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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夏见,你今天又不和我们一起玩儿吗?我们今天让你当老鹰抓我们。”

      放学回家的路上,夏见永远都是走得最快的一个,因为他要着急回家做农活儿,要不然晚了的话回家就没有菜吃了。

      “不了,我今天也要割猪草,明天我们在学校玩儿可以吗?”

      夏见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每一次都拒绝玩伴的邀请。但是他真的没有时间玩儿,回家放下书包就要拿上镰刀背上背篓出去割猪草。

      几个小孩儿努着嘴。他们家是一个村儿的,自然听家里大人说起过夏见家里的情况。知道夏见的时间都不是属于他自己的,除了上学和睡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农活儿等着他。

      “你们家的猪真能吃,每天都要让你去割猪草,我看就应该让你的傻子哥哥去割猪草,反正他也不上学,整天就知道到处乱窜。”

      夏见不知道怎么回复他们,只加快了脚步他把他们甩在身后。

      他们口中的傻子哥哥不是骂人,他哥哥真的是傻子,天生的。一直到五岁才开口说话,镇上的医生说这种治不好,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夏见之所以被爸妈嫌弃,天天做农活儿,以前他以为是爸妈要照顾哥哥没时间,奶奶年纪又大了不能干活儿。所以幼儿园的时候他都是上午读半天书,下午就回家搭着小板凳,帮奶奶煮饭煮猪食。

      之后上小学了,他能听懂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之后,他才慢慢拼凑起来自己在家不受待见的原因。

      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姐姐,但刚学会走路就被卖掉了。他们家的楼房就是姐姐换来的。

      之后妈妈又怀上了他,好几个算命先生都说也是个女娃。他爸妈可高兴了,还专门请算命先生来家吃饭。

      结果生出来是个男娃。可早在他出生钱他爸早就找好买家,价钱都谈妥了,结果接生婆抱出个带把儿的,气得他妈当时就晕过去了。

      他爸妈原本是想用他换的钱给傻子哥哥娶媳妇的,现在媳妇儿没娶成,还要多养一张嘴。

      所以他爸就给他取名叫夏见,寓意着下贱。他既不跟着爸爸姓李,也不跟着妈妈姓范,自己单独一个姓。足以可见他爸妈有多嫌弃厌恶他。

      好在这个家还有奶奶是真心喜欢他的,夏见的生活过得也不算特别特别糟糕。

      匆匆忙忙走到家门口,奶奶就坐在门槛边的小板凳上眯着眼睛帮他缝补之前从田坎上摔下来磨破的裤子。

      “小乖回来了,奶奶给你冲了白糖水,你先喝了再去割草吧。”

      奶奶把手里的针线活儿放下,起身进去给他把碗端过来。

      夏见接过碗,两口就喝完了。还是温温热的,应该是奶奶提前看好了时间给他冲的。

      “奶奶我先去了。”

      把书包放进房间的衣柜里,然后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就走了。

      奶奶见他出门了,才转身把书包拿出来放到床下的盒子里。

      之前有一次夏见回来直接把书包放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割完草回来,他哥哥扯着他的本子乱飞,之后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藏进衣柜里。

      奶奶上次见他哥哥趴在门边看,怕又把本子撕了,就悄悄的换地方。

      附近的猪草都被割得差不多了,而且每次都是他们家最晚割,就只能一天比一天跑得远。

      他今天就背着背篓打算去对面的山上割,估摸着时间回来应该能赶得上晚饭。还是加快了脚步,因为回来要是猪了一直叫,他又要被骂一顿。

      这边山上的草还挺茂盛的,不一会儿就割了一背篓。又想起今天下午放学路上同学说的话,他想着今天多割点,明天说不准儿还能节省时间出来一起玩儿。

      就使劲儿往里压,压得背篓再也承受不起,双手往里使劲儿撑也不能装的时候,他才把后背的绳子拉向前,固定住最上面的草,防止在走路的过程中被颠下来。

      背了两倍重量的猪草,他都是硬借着镰刀撑在地上的力气,涨红了脸才颤颤巍巍地勉强站起来。

      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加何况他还背着这么大背篓的草,每一步都走得万分小心。

      但还是不小心踢到地上的藤蔓,一下就扑倒在前面的一片茅草地上,手下意识的想去抓东西,结果抓到茅草边,被割了好大一条口子。

      他趴在地上,背上压着背篓,挣扎了好久还是没能起来,难过得眼睛都红了。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又不是他想生成男孩儿的,也不是他想生在李家的。为什么同学们都能在下课时间玩儿,而自己却各种各样的农活儿,片刻都不得闲。

      越想越觉得委屈,从眼眶湿润直接放声哇哇大哭。

      “我不喜欢这个家!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呜呜呜呜……”

      他顾不上背篓压着他喘气都困难,只想放声大哭,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小乖是你吗?”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夏见也停止了哭泣。抹了一下鼻子,结果把伤口的血抹在脸上,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哥哥是我。”

      来人是 邻居家的哥哥,是除了奶娘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我来帮你背,你摔到哪里了?起来让我看看。”

      粱牧恒把背篓提起来放在一边,又伸手把地上的夏见抱起来,见他脸上全是血,给吓得背着人就要往山下跑。

      “怎么摔得这么严重,我背你去看医生!”

      夏见还没意识到说的什么,就一个腾空,被粱牧恒甩在背上了。

      “哥哥!我没事,就是手!手被草割流血了!”

      眼看着背篓离他越来越远,夏见在粱牧恒背上来回扑腾,要是今天没把草割回去那他肯定要被打一顿。

      听他这么说,粱牧恒也停下来,看着搭在他面前的手确实是在流血。又歪头去看夏见的脸颊,上面的血已经干了,一块块的贴在皮肤上。

      “你刚刚用手擦脸了?”

      夏见点点头,粱牧恒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松懈下来,把人放在地上。让他等一会儿,回身去把背篓背上。

      这一背篓的草他背着都有点吃力,不知道夏见小小的身躯是怎么背起来的。

      “走吧,我帮你背回家。”

      粱牧恒让夏见自己捂着受伤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下山。

      到了大路上,夏见停下来,等着粱牧恒走过来。

      “哥哥你给我吧,现在是平路了我自己能背。”

      粱牧恒没有停下脚步,只瞥了他没有再流血的手掌。

      “走吧,也不差这一点路。”

      这次换粱牧恒在前面走,他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跟着。明明粱牧恒也读小学,只不过是六年级,怎么就比他高了这么多。

      夏见想着应该自己六年级的时候也会这么高吧,到时候他背猪草肯定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吃力了。

      回家刚好赶上奶奶把饭做好,夏见的哥哥在坝子里玩儿树枝,见有人来了,立马丢下东西跑进屋。

      粱牧恒刚把背篓放下,就撞见了出门来看的李大川。

      “牧恒啊,怎么是背回来的?夏见呢?是不是偷懒去了?”

      夏见从水缸里舀水洗手洗脸,没听见他爸和粱牧恒在讲话。

      “李叔,你在家啊?那怎么让他这么大点的小孩儿背这么大一个背篓去割草,他真是亲生的?”

      粱牧恒不喜欢夏见这个名字,所以也不提,只是用他来代替,平时喊夏见的时候也是跟着李奶奶喊小乖。

      “这……这我这平时在外面打工,你范姨要照看他哥哥,奶奶年纪又大了。割草这种轻巧的活儿让夏见做,帮忙分担家里的事情嘛。”

      粱牧恒到底也是个小孩儿,林大川原本是不用搭理他。但粱牧恒的姑父听说是城里的领导,他还想着以后要是能攀上关系。等粱牧恒家修路的时候,把家后面的这一小截路挖通了也好。

      所以他对粱牧恒也算客气,粱牧恒和这种人说不明白,就瞪了他一眼回家去了。

      望着他走远了,李大川才进屋关上门把粱牧恒一家都骂了个遍。

      夏见的右手割伤了,用筷子不是很方便,奶奶就给他拿了勺子,还一直给他夹菜。也不管她儿媳儿一直在咳嗽,示意她少夹点。

      “小乖你多吃点,把流的血都补回来,奶奶明天早上给你煮鸡蛋吃。”

      他们家的鸡蛋都是存起来给哥哥吃,哥哥吃不完的,赶集的时候就会提去卖掉。反正一年到头,夏见是吃不到几个的。

      一听这话,他妈就不乐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鸡蛋是留给我儿子的,他那点伤口还用补?”

      李大川沉默地看着他媳妇儿和老妈吵架,只夹了两筷子菜到碗里,起身坐在外面的石墩上吃。

      “哪个是你儿子?他是你儿子,那这个就不是了?你只认他一个儿子,我还只认小乖一个孙子!要是不让煮,我现在就去把筐子掀了,以后谁也别想吃!”

      老太太平时在家默默洗衣做饭的,不多言不多语,但在保护夏见方面,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夏见上小学也是他以命相逼的。别看她这个儿媳妇儿平时跟个泼皮一样,真要动起真格来,就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

      他妈气得把碗扣在桌上,死死瞪了一眼老太太,然后出门去了。路过李大川的时候还踹了他一脚,被踹一脚的李大川连个屁都不敢放。

      “走了正好,我们小乖还能多吃几口菜。”

      奶奶坐下来继续给夏见夹菜,让他不要管他爸妈,明天起床吃鸡蛋。

      “鸡蛋!鸡蛋我也要鸡蛋!”

      他那傻子哥哥,说傻也不傻,听到有好吃的也知道张嘴要。

      他奶虽然不喜欢这个孙子,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就答应说一人一个。

      等吃完饭,奶奶就让夏见歇着,她自己收碗过去洗。

      在坝子里坐着乘凉,他妈不知道去哪儿了。他爸刚刚也带着吵着要出去玩儿的哥哥走了,整个家清净多了。

      他躺在自己上摇着扇子,虽然只是上下摇扇子,但左手还是不太听使唤,时不时的打在自己脸上。

      “汪汪汪!”

      趴在他脚边的大黄狗突然站起来冲着旁边使劲儿叫唤,夏见也从椅子上起来,看着一个人影向他走来。

      “哥哥!”

      “嗯,我过来给你送药,这是我爷爷刚刚碾的粉末,说是止血止痛的,我给你倒在伤口上。”

      大黄狗是认得粱牧恒的,只是刚刚太远了辨识不清,才汪汪大叫,这会儿又摇着尾巴在他腿边来回蹭。

      “痛痛痛痛!”

      粉末刚刚倒到伤口上,一阵刺痛袭来,疼得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奶奶听到了他的叫喊,也赶忙从厨房跑出来,以为夏见又叫他傻子哥哥欺负了。

      “小乖是你在叫吗?”

      他一出来就只看到粱牧恒站在旁边,也有点拿不准刚刚是不是夏见的声音。

      “是我在给他上药,我找爷爷拿了点止血的药粉过来给小乖敷上。”

      奶奶一听就放心了,她刚才瞧见夏见手掌的大口子,心疼得不行,还正想着等碗洗了就带去让梁老头瞧瞧。

      “谢谢牧恒了,多少钱,奶奶这就该给你去拿。”

      粱牧恒摆摆手,“不用钱,爷爷现在不当大夫了,药放着也没用,小乖受伤了正好派上用场,也不值几个钱。”

      把剩下的药递给奶奶,说明天早上洗完手又给撒一点,然后就走了。

      夏见望着粱牧恒的背影,想着要是把他哥哥换成粱牧恒该多好,那他肯定有时间放了学和同学玩儿老鹰捉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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