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遗愿》锅包肉小王

1、老天爷你耍我

　　这天，死蓝死蓝的。
　　刺眼的阳光下，一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手举起检查单挡住日光。
　　陈因眯着眼睛抬头看，妄图在上面找到一丝纰漏，比如角落里的一句：愚人节快乐。
　　可惜今天不是愚人节，医院的检查也不会出错。
　　信息素受体自身免疫溶解症，患者自身的免疫细胞会特异性攻击并溶解Omega腺体中的信息素受体细胞，引发信息素和各激素分泌陷入混乱，产生剧毒代谢物，从发病到死亡的完整病程大约半年。
　　陈因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听说这种病，没想到初见就来要他的命。
　　十天前他因为反复低烧到小区附近的医院就医，医生看了检查结果建议他去更权威的国家腺体疾病中心看诊。腺体中心的号比天王演唱会的门票还难抢，陈因抢了一周没成功，后来想万一真是绝症，死了要钱也没用，花两千块买到专家号才看上病。
　　二十分钟前，他确诊了。
　　或许是站在路中间挡住了路人，陈因被一个老大爷在身后狠狠撞了个趔趄，老大爷边走过去边骂骂咧咧：“要死啊，杵着不动。”
　　陈因突然笑出声大喊：“是啊，我就是要死了啊！”
　　不管路人见鬼的表情，确诊之后陈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释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要死了，死前干点什么呢？
　　正计划着要跟公司解约环游世界，经纪人一通电话打断了陈因的好心情。陈因接起来：“哥，你找我？”
　　“你来公司一趟。”
　　“怎么了？”
　　“你过来就是了！越快越好，不来后悔。”
　　医院外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陈因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星耀大楼。”
　　星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正门前挡门停着一辆陌生的灰黑拼色GLS600。星耀的老板是业内著名小心眼，陈因还没见过谁的车能停得如此嚣张，显然是老板亲自等在楼下迎接，车主把车留在门外就被迎上楼了。
　　进门，前台小姐姐穿着板正的小制服，低头，黑色瓷砖被擦得锃光瓦亮，转头，经纪人胡希等在电梯口偷偷对他招手。
　　“市长来视察了？”陈因一头雾水。
　　“你别问，跟我走。”
　　胡希推了陈因一把，陈因“哎呦”一声。
　　“碰瓷啊，推一把都叫？”
　　陈因现在浑身骨头酸痛，懒得跟他掰扯：“哥，你是叫我来偷公章吗？”
　　“这事成了比咱公司那个破公章有用多了。”
　　电梯停在六楼会议室层，胡希把陈因往电梯门外一推：“你就在这等着，谁叫你也别走知道吗？”
　　又挨了一下子，陈因直想吐血：“到底什么意思？”
　　“你信哥吗？”胡希问。
　　整个星耀，只有胡希一个人真心实意对陈因，陈因想也不想地点头。
　　“信哥就等在这，你什么都不用知道。”
　　说完，胡希按上电梯门，把陈因一个人扔在六层电梯口走了。
　　陈因还没退烧，甚至没来得及吃药。今天六层的冷气开得格外大，他靠在电梯边的墙面上，下意识搓了搓双臂。
　　这时候反而没心思琢磨胡希要做什么。冲着这些年胡希对他的好，就算把他卖了，陈因也愿意给他数钱。所以陈因是放空的，盯着翘边儿的走廊地毯发呆，站累了就抱着胳膊蹲下。
　　期间公司一哥周洋从会议室里出来，身后跟着他的经纪人和其他几个男艺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本来还在低声讨论，在发现陈因时却集体噤声，各个扬起脖子站在一旁等电梯。
　　这时，这群人又像没看见陈因一样，连个眼神都多余分给他了。
　　陈因看得好笑。
　　厌恶本身就是一种在意，既然想把他当空气，继续说话就好，何必如此刻意。
　　只有队伍最末尾的年轻男生对他友好地笑了下，陈因隐约有印象，他是公司签约的新人。
　　陈因也对他笑笑。
　　周洋经纪人难得跟他说了句话：“陈因在这蹲着做什么呢，穿这么少不冷吗？”
　　冷啊，冷得发抖。
　　陈因说：“还好，不冷。”
　　“别冻病了，来我办公室给你找件外套吧？”
　　黄鼠狼给鸡拜年，他竟然还有第二句话。
　　陈因还是笑着：“不用了哥。”
　　周洋小幅度翻了个白眼。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陈因听见他冷笑：“管他做什么？他下辈子也没那个福气。”
　　陈因继续蹲在原地。
　　头晕，蹲着感觉楼在晃，等到终于又有声音，还没来得及看向声源，Alpha强劲的信息素突然像一把利剑霸道地冲过来，熏得陈因头脑发昏，腿根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迷茫地抬起头，好悬才没彻底晕过去。
　　信息素的主人被一群矮个子簇拥着走出会议室。一向面目可憎的大老板笑得跟朵花似的陪在身边，被肉撑得圆润的脸上竟然笑出了几层褶子。
　　为首的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黑衬衫黑西裤，戴着一架方框金丝眼镜。下颌线清晰锋利，眼睛狭长，面容冷淡，生得一副不近人情的相貌。在周围人的衬托下，显得不寻常了。
　　同样是蹲在地上的仰视视角，男人远比正当红的周洋像明星。
　　这时陈因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会去那么多艺人。
　　原来是季淮生。
　　会议室里一屋子Beta，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季淮生此时正从后颈揭下来那块看着就不透气的黑色抑制贴，看见不远处的陈因，重新贴了回去。
　　闻不到味道了，陈因感到有些可惜。
　　季淮生，陈因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位年少成名部部佳作的大导演，从惊才绝艳的出道作起就一路捧杯过来，今年也不过32岁。他的电影，一个三句台词的龙套都能被人抢破头。真正说起来，周洋这种偶像派也不够格演主角。
　　他来做什么，选角？
　　陈因想起身问好，偏偏这时候腿麻，他支着大腿将将站起来抬头看，正撞上季淮生的眼神。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导演，好像有种洞悉人心的本事，被他盯一眼都心惊。
　　陈因张嘴，刚要问一句“季导好”，大老板立刻不悦地道：“怎么蹲这了？给季导按个电梯！”
　　陈因按下电梯键，脑子还是懵的。
　　他听见季淮生问他：“叫什么名字？”
　　不等他回答，大老板又说：“他叫陈因，不是科班，演技还差点火候，今天就没叫他过来见您。”
　　陈因说：“季导好，我叫陈因，耳东陈，因果的因。”
　　季淮生点头。
　　等他们都走了，陈因靠在墙边缓着头晕。大老板刚才的表情挺难看，应该是不满陈因没经允许就跑过来碍眼。
　　陈因后知后觉胡希的用意。公司请了季淮生来选角，不想给陈因机会，胡希只能出此下策让他在季淮生面前刷个脸。
　　这次机会的确难得。季淮生很少出席活动，听说平时也不应酬，好像活在神话传说里的人物，见他一面不容易。陈因只在颁奖典礼的观众席很远很远地看他领过一次奖，获奖感言都没说几句就离开了。
　　这次能近距离地见他一次，也算死而无憾。
　　这么想着，季淮生一行人早就走远了。
　　“陈老师。”
　　有人叫他，陈因抬头。
　　陌生的男生亮给他一个二维码：“我是季导的助理，方便加您个微信吗？我们的新项目想邀请您参加选角试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