈、又一圈...
她心跳快得像心中有一头哥斯拉在百米短跑，心律不齐了，难受得想立刻躺下，什么都不再想，就这样睡到太阳落山。
可不论她怎么平复，那巨物奔于地面的声音...乃至震颤感却越来越明显。
不对！这不是她的心跳，而是有什么朝她过来了，如果是哥斯拉那她就是基多拉，会被一个原子吐息揍晕的。
乐生猛地睁开眼，果然，十几只毒尸狂奔着向她冲来，其他的巫医早就已经躲起来了。
天杀的大巫师，他有忠于他的低级毒尸，不懂篾片蛊也不怕篾片蛊，他临死都要喊这些家伙过来拉她一起垫背。
乐生扫视四下搜寻，并没有看到虫笛。而第一只毒尸已经到了她的面前，蓄力打出一拳。
乐生试图挡住这一下，却直接被惊人的力道击飞出去。
飘在空中时，乐生正好看到了天空，那真是很美的一片天空，云朵像奔跑的绵羊，天穹透着淡淡的紫，粉紫色的光温温柔柔地洒下来，如同太阳爱抚她的孩子，连沼泽地都没有被偏心。
但那群毒尸靠近时，踏得地面尘土飞扬，就要将乐生包围，呛人的沙土将要遮住她最后的视线。
脑海中两个小人突然又开始讲话。
“该放那个了吧？”
“哪个？”
“就是死亡回归一定要放的那个啊！我要死了吧？这还能活就只能开挂了。”
“哪个？”
“oh please don't let me die，waiting for your touch...就是读档神曲啊！壮烈的牺牲就得配个bgm吧！”
“你的挂来了。”
那是怎样而至的一道刀光呢，像雪，像墨，像澄澈的月光，像夜风吹进门缝的声响，斩开弥漫升腾的沙土。
视野再次亮起来了，水一样明净的光笼罩下来，有个刀客从她身边掠过，手里是一把白色的闪碎光的长刀。
bgm确实响起来了，却不是《STYX HELIX》。
自带氛围感的一首歌，柔美的女声这样唱，
“在那遥远有意无意遇上，
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
诗一般的落霞，酒一般的夕阳...”
实际上这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瞬间而已，但乐生侧过头，看到了刀客锋利的眉眼，线条明晰的脸，高挺的鼻梁，却没有表情。他的额发有些长了，差点盖过眼睛，但万幸还没有，那双眼里此刻倒映着整片天空。
有什么东西轻轻在身后扶了她一下，让她免遭于以头抢地，可惜可惜，她还是晕了过去。
满分，她最后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