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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真的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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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冷风裹着夜露扑在脸上,两人齐齐站在老旧便利店的卷帘门前。“哐当”一声,店内白炽灯猛地亮起,紧接着,老板不耐烦的骂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几分被惊扰的烦躁:“说了关门了!要买东西明天再来!”
杞白彻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老式手表,指针正稳稳停在10:00整。他挑了挑眉,心里暗忖,副本里的时间流速,竟比现实快了这么多。
几乎同一秒,顾淮烬抬手摩挲了下怀里抱着的小盒子。那盒子是他从副本里带出来的,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面的电子通讯器没有半点声响,像极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副本。
“我们这是……从副本里出来了?”杞白彻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从险境抽离的沙哑。
顾淮烬颔首,视线落在怀里的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是,回家再细聊。没想到,咱们竟也能闯过那鬼地方。”
两人抱着盒子并肩往回走,路过熟悉的消防通道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生锈的楼梯扶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像极了副本里那片压抑的迷雾。走到单元楼门口,杞白彻抬头看了眼电子显示屏,数字正常跳动着,7楼的灯亮得透亮,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可走进电梯,按下7楼按钮的瞬间,杞白彻眼角余光瞥见镜面墙壁上,似有一道红色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手里端着个银质托盘,倒扣的白瓷碗轻轻晃动着,仿佛刚从电梯角落掠过。
电梯门“叮”地合上。
下一秒,一道若有若无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像叹息,又像某种警告,轻飘飘落在两人心上:“下次……记得按时取快递哦。”
杞白彻心头一凛,刚要开口追问,电梯门已然打开,现实的冷清重新铺展在眼前。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和顾淮烬并肩走出电梯。
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解锁屏幕,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赫然跳在眼前,上面只有一行字:“欢迎来到阈限之墟。”
紧接着,手机桌面莫名多了个全黑的软件图标,没有名称,没有备注,像一块凭空出现的墨渍。
“这是?”杞白彻挑眉,指尖点了点图标。
顾淮烬凑过来,指尖点开软件。界面是个极简的邮箱形式,里面躺着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条理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一. 欢迎来到阈限之墟。
二. 恭喜用户成功完成副本任务,下表为兑换物品(注:当前镜渊币:10)
三. 附件:物品兑换清单
清单里的内容直白又诡异,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清晰得让人发怵:
- 微型通讯器(有效通讯距离:100k㎡) —— 4镜渊币
- 良缘绳(绑在两方手上,可让对方倾心相待) —— 3镜渊币
- 针孔麻醉剂(5mL,起效快,无残留) —— 8镜渊币
- 低音副本专用手枪 —— 10镜渊币
- 副本专用消音器 —— 2镜渊币
最后附了一行小字:随镜渊币增加,用户可解锁更多稀有物品。
“这……难道是那个副本世界发来的消息?”杞白彻指尖划过屏幕,眉头微蹙。他见过不少离奇场面,却还是被这“现实联动”的设定惊到。
顾淮烬盯着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镜渊币”三个字,声音沉稳:“看来是了。对我们而言,那个副本世界,现在该叫‘阈限之墟’了。”
“没想到,传闻竟是真的。”杞白彻低声感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那个世界,居然真的能影响现实。”
“我们每次完成副本,都会获得镜渊币,而这些东西,就是用镜渊币换的。”杞白彻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可如果有一天,镜渊币为零了呢?”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心底的忌惮。他们在副本里见惯了生死,最清楚规则的残酷——一旦镜渊币清零,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顾淮烬没说话,转身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输入了“阈限之墟”四个字。搜索结果弹出来的全是些模糊的灵异帖子,有的说这是平行世界,有的说这是吞噬人心的深渊,还有的瞎编乱造说见过“镜渊怪物”,全是没营养的玄学胡扯,没有半点有用信息。
“查不到有用的。”顾淮烬关掉页面,指尖揉了揉眉心,“不过也好,越神秘,说明它越不敢乱来。”
杞白彻点点头,又皱起眉:“我在想,为什么其他人从副本出来,都忘了副本的事,只当是场梦,我们却记得这么清楚,还有了这个软件?这代表……阈限之墟主动选择了我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副本的?是看到那个外卖员开始吗?还是……更早?”
这些问题盘旋在两人心头,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顾淮烬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务必不得泄露副本相关信息,违者将触发阈限之墟规则。”
“看来它还挺谨慎。”杞白彻调侃了一句,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他们现在线索少得可怜,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目光重新落回兑换清单上,杞白彻忽然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顾淮烬:“要不,咱俩先换个针孔麻醉剂?通讯器你已经有新的了,其他东西暂时用不上。先把镜渊币攒着,等解锁了更有用的物品再说。”
顾淮烬指尖顿了顿,想了想,点头附和:“行。咱俩一共20镜渊币,先用我的买。你的先留着,以防万一。”
“也行。”杞白彻应下,又好奇道,“不过,它怎么给咱们送东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不清楚,试试看。”顾淮烬说着,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申请兑换针孔麻醉剂。”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方很快回了:兑换成功,扣除8镜渊币,当前剩余镜渊币:2。用户可到滨江市槐阳路5号楼3单元1207领取。
看到地址,两人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凭空消失,还有迹可循。杞白彻随手搜了下槐阳路,发现地址离他们这儿大概一小时车程,不算远。
“那咱们下午去拿?”杞白彻抬头问。
“嗯。”顾淮烬点头,又看了看杞白彻,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拿完东西,我送你回家。”
杞白彻一愣,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几分熟稔的宽慰:“行啦,别耷拉着脸。又不是见不到了,以前咱们出任务回来,不也经常在对方家蹭住吗?这次也一样,等下次副本,咱们还能并肩作战。”
顾淮烬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暗郁散了些。他知道杞白彻说的是实话,可这次不一样。从前是并肩闯副本,这次是杞白彻“假死”后重逢,他心里的牵挂,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但看着杞白彻坦然的笑脸,他也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郑重的叮嘱:“好。你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过,以后不许再玩消失了,听见没?”
“好。”杞白彻重重点头,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出发前,两人特意在电脑上查了槐阳路的资料。这一看,竟查出不少离奇传闻。
据说,槐阳路在2014年出过一桩怪事。一户人家的孩子夭折了,听说是因为家庭矛盾,母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父亲一个人照顾孩子,可孩子夜里总哭闹不止,父亲怎么哄都没用。他想联系妻子,却发现妻子早已断了联系,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孩子因为照料不当,夭折在了家里。
自那以后,这户人家就彻底变了样。夜里,总有人听到孩童的哭闹声从屋里传来,可推门进去,却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婴儿床的床板会莫名晃动,像有人在轻轻推着。
再后来,这户人家的夫妇因为精神压力太大,患上了严重的应激障碍,被送进了精神康复机构。这事听来荒唐,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诡异。还有人说,槐阳路的巷子,零点以后格外冷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灯都不敢开。因为夜里,空间会变得格外不稳定,稍不注意,就可能掉进未知的地方。
“呦,看起来还挺悬乎。”杞白彻看完资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确实。”顾淮烬合上电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过,咱们连副本都闯过来了,这些传闻,又算得了什么?”
杞白彻也笑了,眼底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是啊,咱们‘鸩’和‘影’,还怕这点鬼神之说?”
“鸩”和“影”,是他们在未夜组织的代号。一个是执掌生杀、杀伐果决的“鸩”,一个是洞察人心、冷静睿智的“影”。这么多年,他们一起闯过无数副本,杀过无数怪物,早已成了彼此最信任的战友。
两人开车出发时,已经是傍晚。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砸在车窗上,晕开一圈圈水渍。顾淮烬从车里拿出一把备用伞,和杞白彻一起撑着。那伞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可雨势不小,两人靠得很近,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顾淮烬不动声色地把伞往杞白彻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大半个肩膀瞬间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杞白彻察觉到这一点,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嗔怪道:“你看你,又把伞往我这边偏。你自己都淋湿了。”
顾淮烬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把伞推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靠近槐阳路时,周围的氛围渐渐变了。行人越来越少,路灯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条巷子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雨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种冷清,对普通人来说是恐惧,对他们这种常年在黑暗里行走的人来说,却只是寻常。
两人找了半天,却怎么都找不到5号楼的影子。就在这时,杞白彻眼角余光瞥见路边站着一位老奶奶,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女婴,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沙哑的声音哼着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少吃滋味多,多吃滋味少……”
那童谣唱得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凄凉。
“那老人怎么下雨还在外面闲逛?”杞白彻低声问。
顾淮烬皱了皱眉,想了想,点头道:“去问问吧。正好问问5号楼3单元1207在哪,也好早点拿到东西。”
两人小跑过去,刚想开口询问,老奶奶却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哼着童谣,抱着女婴,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她不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动作却格外缓慢,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跟上。
“多谢老人家。”杞白彻客气地说了一句,跟在顾淮烬身后,小心翼翼地跟上老奶奶的步伐。
老奶奶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的童谣也没停。两人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条昏暗的巷子,路过一栋栋陌生的楼房。十二号楼、十三号楼、十四号楼……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老奶奶终于停下了脚步,朝着巷子尽头抬了抬手。
那里,一块锈迹斑斑的楼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上面清晰地刻着——5号楼。
两人心里一松,连忙跟上老奶奶的脚步,顺着楼牌指引,找到了5号楼。1207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顾淮烬伸手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脸上挂着和电梯里那名旗袍女子一模一样的职业笑容,标准得像个模板。他看到两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先生,带凭证了吗?”
看到这张脸,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又进副本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们是来领取兑换物品的,这是阈限之墟允许的,不可能在这时触发副本。而且,这男人的气场很正常,没有副本里那些诡异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顾淮烬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电子二维码。看来,这就是领取凭证了。
顾淮烬点开二维码,递给西装男人看。男人拿出手机,扫了扫二维码,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点了点头:“好,您稍等。”
不多时,男人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递到顾淮烬手里。袋子很轻,摸起来软软的,像装着什么易碎品。
顾淮烬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男人的手腕。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男人的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和副本里那些被规则侵蚀的人身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用袖子遮住了那道青痕,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您的东西,请查收。”
顾淮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袋子,拉着杞白彻,转身就走。
离开5号楼,雨已经停了。两人坐在车里,顾淮烬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支小巧的针管,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贴着标签写着“针孔麻醉剂”。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看来,这东西确实是阈限之墟给的。”杞白彻看着针管,松了口气,“不过,那个西装男人的手腕……”
“有问题。”顾淮烬打断他,语气肯定,“他的青痕,和副本里那些人身上的一模一样。说明,他和阈限之墟,脱不了干系。”
杞白彻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我们以后,更得小心了。这个阈限之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嗯。”顾淮烬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送杞白彻到家时,已经是深夜。杞白彻下车前,突然回头看了看顾淮烬,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空虚。他看着顾淮烬的侧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从前,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可现在,他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细的线,悄悄系在了顾淮烬身上。
“我这是什么情况啊。”杞白彻低喃了一句,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他对着顾淮烬挥了挥手,笑着说:“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顾淮烬点头,看着他走进楼道,直到楼道的灯亮起,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三天后,一条新闻突然冲上了热搜头条。
【凌淮集团部门经理林知远,因涉嫌多项违规操作,被曝光后,于今日凌晨跳楼自杀。】
新闻里附了详细的报道,说林知远不仅涉嫌商业欺诈,还伪造合同,挪用公款,触犯了多条法律。最终,因为压力过大,选择了跳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杞白彻看到新闻时,正在家里喝茶。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他立刻拨通了顾淮烬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顾淮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喂。”
“顾淮烬,你看到那条新闻了吗?”杞白彻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是副本动的手。”杞白彻肯定地说。
林知远,就是副本里那个“证人”。他在副本里的证词,直接影响了任务的结果。现在,他突然跳楼自杀,这绝对不是巧合。
“果然。”杞白彻咽了咽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在副本里死去的人,在现实里,也躲不过吗?这个阈限之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是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副本里的怪物恐惧,而是对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