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7、我想妈妈了 张简在自己

　　张简在自己痛苦的嚎叫声中惊醒过来。
　　有穗正趴在床沿上与她四目相对，两个人看到对方，几乎是同时开口喊彼此：“妈……”
　　脱了口，张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没有消失，她还活在姥姥王孝凤的身体里。
　　她真的重生了！
　　她不顾身上的伤口，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将有穗搂进怀里来紧紧地抱着。
　　她的动作之激烈迅速，让有穗吓了一跳，忙忙地说：“妈，你慢点，手上还在吊水呢！”
　　又揉着红肿的眼睛问：“妈，你是不是想我姥了？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妈。”
　　张简紧紧抱着她，怕自己放声大哭会吓到她，强忍住哭腔说：“对。我想妈妈了……我想妈妈了……”
　　她将“我想妈妈了”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生死诀别的痛苦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了。
　　卫平山在外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见到张简醒了就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吧？”
　　张简看到卫平山张口就想喊他四姥爷，话到了嘴边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姥姥王孝凤，不仅辈分高出一大截，还是卫平山的三嫂。
　　她一时又想不到姥姥王孝凤以前是怎么称呼卫平山的，在她的印象中，王孝凤和卫平山似乎没有过交集。
　　只能沉默地向卫平山点头。
　　她心念转换间已经慢了半拍，又是沉默不语，很符合王孝凤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卫平山也没有看出异样，只是叮嘱道：“先不要起来，防止头晕摔倒了。”
　　说完就回身出去了。
　　不一会又重新拿了一瓶药进来，挂上以后再次叮嘱道：“这瓶吊完了再起来，我回头再给你开点吃的药，你吃两天就好了。”
　　张兰香也随在他身后跟着进了屋，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女人。
　　张简立刻认出了张兰香。
　　她小时候见过张兰香，那个时候的张兰香已经八九十岁了，腰大幅度地勾了下去，走路的时候需要拄着一根木头拐杖，头上总是围着一条黑色的头巾，遮住满头苍白的发。
　　这时的张兰香还不到六十岁，腰还没有往下勾，但已经有点驼背了，头上仍然围着一条黑色的头巾。
　　面容上虽有些差距，却是张简印象中熟悉的模样。
　　张兰香在张简心中一直是一位慈爱的太姥姥，小时候张兰香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总会拿着两手的零食塞给她。
　　张简小时候跟大部分孩子一样两只眼睛里只有吃的，蜂蜜、葡萄干、蜜枣之类的甜食都是她心中至宝。
　　但那个时候的甜食物以稀为贵，谁家有几颗糖果冰糖之类的都藏的严严实实，尤其是张简的奶奶还会用一个带锁的柜子将它们锁起来。
　　张简在自己家从来没有吃到过这些甜食，但只要到了张兰香跟前，两只裤兜就会自动装满。
　　卫平山换完了药水就出去了，张兰香走到卫平山刚才站的位置，在床沿上坐下来就开始抬手抹眼泪。
　　张简看她抹泪，也不由的热泪盈眶。
　　张兰香一边抹泪一边念叨：“你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老三那个畜生，你就不要管他，你就看着这几个孩子过活。孩子都还小，你要是死了，指望那个畜生，这四个孩子一个也活不成。”
　　在张兰香后面的高个子女人也不住抹泪，她走到床前拉住张简的手，说了一句：“就是啊，孝凤呐，你怎么这么傻啊！”
　　然后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张简仔细将她看了又看，也没认出来她是谁。
　　张简虽然在向张村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跟姥姥王孝凤同辈同龄的这些人年轻时候长什么样，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以及这个时候的风土人情，她完全不了解。
　　其他的不说，单眼前这个女人，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也不能一直装聋作哑不开口。
　　她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不管姥姥王孝凤是死是活，她既然在姥姥的身体里重生了，她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不仅要改变姥姥王孝凤被家暴虐待的一生，更要改变她妈妈被冷落被牺牲，一辈子生活在劳累和病痛中的命运。
　　要做到这些，她首先要融入到现在这个环境里。
　　心念转换间，张简用手摸上裹在自己头上的纱布，一脸茫然地对她们说：“我撞到了头，好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你们……”
　　张简努力让自己的演技真诚一点：“你们是谁呀？”
　　张兰香原本还在劝说张简，听到张简的话，她不由住了嘴，和那个高个子女人面面相觑。
　　一旁的有穗歪头看着张简。
　　刚才张简是能认得她的，还那么急切地抱着她，只是她那么激动的样子有点奇怪。
　　她从来没见她妈这么激动过。
　　她忙忙地问：“妈，你咋了？你刚才还认得我的，这是我奶呀！这是我前头二娘呀！你怎么不认得了？”
　　她一一指给张简认。
　　张简一边通过有穗对那个高个子女人的称呼来推断她的身份，一边摇了摇头继续表演：“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将你弄忘了呀，她们……我我确实记不清了。”
　　张兰香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状况，忙起身往门外喊：“平山！平山！你在外头吗？你快进来看看！”
　　卫平山闻声进来，张兰香忙将张简方才的表演说了一遍。
　　卫平山将信将疑地看了张简一眼，他刚才进来给张简换药的时候，张简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不认识他的样子。
　　但张简刚才什么话也没说，只凭一个眼神，卫平山也不好断定。
　　他走上前重新查看了一下张简头上伤口的位置，又翻开张简的两只眼皮查看瞳孔，最后说：“是有这种情况，有的人撞到了头，才醒过来的时候记不得事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不要紧。”
　　张兰香闻言又往眼角抹了一下泪，念叨了一句作孽，继续坐到张简床头上，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家老奶奶。”
　　老奶奶在张简家乡的土话里就是婆婆的意思。
　　她又指着卫平山说：“这是你家小叔子。”
　　然后又介绍那个高个子女人说：“这个是住在前头你堂叔家的二媳妇，也是你嫂子。”
　　张兰香对高个子女人的介绍不提名也不叫姓，对于张简来说等于没介绍。
　　她出于礼貌，只能先喊一声嫂子。
　　然后再次打量起高个子女人的容貌，指望能从她的相貌上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高个子女人长得不错，鸭蛋脸，一双圆溜溜的水杏眼，皮肤红润有光泽，整个人又靓丽又精神。
　　张简越是打量，越是认不出来她到底是卫家的哪一个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