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雪泥鸿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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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予安一身红衣，原本覆在面上的红纱在下落过程中被风带离，飘然坠地。不知是否因为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米予安的双颊还带着点红。相比之下，田云彻看上去就平静很多，他一手环在米予安腰间，另一手搭在他的背上，因为惊讶，双唇微启。
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自成一方天地。
谢辞远救完火，冲出醉仙楼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让他眼前一黑的景象。
谢辞远：娘啊，这是个什么景象？！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我是不是快要去见你了？
还抱在一起的当事人并不清楚谢辞远内心的波涛汹涌，他们还在那里大眼瞪大眼，场面一度非常安静，直到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这二人什么情况？”
“莫非这位蓝衣服的公子，是这琴师的情人？”
“八九不离十，你看他俩看对方的眼神，多深情！让我想起了我当年和家里那位谈情说爱的时光……”
大约是米予安这扮相太成功，让围观群众都以为他真是女子，搞得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眼瞅着周围人的交谈内容越来越离谱，他咬着牙低下头，凑到田云彻耳边，压低声音道：“田小将军，你不把我放下来，在这装什么木头人呢？”
田云彻眨眨眼，也小声回道：“那我不放，你就不下来了吗？”
米予安被他这不讲理的回答惊住了，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手臂撑着田云彻的肩膀，身体发力，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表演服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将他们二人围在里面。
谢辞远见他们终于是分开了，赶紧冲上来，对着周围的人解释：“诸位，我们这是在出任务，还请大家行个方便，别在这里聚着，我们不好施展啊！”
围观群众的热闹看完了，便逐渐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等周围不剩几个人了，田云彻才饶有兴趣地问米予安：“米小侯爷，你这演的又是哪一出？”说着，他上下打量着米予安这身装扮，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扩大，“我竟不知，你有这种癖好？”
米予安怒而骂道：“滚滚滚！你才有这种癖好，我们这是在出任务！降妖除魔，为民除害！”
田云彻来了兴趣：“哦？你们这出的是什么任务，让我们米小侯爷作出如此大的牺牲？”
米予安臭着脸转向一边，不想说话。
谢辞远在心里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开始向田云彻解释他们这两日的经历。
田云彻听完，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抬头看了一眼醉仙楼被烧得漆黑的顶楼，问道：“所以，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抓住的罪魁祸首呢？”
这个问题谢辞远回答不了，他只好将目光转向米予安，给他疯狂使眼色。见他无动于衷，又用手肘疯狂捅他。
米予安被捅咕得实在不耐烦，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张封印着扫把头的镇魂幡，递给田云彻：“喏，在这儿呢。正好这玩意儿我不太会使，剩下的就交给田小将军了。”
田云彻无视了他话里的刺，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米予安在侯府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这么怪的镜子，他也是头回见。这镜子乍一看无甚特别，但细看就发现那镜面一点也不光亮，反而发乌，连个人影都照不出来。
田云彻一手抱着那面镜子，镜面朝外，另一只手捏着镇魂幡，默念法诀，将封印在里面的东西放了出来。
说来也怪，那扫把头之前那么闹腾，被这镜子一照，竟出奇地安静。
田云彻盯着那蓬头垢面的妖物，开口道：“好了，现在来说说你的事吧，把你知道的全都如实交代。”
那扫把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应当是看了一眼田云彻抱着的镜子，似乎非常畏惧它，随后开口，用嘶哑的声音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这扫把头本名瑶音，原是醉仙楼的琴师。醉仙楼里的琴师虽然名义上是卖艺不卖身的，但也会有客人愿意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醉仙楼给她们开的工钱虽然不算少，但远不足以让她们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因此，有不少琴师也接一些这样的“私活”，只要把从客人那收的钱交一部分上交，醉仙楼老板对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瑶音也是其中一员，她的一位客人出手阔绰，不光在醉仙楼为她一掷千金，还会时不时给她买很多名贵的饰品。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向往爱情的年纪，如何能够不动心？但她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客人只是图个新鲜，不敢幻想真的能得到垂青。
直到有一天，那位客人找到了老板，交了一大笔钱为她赎身，要带她回家。
这对于她来说，美好得简直像做梦一样。刚跟那人回家的那段日子，他们可以说是琴瑟和鸣，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她每日抚琴，伴他吟诗作画，若那人兴致好，还会带她泛舟湖上，摘些莲蓬，剥出一颗颗莹白的莲子，亲手喂给她吃。
“神明啊。”她不止一次在心中默默祈祷，向着远在天上的神佛，“若你们真的存在，若你们能听见我的心声，请你们保佑我，保佑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即使是生命。”
但她的命终究是太轻、太贱了，神明只是不经意间瞥视了一眼，就又将她丢进了泥土里。
一日，她去城中的市集采买，正挑着东西呢，耳边便出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喜乐声。
有人正要与自己的爱人结成新的家庭，迈入人生的新阶段。
她内心怀着羡慕和向往，决定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在迎亲的队伍中看到了她的枕边人。他一身红色华服，骑着高头大马，昂首阔步地走着，走向他未来的妻子家。
而她，像扎根在路边的野草，哒哒的马蹄从她眼前经过，他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
她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影远去，任凭视线变得模糊。
过了一段时间，一阵热闹的声音又从相邻的街巷传来。
是了，成亲时，迎亲和归途，通常会有意避免走同一路线，只为讨个好彩头：愿这段婚姻关系一往无前，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到老，不走回头路。
不走回头路。
瑶音在一片欢呼和恭喜中，惨笑出声。
我大概就是他的回头路吧。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那是一处远离城市的宅院。现在想来，这里大概只是那人的一处房产，并不是他的“家”。
他怎么可能带她这样的人回家呢？
他终究是不可能娶这样一个女子为妻。
瑶音感觉从天堂跌进了地狱，这里本是她的港湾，现在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她想回醉仙楼了，起码在那里，她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不用每天被圈养在这方宅院中。
她收拾了行囊，又用手中所剩不多的银两租了辆马车，便再雇不起马夫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尝试着自己操控着马匹，往醉仙楼的方向去。
可她从来没有骑过马，又不幸在半夜的山路遇上大雨。马匹被落雷所惊，拉着马车横冲直撞，她拼命拉着缰绳，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被马车带着冲下了悬崖。
许是她心里太苦，执念过深，在死后化为恶灵返回了醉仙楼，并且出于嫉妒和愤怒，总是在夜半时分掳走高台上弹奏的琴师，夺去诸多性命。
瑶音用沙哑的声音讲述的人生太坎坷，让另外三人都只能久久沉默。
作为与她缠斗了半晌，交锋最多的人，米予安受到的震撼自然最大。面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出手狠绝的恶灵，竟然曾是一名能奏出潺潺琴音的琴师。米予安突然庆幸起来，田云彻的那面镜子无法映出人影，瑶音不会看见她如今的模样。
“瑶音姑娘，你的经历确实令人扼腕，但你死后不入轮回，戕害无辜之人，妄造罪孽，我们作为仙门弟子，无法坐视不理。”最后，还是田云彻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瑶音轻轻点头，答道：“瑶音明白，任凭几位仙君处置。”
田云彻问道：“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瑶音像是坠入了会议中，喃喃自语：“遗愿？我好像有很多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我想四处游历，去看缤纷各异的风景，见形形色色的人。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和朋友们一起斩妖除魔。”她的声音嘶哑难听，他们却能听出她的向往。
明明是一个如此热爱生活的人，却被生活折磨至此。
“我好像说得太多了……事到如今，万事已矣，三位公子就当我是在痴人说梦吧。”
“并非如此。”田云彻从腰间拔出佩剑，手指并剑拂过剑身，漆黑的剑上燃起苍蓝色火焰，“愿你渡过此世之苦，重获新生，再无灾厄。”
“谢谢。”瑶音真诚地道谢，之后不再言语，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田云彻高举手中的剑，随后向着瑶音劈下。“嗤”地一声，瑶音全身被苍蓝色的火焰包围，片刻后，火焰逐渐变小，消散，最终化作一缕白烟，遁入尘世间，再不可见。
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宗门任务，米予安却丝毫没感到开心。三人一路沉默地走着，路过形形色色的摊位。
“瞧一瞧看一看！新造出来的神机百戏，故事任君设定，发展自由随心，你就是这一方小天地里的神！”一个小贩正努力吆喝着，但不知为何，他的摊位周围只站着零星几人。那小贩丝毫不气馁，边喊边用目光搜寻着目标客户。
在众多行色匆匆的行人中，三位气度不凡，衣着华贵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三人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若是能吸引他们来驻足停留，哪怕他们不买，往那儿一站便是活招牌，能帮他吸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撇下围着他摊位的几人，沿路拨开路人，冲到那三位少年跟前，满脸堆笑道：“几位小哥，我看你们在这集市上逛了半天，是没选到心仪的物件吗？要不要来试试我这里的神机百戏？试玩不要钱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雪泥鸿爪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