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暖阳阳》阿乐泰

273、又断了一条腿 一见周

　　一见周绿萍要扔孩子，她赶紧把孩子夺过去，不住地往周绿萍身上捶拳头，一边捶一边哽咽着说：“你个死丫头！你还作孽！孩子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真要把他搞死掉了，我看你怎么活！”
　　她打骂了一通周绿萍，又拉着卫平山好声好气地说：“平山啊，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这个老婆子是一直把你当作亲儿子一样看待，也是打心眼里疼你。这个事，千真万确是我家姑娘对不住你，你要打她骂她都行！但这孩子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是你亲生的骨肉啊，你总不能真不管他的死活。”
　　“两口子磕磕绊绊一辈子，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饶过她这一次。你要是心里实在恨，你不把她当个人看就是了，你就让当个洗衣做饭带孩子的老妈子，给你烧给你洗，当牛做马都行。孩子有个依靠，你们也能把日子过下去，这样还不好吗？”
　　“你家三嫂子今天帮你把脸面保下来了，你现在要是真把我闺女赶出家门去，外人肯定就知道内情了。你是十里八村有名气的医生，受人敬重，真要传出去，你脸上也不好看，你老母亲的脸面也过不去。人活一辈子，不就活这张脸吗？为了我们这些老东西的老脸，就委屈你好歹忍一忍。”
　　她说得情真意切又权衡了利弊，说到最后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下来求卫平山。
　　卫平山什么也没说，他也没回里屋去，一个人去了前头的诊所，把诊所前后的两扇门一关，一个人在诊所里坐着。
　　诊所跟旁边的厨房还有厨房对面的院墙都是连着的，诊所的门关上了，后面堂屋里的人也出不去。
　　他把自己关在诊所里，也把周绿萍关在了后面的屋子里。
　　他坐在自己给病人看诊的座位上，一声不吭地沉浸在黑暗中，清晰地听着后面屋里传来周绿萍的哭声叫声骂声和婴儿不安的啼哭声。
　　他就这么坐着，一夜没合眼。
　　天亮以后，他打开诊所的门出去了。
　　他消失了三天。
　　三天后，他重新回到诊所，人瘦了一圈，下巴上的胡茬全都冒了出来，看着有点颓丧。
　　但他跟没事人一样照常给病人看诊，有疑难的病例他也跟以前一样跟张简讨论。
　　孩子哭了，他也去抱孩子哄孩子。
　　除了不愿意跟周绿萍说话，其他都跟往常一样。
　　没过几天，张常兴也回来了。
　　他之前被黄千万打断了腿，一直到秋收才能站起来走路，这次回来腿又瘸了。
　　不同的是，上次断的左腿，这次换成了右腿。
　　他老婆牛翠花见他一瘸一拐地回来，急得一阵呼天抢地哇哇叫，不停追问他的腿怎么断的。
　　张常兴只说在外面让车子撞了，撞断的。
　　卫平山医者仁心，还上门去给他挂水。
　　两个人见面还挺客气，卫平山喊张常兴表兄，张常兴喊卫平山表弟。
　　外人看着他们简直是一团和气，没有一点异样。
　　只有张常兴知道，卫平山打断他腿的时候下手有多狠，来给他挂水的时候给他扎针扎得有多疼。
　　吴燕在家又闹了一场，跟卫平昌打的头破血流，真回娘家去把她三四个兄弟都叫过来要刨卫家的祖坟。
　　卫平山仍旧跟这个家的老大哥一样，出面把事给平了。
　　转眼就快到腊月，张简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考核的事情。
　　她去乡里卫生所培训的时候，还特地去乡里找高仁玉打听了一回，确定了考核内容一共有两个，一个是考书本上的理论知识，一个是考实践操作，跟现在的执业医师考试差不多，但难度肯定赶不上现在。
　　很多赤脚医生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没念过多少书连字都认不全，考太难了，合格率太低。
　　张简前世执医一次通过，理论上来说，这样的考核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
　　但这中间隔了几十年的时间跨度，那个年代的医学用词和现在肯定有差异，她用现代医学的知识去回答那个时候的问题，不一定对。
　　而且看诊的手段和方法也不一样，服务的病人群体也不一样。
　　张简为此还特地从卫生所借了一本《农村医学手册》和《农村常见病防治手册》，每三天去乡里培训一次，其他时间白天在诊所看诊，晚上就和有穗一起围着火炉取暖看书。
　　黄千万也跟着凑热闹，他不看书，他搞后勤。
　　张简备考，有穗做作业，他围着火炉子烤花生，烤红薯，下面条，煮鸡蛋。
　　每到这个时候，他可就太忙了。
　　忙着给张简盛面条，给有穗剥鸡蛋，又忙着喊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有衣和有梁起来吃夜宵，又忙着往自己嘴里塞吃的，又忙着伸头看有穗的作业做的对不对，又忙着凑过去瞅张简研究的什么玩意。
　　有穗小学的作业他还是能指点指点的，但张简那厚厚一大本，又是骨骼又是肌肉又是神经又是血管的，他是一点也看不懂。
　　他见张简写写画画，对书上的内容理解得毫不费力，不禁又惊奇又赞叹地说：“媳妇儿，这书上的内容，你都能看懂？”
　　张简一边随手把前世常用的英文缩写在书上做笔记一边说：“差不多都能看懂。”
　　黄千万仔细一看她刚写的是个英文，更加惊奇地说：“媳妇儿，你连洋文都会？你在哪学的？”
　　张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顺嘴就开始胡扯：“我娘家那边以前有个教堂，里面有不少洋人，我有时候过去玩，跟他们学的。”
　　黄千万对张简的话从来不怀疑，满脸都是骄傲，不住地赞扬道：“媳妇儿，你可真聪明！啥都学的会，还记得住，你小时候学的知识这么多年都没忘！我也学过洋文，但我都忘干净了。”
　　他读书那会儿可是他们家的重点培养对象，奈何他自己不上进，天天在外面瞎晃荡。
　　此时为了表现他的上进，他就把自己的上进心外包给了有穗，语重心长地激励有穗说：“大闺女，你看你妈多厉害！你要好好学习，多多吃饭，让自己的脑袋瓜子变得跟你妈一样聪明，以后也要变得跟你妈一样厉害！”
　　有穗也十分受他的激励，重重地点头：“嗯！”
　　黄千万就更加起劲地干他的后勤工作，天天晚上陪着张简和有穗挑灯夜读。
　　时不时的就往床头的衣柜上靠。
　　他在这陪读，除了多粘张简一会儿，就是为了他的这双大红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