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妹有点闲》吃完不擦嘴

1、第一章 吃桃

　　青云城临湘镇人流熙攘，摩肩擦踵，两边小贩不时叫唤，热闹非凡。
　　觉无笙正蹲在一处小贩前买灵果，心下腹诽这瓜也忒贵了。潇洒起身，打着货比三家的念头，走过第二家时，便望见隔壁店里头摆着各式石头，想来是作石料生意的，正陆续清空店内商品。这是让她正好遇到倒闭的时刻吗？
　　怪哉。觉无笙甩了甩腰上的剑穗。那些料子连她这个外行人也能瞧出里面的好，怎地就搬了，生意亏大发了不成。
　　“师长正叫人集合，不走吗？”
　　声音语气平和清润，犹如风过竹林般悦耳。
　　觉无笙愣了愣，一位身穿黛青衣裳，绣着银色暗纹，头戴帷帽，轻纱及肩的少女走近。
　　学宫里的尚师妹，喜好独行，与学宫里的人皆维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不过因着她礼仪得体，学业优秀，很受师长喜爱。
　　见觉无笙不动，一言不发，师妹也往里瞧。
　　“这里面的石头能瞧出花来？”
　　“非也，你看那。”觉无笙努着嘴，“柜子上的石头，像不像桃子。”
　　“……”
　　师妹轻扶着帷帽径直转身离去。
　　觉无笙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也跟着起身。
　　“师妹，你生气了？”
　　“并未生气，只可惜那石头吃不了，不然我便买来给师姐尝尝。”
　　“石头吃不了，但那边的灵桃还是能吃的。师妹人美心善，可怜师姐馋虫发作吧。”
　　少女顿住脚步，面纱下的嘴角轻轻勾起。
　　“师姐这馋虫时有发作，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想必药石无医。待到无力回天之时，师妹会好生在师姐墓上栽棵桃树，到时候不止有桃子吃，还有桃花赏。师姐，你说我这主意好不好。”
　　“极好。”觉无笙呵呵一笑，毫不在意“难怪师长总夸师妹是文曲星下凡。这智慧，想必天下无人能及。”
　　“……有时感觉师姐你在嘲讽，但又觉得的确是你能说出来的真心话。”
　　街巷两边随着时间流逝仍然热闹，正是日光正好，悠然飘来一层厚云，那烈光短暂消失几瞬。
　　“那师妹，你为何带着这帽子，是这日头太晒了吗？还是不想凡人窥视你的容貌。”
　　少女叹了气，以极为凝重的语调缓缓道出。
　　“虽说师姐你笨了点，但从前到现在，不该管的闲事一点也没少管。实话说，我有仇家，所以外出得遮住脸。”
　　“可是师妹，周围没有几个戴着帽子这脸的，你这般反而更显眼了。”
　　街道两旁都是凡人，尽管热闹，却很少有修真者经过，大部分是本地镇民。觉无笙她们一行人跟着师长到了镇子里，准备探查青云山的异动。
　　“……师姐所言极是。”
　　话音刚落，城内猛地掀起一阵大风，正猛烈的日头却突然暗下来，飞沙走石，狂风阵阵，吹得路人东倒西歪。
　　尚希檎抓紧斗笠，眼神一冷。
　　周围的货物一下子被掀飞，镇民们也经验丰富，事出反常，一下子都散得无影无踪。觉无笙匆忙将眼前飞过的桃子抓过塞进衣袖中。
　　大风止息，觉无笙将袖中的桃子掏出一只，用力擦了擦，大口咬下——果然清甜可口，不枉她垂涎已久。
　　见师妹看过来，轻纱下的眸子模糊着，看不分明，但视线未曾移开半分。
　　觉无笙只好捧出另一个，想着学宫里要求的同窗和睦，同甘共苦，同床共枕，如此催眠自己，方才艰难递过去。
　　“只剩一个了，多的没有。”
　　末了抱怨：“刚从师妹那边飞过的桃子有那么多，不过师妹你没拿。”
　　“不问自取视为偷，不好。”
　　“它是自个飞到我怀里的，说明它喜欢被我吃进肚里——这才是它一生的使命。遇上师姐我这个懂它的知音，世间难得。”
　　“胡说八道，要是陈夫子知道你如此用词，怕不是又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他又不在这，再说……”觉无笙环顾四周。摊子上的人早已躲起来，刚才热闹非凡的街道，只剩下孤零零的她，还有师妹两个人。
　　“这老板也不见了。想来也是环境不好做不下去，竟连货物都扔下了......”
　　静，周围静极了，几乎是闻针可落。因此觉无笙吃桃子的“咔嚓”声响十分清晰。
　　觉无笙忙将桃子放进嘴里嚼巴嚼巴，心下暗道：得快点吃完，老板到时候回来就没有证据了，她可没钱付款。
　　有人在这边卖力地吃，另一个人在那边谨慎查看。
　　不过一会儿，觉无笙吃完，跑到尚希檎面前，眨着眼睛，十分乖巧地捧起手。
　　尚希檎叹了口气，捏出一张符唤出水流给她洗了手，又拿出帕子任劳任怨地擦干净对方的手。
　　觉无笙把脑袋伸过去，指了指嘴巴。尚希檎顿了顿，微蹙眉，将那只擦了手的帕子狠狠往觉无笙嘴上压，松开帕子。
　　觉无笙赶忙接住，委屈眨眼。
　　大抵是等着时机，不过可能是觉无笙两人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一群黑衣人踩着砖瓦，从屋檐一跃而下。
　　打头的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来试探的，觉无笙伸了伸懒腰，飞身踏前，横身一踹，前面的两人一下子飞出去，击中街边的草帽扫把，砸在墙边。
　　“师妹，这些家伙也太弱了。”觉无笙刚一回头，只见十几个黑衣人从尚希檎身后举剑袭来。
　　她心下一紧，弹出桃核袭向离师妹最近的一人，又抓过旁边的枣子甩去。还没等她靠近，便觉颈后一阵疾风扑来，觉无笙往前一倾，利落转身回踢，黑衣人连着几个往后一退，又上前与觉无笙缠斗。
　　这些人武功皆在她之下，可配合默契，结合成阵，不以杀人为目的，为的是将她困住，不让她去支援师妹。
　　真像苍蝇，嗡嗡个不停，觉无笙并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她浮躁好动，也不喜欢动脑筋，最爱用武力解决问题。
　　烦，真烦人，一言不发就过来，打扰她和师妹交谈。
　　觉悟笙内心厌烦，手朝腰间的武器伸去，她想动用太舍了。
　　远处的尚希檎见了，连忙喝止。
　　“师姐，不可。”
　　师妹正在敌人间游走，步伐灵动，身姿矫健，还能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想必并不危急。
　　觉无笙放下心来，拿出往日等桃子成熟的耐力，和这些黑衣人斗起来。越发适应他们的招式套路，这困阵的破绽也明显起来，她将他们一一踹飞，赶过来帮师妹收拾好敌人。
　　“师妹，你这斗笠带得也着实牢靠了些。”
　　和这些人争斗，衣着那是半点未曾凌乱，就连斗笠下的轻纱都未曾有一丝折皱。
　　反观己身，衣襟松垮不说，头发都乱糟糟的。
　　尚希檎无奈，倾身理了理她身上的衣着。
　　大风忽起，故技重施。
　　风刃急速而来，无影无形，但能听到声音。觉无笙刚打算动作，尚希檎一手拽住觉无笙的手，捏出自己的法扇，腕间一转。
　　风刃利落调转方向。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
　　万籁俱寂，觉无笙系在腰间剑鞘的带子却忽得一松，啪嗒掉到地上，她连忙捞起佩剑，左瞧右瞧，生怕摔坏了。
　　剑怎么滑出来了？看到了展露出来的半分剑锋，觉无笙下意识将它合好。
　　身后传来尚希檎的声音：“师姐，不……”
　　觉无笙后知后觉，这佩剑太舍，极为锋利。出鞘一瞬，合鞘必断。一般剑修大多是出鞘剑气现杀招至，觉无笙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合鞘时敌人的松懈心里来出招，非常阴险。
　　觉无笙修得剑气无影无形，更无声。
　　断什么，万物皆可断，因为是觉无笙在用，剑随主人，倒不会流血断肢这么暴力，只会将夫子的胡子，衣袖什么的断一下，更多是觉无笙的头发遭罪，没错，她有一头参差不齐的头发，多亏发长，那些短的可以藏在发里，听宫长说是因为她没有完全驾驭这把剑。
　　不过这也叫合鞘，觉无笙心下暗道——闯祸了。
　　回头，师妹帷帽前的轻纱翩然飘落，先是露出一双极为清丽的眸子，宛如空山深涧淌过的溪流，冷冽干净，而后是秀丽的容貌。她红润的唇翕动，将话语补全：“……可。”
　　觉无笙自知闯了大祸，将脸凑了过去，赔笑道：“师妹，这外头热，刚和敌人缠斗一番，你是不是有点闷啊，我们来透透气。”
　　“的确，我现在不闷了。”尚希檎上一秒配合着，让觉无笙内心闪过一丝侥幸，而后她话音一转：“只是不知为何，很是生气。”
　　觉无笙默默无言，伸出手，想将帷帽往下拉点，企图亡羊补牢，谁知她刚一碰，帷帽也立即断成两半，那小半她捏在手中，仿佛握着的是炭。
　　“……”
　　尚希檎将剩下那一半帷帽摘下，似笑非笑看着觉无笙。
　　觉无笙眨了眨眼，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师……”
　　尚希檎将手指抵在觉无笙嘴唇上——是一个噤声的动作。
　　渐渐地，觉无笙听到了远处师长和好友的叫唤声。
　　“尚希檎，觉无笙，快过来集合了。”
　　人走了，结界也解除了，没得到想要的便离开了。
　　师妹与往日一样清丽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她，觉无笙想说话，但嘴唇被摁着，无法轻易言语。
　　不知怎的，觉无笙轻轻启唇，舔了一下唇上停留的指腹。
　　对方“咻”得伸回手，带着恼意瞪了她一眼。
　　觉无笙嘻嘻一笑。
　　“甜。”
　　对方甩袖，径直离开，将觉无笙抛在身后，觉无笙分明看到，再无帷帽轻纱遮掩的她，耳尖的那一抹通红。
　　怎么会是甜的呢？觉无笙在后头跟着，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甜甜的，像是桃子的甜香，觉无笙吧唧了一下，哦，可能是她没擦干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