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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搬离王府 ...

  •   麟德殿夜宴次日,天还未亮透,陆莳便开始打点行装。

      她此番入京,只带了十余名亲卫,后来虽陆续添置了些物件,也不过是些寻常衣物。此刻收拾起来,倒也便宜。

      随侍们手脚麻利地装箱打包,她独自用了早膳,便往陆衍处辞行。

      “大郎何须如此匆忙?”陆衍上前两步,亲手为陆莳整理本就齐整的衣襟,动作慈爱得恰到好处,

      “府里难得这般热闹,再多住几日,我们父子也好生聚聚,让为父略尽心意。”

      他言辞恳切,眼底却掠过阴霾。

      自昨夜陆岷那蠢货当众灭口,行事如此拙劣,再想将人强留在府中监视掣肘,已是难了。

      他宽袖中的手攥紧,胸中憋闷得如同压着块顽石。

      这怒火既不能对陆莳发作,更不便在此时训斥陆岷,只得生生咽下,喉间泛起苦涩。

      只恨那不成器的次子愚不可及,坏了他步步为营的布局。

      陆莳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他过于亲昵的碰触,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礼:

      “太后赐宅,圣恩深重,儿不敢久扰。府中事务繁杂,父亲也要多保重贵体。”

      这般客套话,字字合乎礼数,却听得陆衍心头一涩。

      若眼前真是他的亲生骨肉,何来这许多算计烦恼?如此英才,智勇双全,偏偏…是个他掌控不住的变数。

      这念头如细针般扎在心口,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厚。

      陆莳垂眸,自陆衍一味偏袒陆岷起,昨夜更是对刺杀之事轻描淡写,

      本就淡薄的父子情分,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显得多余。

      这位父亲,从始至终只想将她,当作一枚听话的棋子摆布。

      就连陆岷派人欲取她性命,他都未曾有过半句真心的安抚,只有虚伪的“误会”二字。

      「好一个慈父」她在心底冷笑,这周王府的父子亲情,原来比边关的朔风还要刺骨。

      当年师父为她批命,说她亲缘浅薄,唯有日后伴侣可伴长久。

      如今看来,这父子缘分今日算是彻底断了。

      可她从不奢求这些。自幼在道观长大,习武读书,随师父闯荡江湖,与伙伴纵马山林。

      她的童年,比那些困在深宅大院的官家子弟,不知快活多少。

      若非这禁城之中有她牵挂之人,她早该挂印而去,重回江湖,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何苦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里,与人勾心斗角?

      在她看来,这般生活最是无趣。

      陆莳未等随从装车完毕,独自牵马从正门而出。

      “哟,大哥这是要去哪儿?莫非我们周王府还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陆岷阴阳怪气的嗓音在府门前响起。

      陆莳驻足,冷冽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惊得陆岷后退半步。待他意识到失态,又强自上前挺胸而立。

      陆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陆岷,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笔账,迟早要算。”

      不待他反驳,陆莳已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绝尘而去。

      陆岷盯着远去的身影,拳头攥得发白:「陆莳,这次让你逃过一劫。但你的死期不远了!真以为父王看重你么?」

      至侯府时,天色尚早。陆莳刚布置完书房,萧寒便已搬入府中。

      这位心腹亲随与陆莳明暗配合,回京十日默契无间。

      陆莳坐在矮几前,细阅萧寒从听雨楼取来的密报。

      十年前五皇子夭折的细节,及陈太妃的身世背景。

      「朱绫草…冯敬…」

      线索在脑中盘旋,却始终差一个关键节点。

      萧寒为她斟茶,低声道:“据顾娘子查探,药材商李三溺毙前,曾与周王府一名钱姓管事有过接触。”

      “此人现为陆岷院中总管,原是周王拨给他的。”萧寒补充道。

      “陆岷!”陆莳想起连廊中那所谓“厚礼”,冷笑渐深,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那两样物件,必是他栽赃无疑。”

      将当日连廊之事略述于萧寒,对方眼中杀意骤现:“前夜刺杀,也是他安排。”

      “见我安然回府,陷害不成,自然恼羞成怒。”陆莳忆起那夜陆岷当众灭口的情景,心中了然。

      当时陆衍见陆莳神色,便知大事不好。

      心中暗骂次子愚蠢,竟派刺客行刺,岂不想想陆莳在边关浴血多年,寻常武者岂是敌手?

      他越想越恼,上前狠踹陆岷几脚,直将人踹得懵在原地。

      至此,陆莳已确定刺客必是陆岷所派。

      想到此处,她心头愈冷。亲弟欲取性命,生父一味偏袒。

      表面力挺她这个“长子”,为她请功邀赏,实则处处掣肘,困她于府中。

      献捷大朝会上的慈父作态,麟德夜宴的频频携她敬酒,无一不是做给旁人看的戏码。

      既然你不念兄弟之情,就休怪我不讲手足之义。

      那时起,陆莳对周王府便已彻底死心。

      收回思绪,她蹙眉望向窗外。

      萧寒轻声问:“郎君可是想到案子关窍?”

      “陆岷陷害我不是头一回了。但他没这般聪明。

      盗我军功扣、篡改料子记录,岂是易事?

      陆岷没这个能耐,更没这些人手。”陆莳冷静分析。

      “郎君的意思是…周王?”萧寒用的是肯定语气。

      陆莳端起茶盏轻抿:“而且他如何得知冯敬在查十年前的旧案?那时他才十三四岁。

      唯有陆衍—或者说,是陆衍在引导他,或借教导之机透露。

      可惜陆岷太不成器,非要节外生枝来陷害我,反而破了陆衍的局。”

      想到此处,先前怒气反而散了。

      有陆岷这般儿子,陆衍想必没少受气罢?

      愚不可及的朽木,偏要当作珍宝。

      二人又在书房推演案情,议论边军局势。

      刚过晌午,宫里的孙保来了。随行还带着天牢里沈知安赠予的那两只木箱。

      陆莳心下无奈,仍命人将箱子抬进卧房。

      孙保在厅中落座,陆莳屏退左右。

      “卫侯,太后给您的。”孙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与那日天牢中所见一般无二。

      陆莳展开信纸,但见字迹藏锋不露,转折处却暗含筋骨,恰似那人外表温婉,内里自有不可动摇的原则。

      沈知安在信中提及,冯敬奏折中一个人名,她费了些周折才查到。

      张德海,原尚衣监内侍,十年前调守陵寝,却在三月前暴病身亡。

      陆莳只觉脊背生寒。又一条线索断了。

      将信纸焚毁,与孙保闲话几句后,便送他离去。

      行至窗边,任冷风拂面,带来几分清醒。

      「陈太妃…张德海…朱绫草…」线索渐渐串联,指向宫廷最深处。

      而沈知安此举,不仅是传递消息,更是一种姿态—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信中最后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三日后,陈太妃去往皇家寺庙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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