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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白彻,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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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副本这次的行动非常快,各个媒体几乎都被“烛红堂老大”的死讯占满,官方媒体显示,烛红堂一处据点因化学药物发生爆炸,老大暮骁然恰巧在此,不幸被炸死,连带受伤的还有据点内20余名毒贩,但未涉及无关人员伤亡。
罪该万死,无人惋惜。
警察也在进行后续工作,海内外缉毒警再次联手,相信不出一年就可以把烛红堂组织余孽一网打尽。
相比起来轰轰烈烈的暮骁然,洛闻璟就大不相同了,在媒体上找不出一点消息,也是,他只是普通人家的男儿。
不过比起暮骁然这种“臭名远扬”的火,这样是最好的。
以后怎么也要去洛闻璟坟墓上敬一杯酒,以示救命之恩。
顾星辞想。
既然仇人死了,有些想法他也该验证一下了。
顾星辞叫上顾星珩,敲了隔壁1248的门。
顾淮烬戴上面具,走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两位英俊帅气的哥哥。
顾家的基因真的极好,他们三个恰巧都是挑着爸妈好看的地方随的,三人英气逼人,却又各有千秋。
顾星辞:“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顾淮烬点了点头:“等会去你们那。”
他转身回屋,告诉杞白彻此事。
他其实不想让杞白彻也一起去,并不是说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事情,而是因为顾星辞是警察,他们两位虽说现在不是杀手,但以前是,顾星辞出副本以后抓他他也认了,但顾淮烬实在不想让杞白彻也和他一起。
有些泥,他一个人沾就够了。
杞白彻似乎读懂了他的内心,点点头说:“这次我不去了,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这人就像肚子里的小蛔虫一样,无论如何都能够精准的读懂他的心,并给予他最真挚的话语。
顾淮烬嘴角微不可察的掀了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放心,我回来把交谈的内容事无巨细的告诉你,保证满足你的好奇心。”
杞白彻也笑着点了点头。
——
1247。
顾淮烬缓缓摘了面具,露出他那张与顾星辞两兄弟七八分相似的脸。
“哥,给你们丢人了。”
真的……是他。
两人脑中一根紧紧绷着的弦毫无前兆的断了。
“顾……淮烬?”
顾星辞哑着嗓子问。
“是我。”
再次肯定。
“你……”
顾星辞想问当年为什要离家出走,这几年又在哪里,却都没有问出口。
顾淮烬自己解释起来:“当时我读完高中……不想上学了,所以……就去做了杀手,想要给爹报仇。”
寥寥几句,便把五年恩怨尽数解释。
顾淮烬高中学习其实特别好,班内稳稳的前三,年级前二十,上个重点大学一点问题没有。
但事故就发生在高三那年,正是人生最关键的一次春夏秋冬。
他们的父亲——一位缉毒警察,卧底烛红堂,不幸牺牲。
这一死,改变了许多。
顾淮烬至今还记得警察来时的场景——
那是2017年一个普通的冬日。
三兄弟正和自己的母亲林婉姝吃饭,他们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林婉姝满心疑惑地走过去开门,却看到三位身穿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顾淮烬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跑去门外的时候心里却在疯狂找理由:是来送东西的吗?是父亲立了功,领导来慰问?还是……他受伤了?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受伤了而已。
但当他看到警察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那搭档死死咬着嘴唇,不敢与他们对视时,所有自我安慰的念头被击的粉碎,一丝寒意布满全身。
“顾谦同志,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国家任务时,不幸……英勇牺牲。”
这句话像一把巨锤,击碎了他的所有幻想,“牺牲”这个在新闻里,在电影里听到的词汇,此刻如一巨颗子弹,射入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口。
顾淮烬没听清后面那些关于“光荣”、“伟大”的词语,耳中只有尖锐的鸣响,视觉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地发抖。许是踉跄了一下,被一位眼疾手快的战士扶住。
场面一度混乱。
“不可能……”他听到母亲带着哭的质问,声音干涩地不像她。
二哥顾星珩猛地抓住最前面警官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一遍遍的问:“你们骗我的对不对?”
在对方一次次的“对不起,节哀”声中,他们终于认清了这个现实。
登时,顾淮烬的心脏像被挖走一块,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后来他的脑子已经失去理智了,好像是瘫倒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后来,四人参加了内部的追悼会,顾谦被追授了一等功。在那里,四人见到了他的遗体,还是那身警服,只是多了一些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
顾谦脸上还带着任务时的紧绷,眉峰微蹙,像在警惕下一个危险。
没有痛苦狰狞,只有一种未尽之事的沉肃。
眼神最后落在一处,似是在看队友或是敌人,安静得像只是暂时停下。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像只是累了,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位英魂牺牲了。
他们后来知道,那项“极其重要的国家任务”便是在烛红堂当卧底。
顾淮烬咬牙读完了高三,却再也没去继续学业。
他觉得,“邪不胜正”?呵,多么搞笑,多么荒谬?
如果真的邪不胜正,那他的父亲算什么?!
那既然是这个结果了,不如就以罪恶的方式,结束暮骁然的一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淮烬不知为何想到了这句话。
他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当了杀手,整整四年,趁着任务之余搜集线索,一步步的,为父亲报仇。
而他的家人还在焦急寻找,顾淮烬每次都想回去了,可又被自己的意志摁了下去——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是以这么一种肮脏的行为来为父亲报仇的,顾淮烬还想在家里人脑中,留下最完美、最纯真的一面。
大概两年前,是他第一次去海外执行任务,顾淮烬做完任务,以“处理后事”的名义在海外多待了几天,查到一个烛红堂窝点,他便单枪匹马杀进去,把最外面的几个看守人员解决了。
正想深入,却远远发现了他的大哥——顾星辞。
他正在带队准备把此处一举拿下,所以也没看到顾淮烬。
顾淮烬就趁这时处理好那几具尸体溜走了。
这是他自离家出走以来第一次见到顾星辞。
第二次是半年前,他抱着丝丝希望能再见到顾星辞,帮帮他,虽然还是以一个黑衣人的形式。
可他更怕的是顾星辞重蹈他父亲顾谦的覆辙。
好在他又见到了自己的哥哥,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哥哥。
就这样以一个黑衣人的身份帮助他们,也挺好。
毕竟他已经够糟糕了,就在泥潭中,暗暗的帮助身在群光之中的人吧。
顾淮烬想。
——
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顾星辞和顾星珩读大二。
顾星辞本就报的公安类专业,想着以后像父亲一样,当一名缉毒警。
经过那件事情,他也有一段时间陷入迷茫,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顾淮烬失踪后,他很担心,三弟小时候很皮也很粘人,总是吵着要哥哥抱,他和顾星珩就轮流逗着他玩,去院子里你追我赶啊,撒泼打滚啊。
这是他们的童年。
顾星珩始终记得那个承诺——
小时候自己和两个兄弟趁着无人在家,翻出了,哥哥套上警服,活像只小企鹅,却也在镜子面前敬了个礼。
就在这时,父亲顾谦回来了。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穿着警服,不由得笑了。
他故作严肃的问顾星辞:“你长大以后想当什么啊?”
顾星辞板起小脸,认真的说:“我以后想当警察,像爸爸一样,保护人民!”
顾谦眼角好像隐隐有泪光闪过。
“当警察很苦的哦,星辞怕吗?”
“不怕!”
男孩子的声音,幼稚却坚定。
顾谦笑了,他又转过头去问顾星珩。
“那珩珩呢?”
“我要当医生,保护哥哥!”
顾淮烬那时才三四岁,听不懂这些东西,却也在一旁笑了。
再后来顾淮烬也上学了,他一直对这个弟弟的好感度很强,三观正,学习好,不摆架子。就是骨子里的散漫劲儿怎么也去不掉,还会经常犯犯贱,不过没事,他们都喜欢。
他始终记得那个承诺,所以大学报考的医学系。
听到父亲顾谦死讯的时候,是他第一次哭。
如顾淮烬所愿,他给自己的两个哥哥,留下的果然都是好印象。
他的那些泥污,就让他自己在角落里接受就好了。
——
顾星辞走过去,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淮烬,欢迎回家。”
顾星珩也上去抱了抱他。
“无论你以前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以后,我们重新开始。”
“谢谢。”
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忘掉以前的自己,去拥抱这个美好的社会。
——
他感谢身边的人,当然也包括杞白彻。
在组织里,他有幸能遇到这么一位搭档。
杞白彻和他一样,都带着点散漫劲儿,他们配合得极好,有时也会互相打趣,就这样,这个搭档便顺其自然的闯进了他的生活。
他们一起并肩,一起伤,一起笑,一起奔赴杀手生活里的每个日日夜夜。
自然而然的,他对杞白彻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兴许是喜欢吧?
他不知道,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杞白彻告诉顾淮烬,自己从小就不受宠,父母喜欢他的弟弟,做什么事都会先想着弟弟,他不愿意在杞家这样生活。
正巧一次事故,让杞家需要一把刀,替他们除掉一些人或势力——
杞家父母肯定是准备把继承人的位置给自己的小儿子——杞寂然的,但杞家有一旁支的儿子想要夺权,他处事沉稳,其父亲在杞家也有较大的影响力,一来二去,夺权的野心,便早已昭然若揭了。
这时杞家父母便想让“一把刀”来解决这件事,杞白彻主动提出自己愿意去帮他们做事,父母欣然同意。
自此以后,杞白彻加入“未夜”,一边干着组织里派下来的任务,一边暗中帮杞家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所以他和杞家更多的是合作而不是感情。
自幼缺少亲情,让他养成极度克制的习惯。
他自由惯了,也孤单惯了。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比谁都渴望一点真心,却又不敢伸手去要。
所以他一进“未夜”好长时间,没大有人和他说话。
直到组织给他派来顾淮烬这位搭档。
在他的印象里,顾淮烬总是以一种霸道的气场来接近他。
霸道地配合他,霸道地护着他……最后,霸道地走入他的内心。
第一次出任务时,他去刺杀工厂厂长,却没留意到身后的杀意,是顾淮烬反应迅速,堪堪替他躲掉一击。
从此以后,他便试着,把后背留给这人。
顾淮烬没让他失望,或者说,顾淮烬就从没让他失望过。
每次任务,他只需向前,后方自有人镇守。
搭档三年里,他其实感受得到,顾淮烬心里也是装了一些事情的,但他从未外露,他总是以最乐观,最友好的方式去和他人相处……尤其是他。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放下所有包袱,以最真实的自己去接触顾淮烬的了。
他发现,不知道自己是被顾淮烬传染了还是怎么,自己居然也和他一样有些不着调的散漫,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最欢乐的。
虽说如今他反倒比顾淮烬还要外放热烈一点,可最初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现在陡然听说顾淮烬内心原来装了这么些东西,他惊了。
可还没等惊讶的情绪酝酿出来,心疼便汹涌澎湃的溢出心头。
原来,这个一直像小太阳一样的人,经历了如此曲折的事情。
这次,他主动的搂上了顾淮烬,轻声安慰。
“既然我们都知道对方以前的经历了,就不要再沉迷于过去了,向前看,去奔向属于我们的未来,好不好?”
“好,白彻,咱们去奔向属于我们自己的、光明灿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