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75、豆奶 那个时

　　那个时候的考场不像现在有空调有暖气，考试的场地也不正规，就是在县医院后面找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空房子，摆上桌椅板凳，按报名顺序进去找好座位就行。
　　往那一坐就跟坐在冰窟窿里一样，张嘴一说话全是白烟，啥还没干呢手就冻僵了。
　　一屋子来考试的赤脚医生都冻得不住跺脚哈气搓手心，看见张简又是棉袄又是大衣又是热水袋又是热豆奶，别提多羡慕了。
　　都是乡下来的赤脚医生经济情况都差不多，来考这个试就是想谋个正儿八经的医生身份，以后能有个稳定的收入。
　　但出这一趟门就要花不少钱，车费餐费都不便宜，有离得远的，提前一天就得赶过来要在县城里住一晚上，住宿的花费更不少。
　　别说张简身上的军大衣，就是装在军大衣口袋里的那两瓶豆奶，很多人都舍不得买。
　　坐在张简后面的也是个女医生，眼睛不住往张简大衣兜里瞟。
　　她的手已经冻僵了，笔都拿不稳当，犹豫再三最后伸手拽了拽张简的大衣说：“同志，你的豆奶能卖我一瓶吗？我手僵了，一会儿该写不了字了。”
　　张简回头看她手已经冻得青紫，手上还有一连串的冻疮。
　　整个考场有五六十人，只有四五个女医生，张简深知这个年代在农村的女性能识字能行医有多不容易。
　　她出于一种惺惺相惜的心理就给了那个女医生一瓶热豆奶焐手，也没收她钱，只说：“你喝完了记得把玻璃瓶还给我，瓶子还给店老板还能抵两分钱呢！”
　　那个女医生本来是舍不得花钱，这会儿是因为手冻得不能写字了，怕一会儿影响考试才咬牙花这个钱。
　　见张简不要钱就把一瓶热乎乎的热豆奶送给她了，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双手接过热豆奶不住地向张简道谢，又热络地说：“同志你真是个热心的好人，我叫刘冬花，是范冈乡的，你是哪块的？”
　　张简见她是同乡，就跟她随口聊了几句，左右邻近的人见张简这么大方也装模做样来跟张简买热豆奶，也想张简能送他们一瓶。
　　张简总共就两瓶热豆奶，刘冬花来买，张简是想着天这么冷，豆奶即便是装在大衣兜里要不了多久也该凉了，她一个人短时间也不可能把两瓶热豆奶都喝了，与其放冷了不如给人行个方便。
　　现在就剩一瓶了，她肯定不会再给别人，但还是把她的热水袋拿出来给手冻僵的人暖暖手。
　　这个来焐焐手，那个来焐焐手，没一会功夫热水袋就凉了。
　　张简刚把凉了的热水袋放一旁去，看门老头就及时出现在考场门口，举着一个热水袋声音响亮地往考场里喊：“哪个叫王孝凤？你男人让我给你送热水袋来了，快来拿！”
　　考场里立刻响起一片唏嘘之声，几个男医生跟传话筒一样此起彼伏地帮着喊：“谁是王孝凤？哪个是王孝凤！你男人给你送东西来了！快来拿！”
　　几个女医生不住地发出赞叹声：“这谁家男人啊？这么会体贴人，考个试还巴巴地来送东西！”
　　张简脸上飞红，赶紧到考场门口把热水袋接了。
　　她是知道黄千万那个脾气的，赶紧又跟看门老头说：“我什么都不缺，叫他别再送东西进来了，一会开考了，来来去去影响别人考试。”
　　看门老头连连点头说好，又笑眯眯地说：“你男人还让我问你，中午想吃啥，他先去找饭店预备上，等你出了考场就能去吃上饭啦！还别说，你男人看着年纪不大，倒挺会疼人！”
　　已经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考试卷往考场这边来。
　　张简一边催着看门老头走一边说：“叫他到暖和地方待着去，别在外面操那么多心！”
　　来监考的医生总共三个人，一个年纪大的老医生，一个中年女医生，还有一个就是上次接诊张简的王大春。
　　他还记得张简，在考场门口看见张简，笑着对张简点点头说：“快回座位坐好，考试了。”
　　张简赶紧回去坐好，等卷子发下来，张简一看，说简单也不简单，跟现代动不动就几十道选择题的卷子完全不一样，整个卷子只有十道判断题和十道论述题。
　　判断题不难，论述题想要有理有据长篇大论地写清楚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在张简之前准备充分，她把现代的医疗体系和医学知识跟那个年代的乡村医学相互糅合一下，每道论述题都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有的题目下面还详细地画了示意图。
　　很快卷子就做了一大半。
　　坐在她后面的刘冬花却状况百出，先是肚子疼，疼了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想要上厕所。
　　着急忙慌的去上了一次厕所后回来没一会儿肚子又疼了起来，又想上厕所。
　　本来天就冷，她手冻得僵了写字就慢，来回折腾两三次又耽误了很长时间。
　　眼看着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她的论述题才写了两道，她就开始着急。
　　最后一次上完厕所回来从张简旁边经过时，她看张简已经快把卷子写满了，她就更急了。
　　她坐在张简后面，看见张简放在桌子上面的豆奶，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张简一直忙着答题，豆奶还没有喝，原封不动地静立在桌子上。
　　而刘冬花的那瓶豆奶已经被她喝得精光。
　　她买这瓶豆奶的初衷是为了暖手，但豆奶很快就凉了。她从来没喝过这种瓶装豆奶，看着乳白乳白的，越看就越忍不住想喝一口尝尝。
　　就用牙咬开了盖子，喝了一口觉得又香又甜又醇厚，于是一口气全喝了个干净。
　　她仔细一回想，她肚子疼想上厕所不正是在喝完这瓶豆奶之后吗？
　　她的豆奶是张简送的，张简的豆奶却一口都没喝。
　　这么好喝的豆奶张简为啥不喝，还免费送给她？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人？
　　肯定有别的目的。
　　她仔细一琢磨，立刻断定张简在豆奶里面加了东西，故意让她拉肚子耽误考试。
　　本来想进医疗队的人就多，名额有限，女医生跟男医生比起来竞争更激烈。
　　少一个人参加考试，能进医疗队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越想越觉得张简居心叵测。
　　已经有人开始交卷子走人了，张简也写完了最后一题，将卷子翻看了两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就准备交卷子走。
　　刘冬花却忽然站起来向监考的医生大声说：“同志，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