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花期》莲月枝

6、同桌？我更懂你 那只名

　　那只名为“小人间”的黑猫挂件，此刻正挂在许长欢书包最显眼的位置，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蓝宝石做的眼睛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某个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许长欢伸手摸了摸猫头，指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很奇怪。

　　以前她最讨厌书包上挂任何东西，觉得累赘，觉得幼稚。

　　可现在，看着这只随着风轻轻摇晃的小猫，她心里竟然升起一种诡异的安定感。

　　就像是……有人在牵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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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的早晨总是伴随着兵荒马乱。

　　许长欢刚进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英语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卷子冲了进来，差点撞翻她的桌子。

　　“收作业！收作业！昨晚的完形填空！”

　　课代表是个大嗓门，声音穿透力极强。

　　许长欢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正准备递过去，却感觉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卷子。

　　“先别给他。”

　　洛人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紧张。

　　许长欢转过头，看见洛人间正对着镜子整理刘海，另一只手却在桌底下偷偷摸摸地捣鼓着什么。

　　“干什么？”

　　许长欢瞥了一眼她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

　　“借个耳机。”

　　洛人间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我的蓝牙耳机没电了，借你的用用。”

　　“我不借。”

　　许长欢拒绝得干脆。

　　那是她的私人物品，上面有她的体温，有她的耳垢，有她的……气息。

　　分享耳机，对她来说，是一种过于亲密的入侵。

　　“求你了嘛，许大神。”

　　洛人间转过头，双手合十，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要听英语听力，没耳机我根本听不进去。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了：“而且我想听你听的那个歌单。”

　　许长欢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的歌单。

　　那是她私藏的“避难所”。里面没有流行歌，全是些冷门的后摇和纯音乐，有时候甚至是大段的白噪音——雨声、海浪声、燃烧的木柴声。

　　那是她用来掩盖脑子里耳鸣声的武器。

　　“你怎么知道我有歌单？”

　　许长欢警惕地看着她。

　　“昨天午休，你在医务室睡觉，手机没锁屏，我看到了。”

　　洛人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那个叫‘深海’的歌单，很有意思。”

　　许长欢沉默了。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是她给自己建造的深海牢笼。

　　现在，有人拿着钥匙，站在了牢笼门口。

　　“给不给嘛？”

　　洛人间晃了晃她的胳膊。

　　许长欢叹了口气，从笔袋里掏出那副黑色的有线耳机。

　　耳机线有些旧了，缠缠绕绕的，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洛人间接过来，动作熟练地把插头插进许长欢的手机里，然后把自己的一只耳塞拔下来，塞进自己耳朵里。

　　“好了，一人一只。”

　　洛人间笑嘻嘻地说，“这叫‘共享宇宙’。”

　　许长欢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白色耳塞。

　　那是洛人间的。

　　上面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许长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塞进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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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长欢没有开口。

　　她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播放的音乐。

　　是一首很冷的后摇，只有简单的吉他声，像是水滴落在空荡的山谷里。

　　她以为洛人间会嫌弃这种枯燥的音乐，会切歌，会抱怨。

　　但是，耳机里一直很安静。

　　洛人间没有动。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许长欢，眼神专注而温柔。

　　过了许久，许长欢感觉到耳机线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转过头。

　　洛人间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

　　那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洛人间的声音很轻，混在吉他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看”

　　许长欢低声说。

　　“溺水啊……”

　　洛人间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听起来很绝望，可是又很平静。”

　　“嗯。”

　　“就像是在深海里，虽然无法呼吸，但是周围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

　　洛人间轻声说，“你是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许长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被看穿了。

　　她总是渴望那种窒息般的安静，渴望把自己淹没在深海里，远离这个喧嚣的世界。

　　“嗯。”

　　她承认了。

　　“那以后，”洛人间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也陪你一起溺水吧。”

　　许长欢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洛人间指了指两人共用的耳机，“以后你想听什么，我都陪你听。你想去深海，我就陪你潜水。你想去太空，我就陪你看星星。”

　　“但是……”

　　洛人间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许长欢的脸颊。

　　“如果深海太冷了，记得回来。”

　　“我在岸上等你。”

　　许长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耳机里的吉他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洛人间的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我在岸上等你。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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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体育课，男生去打篮球，女生大多选择在树荫下聊天。

　　许长欢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发呆。

　　她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热闹。

　　“许长欢！”

　　洛人间从操场上跑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

　　“你怎么不去打球？”

　　许长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太晒了。”

　　洛人间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许长欢的水瓶，也不嫌弃，直接仰头喝了一口，“借个光，蹭个水。”

　　许长欢看着那个瓶口。

　　那里还残留着洛人间的唇印。

　　间接接吻。

　　这个词突然跳进她的脑子里，让她耳根一热。

　　“你……”

　　“哎，你看那个。”

　　洛人间突然指着操场中央。

　　一群男生正在打篮球，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正准备投篮。

　　“那个是我们班体委，听说他暗恋隔壁班班花很久了。”

　　洛人间像个八卦记者一样开始解说，“你看他那个投篮姿势，特意耍帅呢。”

　　“哦。”

　　许长欢兴致缺缺。

　　“还有那个，”洛人间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学生会主席，据说家里特别有钱，开的车都能买咱们学校了。”

　　“哦。”

　　“你怎么这么冷淡啊。”

　　洛人间撞了撞她的肩膀，“难道就没有什么能让你感兴趣的？”

　　许长欢想了想。

　　感兴趣？

　　以前她只对题目感兴趣。

　　但是现在……

　　她转过头，看着洛人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汗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消失在衣领里。

　　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有。”

　　许长欢轻声说。

　　“什么？”

　　洛人间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

　　许长欢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只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没那么刺眼了。”

　　洛人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许长欢，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想多了。”

　　许长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回教室了，下节课是数学。”

　　“哎，等等我！”

　　洛人间跳起来，追上她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们身上。

　　许长欢走得很慢。

　　她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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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前，许长欢去了一趟小卖部。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操场角落的自动贩卖机。

　　那里光线昏暗，平时很少有人去。

　　许长欢刚想绕过去，却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蹲在贩卖机旁，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试卷。

　　那是高二（3）班的学习委员，也是个出了名的学霸。

　　许长欢认得她。

　　那个女生哭得很伤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长欢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她不是一个擅长安慰人的人。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处。

　　是洛人间。

　　洛人间显然也听到了哭声。

　　她没有像许长欢那样犹豫，而是径直走了过去。

　　许长欢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

　　她不想看这种场面，也不想看洛人间怎么安慰别人。

　　可是，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她看见洛人间在那个女生身边蹲下，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那个女生抬起头，看到是洛人间，哭得更凶了。

　　洛人间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偶尔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女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洛人间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点了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然后站起身，红着眼眶走了。

　　洛人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了许长欢藏身的阴影里。

　　“出来吧。”

　　洛人间笑着说，“我知道你在那儿。”

　　许长欢愣了一下，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管闲事？”

　　洛人间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没有。”

　　许长欢摇摇头。

　　“其实，”洛人间轻声说，“那个女生，是因为这次考试没考好，觉得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所以躲在这里哭。”

　　“哦。”

　　“我跟她说，没关系的。”

　　洛人间看着许长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人生很长，一次考试算不了什么。而且，她的父母爱她，不是因为她的成绩，而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

　　许长欢的心微微一动。

　　“那你呢？”

　　许长欢突然问，“你会因为成绩不好而难过吗？”

　　“会啊。”

　　洛人间坦率地点点头，“我也想考好，也想让爸妈开心。但是……”

　　她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长欢的手。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考砸了，或者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会来找你。”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你会陪着我。”

　　“就像我陪那个女生一样。”

　　许长欢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里没有谎言，没有虚伪，只有满满的真诚和依赖。

　　“嗯。”

　　许长欢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会陪着你。”

　　“无论发生什么。”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

　　但在这一刻，许长欢觉得，风是凉的，心是暖的。

　　她们手牵着手，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一幅名为“陪伴”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