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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道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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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遇到如此开明的道长,果然邀请他是对的,李钰忙不迭点头,“何止是鬼妖,人对人不也一样?常言道人心隔肚皮,害人的人指不定比害人的鬼和妖多了去了。”
想他穿越过来后的短短时日里,遇到的鬼没有害他,而那妖僧和假道士,一个害人性命,一个夺人财物,可不都是人害人?
白行野笑着点头,又正色道:“我认同你的说法,不过你还需多一些戒心,鬼妖之中也不乏吸人精气害人性命的,尤其你这样……俊俏的少年,很容易被狐狸骗的。”
李钰挠挠头,耳朵微红,他如此盛情邀请白道长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在这异样的世界中防患于未然吗?
今日李钰回家有点晚了,家里老两口居然都守在正厅等他,看他回来还带了个年轻道长便好奇地问其来历。李钰忙介绍了一番,又添油加醋地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化和木若菱听完,再一看白行野目如朗星,气宇轩昂不像坏人,何况还帮了别人,当是正直又有真本事的人啊!想着自家孩子,此前多灾多难的,也动了同李钰一样的心思。尤其是木大娘子立刻热情地让人去收拾厢房,一边还劝说白行野,让他安心住下,多住些日子才好。
白行野看起来并不擅应付这般热情的场面,只是挂着浅笑微微颔首,李家人反而觉得更有高人姿态了。
李钰对正要出去的丫鬟柳桃道:“就收拾我院子里的房间吧,我和白道长住得近一点好,方便找他玩。”
“你就知道玩,今天在外面呆了一天还没玩够?人家道长还要修炼,跟你似的就惦记着玩。”李化平时是典型的慈父,而现在在外人面前,却要摆出一副的严父的姿态,口头上教训着儿子。
哪知李钰丝毫没有反省,理直气壮道:“我可没只是在玩,最近几日我观察了一下咱们各个铺子的经营情况,茶楼和客栈大有问题需要解决!”
“什什么问题?”李化当然知道有问题,只是没想到儿子居然当着娘子的面说出来,老脸挂不住,说话都有些打结了。
李钰故意展开折扇扇了扇,吊足人胃口才开口道:“父亲别急,等我过两天拿出个章程给您看,您就等着吧。”
木若菱捂嘴笑道:“我们珠儿如今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李钰余光瞟到白行野听到“珠儿”这个名字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面皮霎时一红,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今天累了,要去休息了。”
说着便拉着白行野急匆匆退下,往他的院子走去,不顾身后传来的李化不满地抱怨“臭小子”云云。
到了李钰的院子,他左顾右盼没见到詹贵儿,虽然今天有点晚了,但最好还是让他来见见白行野比较好,免得不知情冲撞了这位白道长。
“詹贵儿!小贵儿……”李钰高声喊了几声,可奇怪的是平日老在他院子里晃悠的小孩,今天怎么都不出来了,难不成被道长的气势吓到了?
白行野问道:“他叫詹贵儿?”
“是的,”李钰不好意思地说,“他可能有点害怕你,不敢出来。”
白行野轻笑,缓声道:“我知道你在那,出来吧,我不会收你的。”
话落,詹贵儿这才哆哆嗦嗦的从廊柱后探出身来,脸上忐忑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怜,李钰走过去摸摸詹贵儿冰凉的小脑袋,把他带到白行野面前。
“这是白行野白道长,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白道长是帮过我的人,不是外面那种凶巴巴坏心眼的江湖术士,你的事我都跟他说了,他不会对你不利的。”李钰轻言安慰。
詹贵儿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白行野一眼,白行野面无表情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詹贵儿只觉额心处似乎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中,非常的舒服。
李钰不知发生了什么,盯着两人看,“咦?小贵儿,我怎么感觉你的身体又凝实了一些,之前还有点半透明的样子。”
“鬼越能凝练出实体,说明能力越强。那些孤魂野鬼自身难以聚灵修炼,往往通过在阴邪之地修炼,或吸食人的精元增加修为,可他的身上并无吸食人气的痕迹,可见他之前确实未曾危害过你家里人。”白行野解释道,“所以我便给他注入了一点灵气,就当见面礼吧。当然,他想要隐藏自己的时候,也可以隐去身形。”
詹贵儿这下真信了这位白道长不会害自己了,感激道:“谢谢道长哥哥,小子感激不尽。”
李钰也开心,看来真不算白疼这小孩,白道长也真是个好人。于是李钰对他的称呼也亲切起来,“白兄,这灵力我拿来能不能用啊?”
可白行野丝毫没给面子,“你不是修行人,灵力在你身体里面短暂呆上一段时间也会自行消解掉。”
李钰不放弃,“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修行呢?”
白行野垂眸看着他没有回应,无波无澜道:“我要去休息了。”
说罢,转身进了给他安排的厢房。
李钰:“……”
看不上我?难道我这么没有天赋吗?
李钰也只失落了一小会儿,就被这一天累积的倦意打败了。算了,睡醒了再说吧,于是转身也进了自己房内。
接下来的两天,李钰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候老去找白行野。从一开始的找个大腿抱,变成了想偷师修行之法,自己要是实在没有慧根,好歹学点简单的术法也行。然而几次三番软磨硬泡下来,白行野那厮不为所动,就是两个字“不教”,反倒浪费了自己几坛好酒。
李钰郁闷极了,决心晾白行野几天,但又怕人跑了,私下吩咐家里人好好招待,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毕竟他现在还有另一大要事。
果然,不出三天,李化老爷子等不及了,叫他过去问话。
“你不是说给我个章程吗?怎么见天的见不着你的人?”没有别人在,李化对儿子说话直接多了。
李钰不慌不忙道:“爹,这事啊,咱们不如去茶楼说吧。”
李化嘴里嫌弃儿子事儿多,但还是立即就安排出门。李老爷子平日从不说自家的经营状况,但这一年新开的茶楼也好客栈也好,确实是不怎么挣钱,尤其是茶楼,不是自家有茶园供给,他真是都想关了。两家都是亏损状态,全靠其他铺子撑着,他心里面也着急,又是换厨子又是加贵气好看的装潢摆设,就是不见成效。
父子俩这会儿来到茶楼,又见今日竟无人光顾,干脆直接闭店准备好好跟儿子聊了。
这才刚坐下,李化便急着问:“你小子可别卖关子了,有话就直接说,我这一天天愁的,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老爹的。”
李钰笑嘻嘻地亲自给老爷子斟茶,勉强当作赔罪,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父亲这么说了,那我便问问您,您觉得咱们这茶楼有哪里不好?”
李老爷子思索半晌,“以我看来可真想不出来哪不好,咱们这地界本就盛产好茶,要是放早些时候我们这儿还是贡茶区呢。但是这生意不好呢,我也是找了渠道去进了一些别处茶区的茶叶,结果也并未有所变化,那数量有限的几个老顾客还是爱喝咱们本地的茶。于是我又高价去金陵请了糕点师傅,还找了人脉帮我传出去,结果也无甚效果。而且为了揽客,我这价格定得也不高,跟我们这儿其他茶楼没什么区别。”
李化喝了口茶又叹道:“你说说我们家这茶叶品质,这糕点这般精美又可口,怎么就没人愿意来呢?你看就连我们家的装潢哪样不是用的好的,这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榉木,这装饰的字画也好,瓷器也好也都出自名家……咳咳,至少是小有名气。我看我们这茶楼,那就样样都好,可这反倒没什么人光顾,你说急不急人!”
李钰摇着折扇,听着老爹这么一说,啪一声将扇子收起来,道:“爹,难道你没发现你刚刚说的这一堆就是问题所在吗?”
李化没明白什么意思,长大嘴巴:“啊?”
“您都说了咱们的茶楼样样都好,那在别人眼里代表什么?”
“呃……东家有品味?”李化犹豫着答。
李钰想幸好我现在没在喝水,这大金大红的跟对门客栈一个样,怎么扯到品味上的?
“错!这代表样样都贵!”李钰嘴角抽搐道,“爹,您别忘了咱们这地界是什么地方?虽说咱们武进县是常州府府治所在,但和其他江南大府比却是比不上,您往楼下看看,这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化顺着窗缝往下一看,说:“布衣百姓、贩夫走卒,还有几个手上抱着书的穷书生,诶……也有管我们这儿漕运的董大人,刚从咱们客栈出来呢……”
“您看看,这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百姓。”李钰无奈打断。
李化醍醐灌顶,目光灼灼地看向儿子,“你是说我们这装潢得太华贵,反倒是让大家望而却步了?”
“可不是,您看路过的人渴了或是想找地方歇个脚,但是一看咱们店门口那金漆大牌匾就先给唬住了,更遑论进来问价格了。”
李老爷子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人,一点就通,只是以往被自己的喜好给框住了,觉得自己看来好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一定也是趋之若鹜的。如今听儿子一说,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不是想这不就跟人靠衣装一个意思吗?是我想得还不够深入啊。”
说完,他眉头又一皱,“可就算改了装潢,靠这些贩夫走卒喝点散茶解渴,也就急匆匆走了,这又能赚多少钱啊?而且,我这糕点师傅也白请了。”
李钰又说:“这就是您选址也有问题了,客栈也就罢了,可这茶楼开在闹市中,您还想吸引些文人清客、士绅名流?想想我朝本就崇尚从简清饮之风,您弄得这般金光闪闪的,又在闹市之中,读书人也好,那些稍微有些追求的贵人们也好,那是看了也是不愿意进来的。人家都爱寻一处清雅之所,又何必来咱们这儿呢?”
李化脸更垮了,“我明白了,就是说我这儿是平民看了不敢进,文人和富家子弟看了又不愿进。难怪难怪啊……”
“也不是没有办法。”对此李钰早就有了成算,他可不是真每日都在玩的,他提议道,“咱们除了得改装潢,还得换个招牌。”
“这又是什么说法?”李化此时已经颇有些洗耳恭听之态,十分认真地听儿子出谋划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