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花期》莲月枝

23、楚小姐的来访 周一的

　　周一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微雨的潮湿。许长欢刚踏进教室，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就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

　　“长欢，来我办公室一趟。”

　　许长欢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见班主任楚云正站在教室门口。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抱着几本教案，脸上带着惯有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好。”许长欢低声应道，跟着楚云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楚云走得不快，似乎在有意放慢脚步等她。许长欢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楚云被晨光拉长的影子上，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楚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办公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欲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坐吧。”楚云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许长欢，“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许长欢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了一些。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水杯，低着头，不敢看楚云的眼睛。

　　“最近……还好吗？”楚云在她对面坐下，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

　　许长欢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还好。”

　　“是吗？”楚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我听校医说，你最近搬出去住了？是为了备考，还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许长欢。

　　许长欢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正好对上楚云那双温柔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平静。

　　“我和我妈……吵架了。”许长欢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她觉得我耽误学习，觉得我和洛人间走得太近。”

　　“洛人间是个很好的孩子。”楚云轻声说道，“我观察过她，她很开朗，也很善良。和你在一起，她总是很照顾你。”

　　许长欢愣了一下，没想到楚云会这么说。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像你这样的朋友。”楚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有她在，天塌下来都不怕。后来我们分开了，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但那段时光，依然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

　　许长欢抬起头，看着楚云。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总是温和从容的楚老师，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长欢，”楚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抑郁症不是你的错，生病也不是你的耻辱。你不需要逼自己变得‘正常’，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就像楚老师您一样吗？”许长欢突然问道，“您看起来总是很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怕。”

　　楚云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怕啊。怕教不好你们，怕你们遇到挫折，怕你们走弯路。但是，怕有什么用呢？日子还是要过，课还是要上。”

　　“我常跟自己说，放轻松啊。”楚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像我当年跟我学生说的一样。很多时候，焦虑和纠结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自己困住。”

　　“放轻松……”许长欢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对，放轻松。”楚云点点头，“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这样下去，会断的。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拂过许长欢的脸颊。

　　“你看外面的树，”楚云指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它不会因为冬天掉了叶子就觉得自己没用，也不会因为夏天长得茂盛就骄傲自满。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发芽、长叶、开花、结果。你也一样，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许长欢看着那棵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阴霾，似乎被这阵风吹散了一些。

　　“楚老师，”许长欢轻声说道，“谢谢您。”

　　“谢什么，”楚云转过身，笑着看着她，“我是你的班主任，关心你是应该的。而且，我也很喜欢你。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只是有时候，太逼自己了。”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楚云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递给许长欢，“这是我以前学生送我的，她说吃了这颗糖，心情就会变好。你尝尝。”

　　许长欢接过那颗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谢谢楚小姐”

　　“不客气。”楚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啊，我之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花店。”

　　“开……花店？”

　　小姐似乎并不在意许长欢投来的目光，自言自语起来。

　　“是啊，我想开一家小花店，让路过的人们都能闻到香气……人生总是需要有一些理想和追求的嘛，往好处想想，或许等我退休之后，真的可以开一家花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遇见·美好时光花店」。到时候你可要来捧场哦。”

　　“知道啦，楚小姐。”

　　“好了好了，快回去上课吧，别迟到了啊。”

　　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茉莉花的清香。

　　她想起楚云说的那句“放轻松”，想起那棵按照自己节奏生长的梧桐树。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慢下来。

　　也许，她真的可以不用那么逼自己。

　　也许，她真的可以像楚云说的那样，做回那个温和、美丽、快乐的自己。

　　就像海棠花一样。

　　就像洛人间一样。

　　就像……楚云一样。

　　许长欢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脚步，向教室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冷而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