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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世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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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楚明华醒来时,满头冷汗。
窗外细雨敲打琉璃瓦,屋内沉香袅袅,正是永昌十七年三月初七,她记忆深处那个转折的日子。
“公主,您醒了?”侍女青岚掀开帷幔,见楚明华脸色苍白如纸,急忙递上温水,“可是做了噩梦?”
楚明华接过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噩梦?
那是她亲身经历的一生。
前一世,她二十三岁那年死在病榻上,风寒入骨,药石无医。临死前,替她诊治的刘太医往药里加了东西,她察觉时已太迟。
“为何?”她问,声音虚弱。
刘太医贴近她耳边,声音冰冷:“驸马爷说,您知道的太多,该去了。”
江寒舟。
她的驸马,那个她一见倾心,执意下嫁的寒门状元。成婚后他平步青云,成了朝中重臣,却也将她母族的谋逆之事捅破,致她舅舅被杀,弟弟流放。她恨他,却还存着一丝幻想,直到他江南赈灾归来,带回一个“红颜知己”的传闻。
如今想来,她真是蠢。
“现在是什么时辰?”楚明华放下茶盏,声音已恢复平静。
“酉时三刻,宫宴戌时开始。”青岚轻声应答,“公主可要更衣?”
“更衣。”楚明华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十八年华,眉眼如画,正是最鲜妍的年纪。前世她便是在今夜宫宴上,初见那个春风得意的状元郎。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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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太极殿内歌舞升平。
楚明华坐在皇帝左下方,一身绯红宫装,金线绣着展翅凤凰,明艳不可方物。席间无数目光投来,有惊艳,有打量,也有几位皇子若有若无的示好。
她垂眸把玩手中玉杯,心思却飘到前世。
“宣新科进士入殿,”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楚明华指尖一紧。
一行人缓步进殿,为首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着青色官袍,眉眼清隽如画。即便在满殿华服高官中,也掩不住那份独特的清冷气度。
江寒舟。
楚明华感到心口一阵熟悉的悸动,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前世她便是被这皮相迷惑,不顾父皇劝阻,执意下嫁。婚后才发现,这男人骨子里对权力的渴望胜过一切。他能为了一个线索在书房彻夜不眠,能为了一条政见与阁老争得面红耳赤,却从未为她费过这般心思。
“臣江寒舟,叩见陛下。”清冽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皇帝笑容满面:“爱卿平身。今科状元果然一表人才,朕心甚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席间安静下来。
按照惯例,状元通常会求一个实职,或为家族求个恩典。楚明华端起酒杯,准备像前世一样,欣赏这位寒门才子的“清高”。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江寒舟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臣斗胆,想求娶长公主殿下。”
“哐当,”
楚明华手中的玉杯落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无数目光投来,惊愕,探究,玩味。
皇帝也愣了愣,随即笑开:“江爱卿眼光倒是不错。只是明华是朕的掌上明珠,她的婚事,朕得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所有视线都聚焦到楚明华身上。
她缓缓起身,裙摆上的金凤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儿臣不愿。”
四字落下,掷地有声。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江寒舟抬眸看她,目光灼灼如焰,竟让楚明华有一瞬的窒息。前世他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他的目光总是克制,疏离,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厌倦。
“为何?”皇帝挑眉。
楚明华稳住心神,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儿臣听闻江状元才高八斗,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儿臣福薄,不敢耽误江状元前程。”
这话说得漂亮,却将拒绝之意表露无遗。
江寒舟仍看着她,那目光似要将她穿透。楚明华避开视线,心中却涌起不安,前世他并未当殿求娶,而是在她暗示后,才顺水推舟答应。
这一世,为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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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楚明华匆匆离席,回到公主府后仍心绪不宁。她命人紧闭府门,独自坐在窗前,看庭中桃花在夜风中簌簌落下。
难道江寒舟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若真是如此,他今夜求娶是何意?报复?还是另有所图?
“公主,该歇息了。”青岚轻声提醒。
楚明华点头,却毫无睡意。她命人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子时更鼓敲响。
就在她以为今夜能平安度过时,窗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楚明华猛地坐起,伸手摸向枕下的匕首,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
窗栓被轻轻拨开,一道黑影翻入室内。
月光透过窗纱,照亮来人的脸。
江寒舟。
楚明华的心跳几乎停止,前世临死的恐惧瞬间攫住她,他是来杀人灭口的吗?因为被她当众拒绝,所以要像前世一样,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她握紧匕首,指尖泛白。
“公主莫怕。”江寒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急促,“臣冒昧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楚明华强作镇定:“江状元深夜擅闯公主寝殿,可知该当何罪?”
“事急从权,臣稍后再向公主请罪。”江寒舟上前两步,月光下他的神色凝重,“公主的弟弟楚明轩,此刻正与北狄使臣密会于城西别院。若公主不想楚家被诛九族,务必阻止他。”
楚明华脑中“嗡”的一声。
前世弟弟谋逆之事,是在三年后才被揭发。江寒舟如何知晓?
“你你胡说什么!”她声音微颤。
“臣是不是胡说,公主一查便知。”江寒舟的目光落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眼神黯了黯,“臣今夜前来,只是想让公主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软:“公主只要好好的,就好。”
这话说得突兀,却让楚明华心头一震。
前世十年婚姻,江寒舟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软话。他总是沉默寡言,偶尔交谈也是三言两语便结束,常常把天聊死。
这样直白的情意,她从未听过。
“为何告诉我这些?”楚明华稳住声音,“我今日才当众拒了你的婚。”
江寒舟沉默片刻,月光下他的侧脸蒙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有些话不说出口,就一辈子说不出口了。”他低声说,似在自语,“臣只愿公主平安,其他不重要。”
说完,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了楚明华一眼,如来时一般翻窗离去。
楚明华僵坐良久,才缓缓松开匕首。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江寒舟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而楚家真的已经开始谋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