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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询问 ...

  •   漫长的沉默后,头目颓然低头,哑声道:“我…我说…”

      “是…是,我们本是流民,是一个叫钱允的人,给我们提供了粮草,让我们在山里结寨,还有人交我们拳脚和功夫。我们都听他的,他让我们做些搬运什么的。”

      “还有呢?”陆莳也阻止头目絮絮叨叨的说些不涉及案情的话。

      “有次我无意中听到钱首领跟我们老大聊起,钱首领让我们老大给苏少司送东西。”

      …………………

      审讯完那个头目,已是寅时初刻。

      陆莳从临时充作审讯室的帐篷里走出来,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帐内沉闷的气息。

      东方已泛白,墨蓝的天际,几颗星子正缓缓隐去。

      「钱允…苏少司…」这两个人名字在她心中盘旋。

      小头目所知有限,只算是外围人员,但提供的线索足够指向更深处。

      那个隐藏在暗处,编制这张舞弊大网的人,似乎就要浮出水面了。

      一夜未睡,疲惫感涌上来,陆莳揉揉眉心,又被心头灼热的愤慨压了下去。

      周明远,还有这几个险些遭难的举子,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怀揣着光耀门楣、报效朝廷的抱负来到京城。

      等待他们的,却是这般肮脏的算计与无端灾祸。

      「科举取士,本是朝廷选拔良才、寒门晋身的通天路。

      如今这条路,却成了某些人敛财营私、结党乱政的私途…」

      营地中央生着篝火,兵卒们轮流值守、歇息。

      王荣迎上来,低声道:“卫侯,那三位举子喝了安神汤,已歇息了。李郎君也在隔壁帐篷里。”

      陆莳颔首:“让他们好好休息。你也歇会儿,天亮后还有得忙。”

      “下官不累。”王荣顿了顿,问道:“卫侯,那营寨…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是上报朝廷,调大军围剿,还是…”

      陆莳望向深山方向,晨雾缭绕在林间,遮蔽了营寨的轮廓。

      “先不急。”她声音平稳,“里头的情形我们尚未摸透,贸然强攻,恐伤及无辜。”她收回目光,看向王荣。

      王荣有些焦急,“可,之前的行动可能已经…”

      “打草惊蛇了。”陆莳接上他说的话,“那正好啊,敲山震虎,把这后面之人引出来。”

      “程将军在营寨附近布置了暗哨,里面的动静都了如指掌。不会让人跑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得先跟那几位举子谈谈。”

      她要听的,不仅是小头目的供词,还有卷入这场漩涡的人的心声。

      周明远生前究竟掌握了什么,才会招来杀身之祸?他那些同窗,又知道多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天色渐亮,营地苏醒过来。

      陆莳简单洗漱,用了些早饭,便让人去请四位举子。

      他们被带到主帐中。李文简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的惊惶,已镇定了许多。

      另外三位,王、陈、赵三位举子,眼底有血丝,显然一夜未能安枕,除了后怕,更多的是感激。

      四人向陆莳深深作揖:“谢卫侯救命之恩。”

      “诸位请坐。”陆莳示意他们在铺了毡子的木墩上坐下,又让随侍奉上热茶,“昨日受惊了,身上可有不适?”

      年长的赵谌代表三人答道:“承蒙卫侯搭救,又得郎中诊治,已无大碍。只是…”

      他看了眼帐门方向,声音压低:“心中仍有余悸。”

      陆莳理解地点头。任谁经历过那般绑架,都不可能立刻平静。

      她执起茶壶,亲自为他们斟茶。这让四位举子有些惶恐,忙起身要行礼。

      “不必多礼。”陆莳抬手制止,“今日请诸位来,是想问问周明远周郎君生前之事。”

      听到周明远的名字,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举子捧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热茶晃出些许,烫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陆莳将他们的恐惧看在眼里。语气更轻缓:“我知道诸位害怕。周郎君惨死,你们又险些遭难,任谁都会心生恐惧。但我今日在此,以卫侯之名向诸位保证…”

      她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沉静:“只要诸位据实相告,我必护你们周全。

      此案了结之前,你们可暂居我侯府,由我的亲卫守护,绝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待案结之后,无论秋闱结果如何,我亦会为诸位安排妥当去除,绝不教你们因今日之言,日后遭人报复。”

      这番话她说得不快,却铿锵有力。

      帐内安静下来。

      四位举子彼此对视,眼中透着犹豫、挣扎、恐惧。

      “卫侯…当真能护住我们?”还是赵谌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能。”陆莳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我陆莳虽不才,但既敢接下这个案子,便有护住证人的担当。

      诸位是读书人,当知‘信’字之重。我既承诺,必践诺。”

      李文简忽然抬起头,眼圈微红:“卫侯,我们…我们不是不肯说,实在是怕…

      明远兄那般才华,那般谨慎,最后都落得…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寒门学子,拿什么跟他们斗?”

      这话说得悲愤,听着更是无力。

      陆莳心中的愤慨又翻涌起来。
      她看着眼前四个年轻人,他们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本该意气风发地备考,憧憬金榜题名。

      如今却因同窗之死,因一场无妄之灾,瑟缩在此,连说真话都要权衡生死。

      「科举不公,祸害的何止是几个举子的前程?它动摇的,是天下士子对朝廷的信赖,是寒门子弟心中最后一点希望」这让她心中发沉。

      她从前浪迹江湖,快意恩仇。在边关时,见过战争残酷,见过生死无常,

      却从未如此真切体会到,这种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的“不公”,竟能让人绝望至此。

      “李郎君此言差矣。”陆莳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静,

      “正因周郎君已去,正因诸位险些遭难,我们才要更查明真相,将幕后之人揪出,绳之以法。

      这不是斗,这是求一个公道,还周郎君清白,也给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看向赵谌,“赵郎君年长,见识广博。周郎君生前,可曾与你们说过什么?他是否…掌握了什么证据?”

      赵谌握紧茶盏,长时间沉默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明远他…确实发现了些不对劲。”他声音很低,神情恍惚,

      “大约是两月前,秋闱报名刚过,我们几人结伴去贡院外围熟悉环境。

      明远眼尖,注意到贡院侧门常有马车在深夜进出,车子卸下的箱子,被直接抬入印卷房所在的院落。”

      陆莳眸光一凝,“印卷房?”

      “是。”陈嘉接过话头,他比赵谌年轻些,性子也更直,

      “我们当时也觉得奇怪。印卷房是何等重地,试题印刷、封存皆在此处,平日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那些箱子…太蹊跷了。”

      赵谌补充道:“明远心思细,后来几次特意在夜间去贡院附近转悠。

      他说,那些马车来自不同方向,但车轮上沾的泥,都是西山特有的赭红色矿砂。

      他还说…看到过一次,箱子的封条在搬运时松脱,里头露出的不是纸张,而是…成锭的徽墨。”

      陆莳心头猛地一跳。特制徽墨,珍珠光泽,专供权贵…这些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周郎君可曾记录下这些?”她继续问。

      赵谌点头,又摇头:“他记了。用一种特殊的法子,将所见所闻、时间地点、马车特征,

      都写在遇水方显的隐语笺上,藏在他随身那方旧砚台的夹层里。他说…那是江南故友所赠,信得过。”

      “但那方砚台…”李文简声音哽咽,“我们在他住处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想必…是被害他之人拿走了。”

      陆莳想起周明远住处被翻乱的场景,书案抽屉空空如也。

      果然,凶手也在找东西。

      “还有…”赵谌犹豫了一下,才道:“大约一个月前,有人找过明远。”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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