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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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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陆衍,乃是先帝陆辰,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
先帝在时,兄弟二人情谊深重,堪称佳话。
只是…再深的情分,在那至尊权柄面前,也难免生嫌隙。
如今在陆衍眼中,太后沈知安与那九岁的小皇帝陆祯,终究是势单力薄,难成气候。
奈何朝局纷繁,丞相秦文正、以沈家为首的清流言官,并着先帝留下的一干老臣,几方势力彼此牵制,
竟让他这摄政王的名位,悬了大半年,迟迟未能落下。
此番借着北疆边关大捷,沈知安与幼帝下诏召陆莳回京,明摆着是要搅动眼前这潭死水。
陆衍心下虽有不豫,思量再三,还是准了—这僵局,也确实需要个由头来破一破。
陆衍何尝不知,沈知安与陆莳是旧识,情分非同一般。
可陆莳终究是他的长子,即便自幼不常养在府中,父子间虽疏离倒也和睦。
他自信能笼络住这个儿子,让他心甘情愿,成为自己手中最锋锐的那把刀。
“父王,儿陆莳求见。”
陆衍刚放下茶盏,便闻门外通传。
他敛了神色,语气温和:“进来罢。”
见陆莳入内,他亲自执壶,为其斟了杯热茶。
陆莳躬身接过,道了声:“谢父王。”
但见她今日身着墨绿常服,姿仪清贵,面容朗澈,
周身气度俨然是京城蕴养出的翩翩公子,哪里还寻得见半分边关的风霜痕迹。
“大郎这两日歇得可好?”陆衍暗自点头,对长子这般的适应之速,颇觉满意。
陆莳闻言,轻轻放下茶盏,恭声应道:“劳父王挂心,儿一切安好,已然歇过来了。”
陆衍略略颔首,又嘱咐了三日后大朝会,需留意的章程。
父子二人叙了些闲话,陆衍方才让她退下。
陆莳方出院门,行至回廊转角处,险些与一个步履匆忙之人,撞个满怀。
她侧身微退,拉开些许距离,抬眼一看,竟是她的同母弟弟,陆岷。
“陆莳!是你!”不待陆莳开口,陆岷已先声夺人。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的兄长,见边关苦寒非但未曾折损其风姿,
反添了几分英锐之气,心头一股无名火蓦地窜起。
他冷哼一声,凑近前,压低了嗓音在陆莳耳畔道:
“大兄回来得正好…为贺兄长归来,弟弟我可是备下了一份‘厚礼’。”
语罢,也不待陆莳回应,便冷哼一声,径直朝着陆衍的院子去了。
陆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边不由泛起冷峭。
她这个弟弟,自幼便被宠得目光短浅,不成想十年过去,仍是这般沉不住气。
「厚礼?只怕又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我等着看便是」
对于这位嫡亲的弟弟,她自幼便瞧不上他身上的纨绔习气。
回到听竹阁时,萧寒早已在书房等候。
“可有人瞧见你踪迹?”陆莳边问,边为他倒了杯茶。
萧寒接过,一口饮尽,舒了口气道:“郎君放心,周王府的高手,多半布在主院周遭。
您这院子僻静,往来方便。只是…”他略一迟疑,“今日您这院外,眼线比前两日多了些。”
自陆莳两日前返京,萧寒每日皆会潜入府中,禀报事务,对此间变化自是敏锐。
陆莳冷笑道:“意料之中。岂止是陆衍的人?
这京城里,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呢。
他与太后召我回来,不就是要借我这把刀,来破眼前这局?”
见萧寒眉宇间隐有忧色,陆莳反倒淡然:“不必过虑。
我终究是他的血脉,他眼下还需用我。
至于太后…”她话音微顿,心底掠过复杂滋味,
“总归是自幼相识的情分,她…当不至害我。”
「沈知安,你此番,究竟意欲何为?」思及宫中那人,她心绪难免起伏。
连饮了两口清茶,方压下那点涟漪,续道:
“萧寒,你去听雨楼见顾微,向她取一份最新的朝中势力分布信息。
再派人传信陈烈,让他按兵不动,安心驻扎。”
萧寒领命,悄然退去。书房内霎时静了下来。
陆莳颇享受这份清寂。
边关数年,与将士们同食同寝,于她而言多有不便。
如今回到京城,重得独处时光,只觉分外自在。
在书房待到午后,她起身往园中散步,松松筋骨。
想起晨间陆衍已特意叮嘱,今夜乃是王府家宴,
她需得列席,便转回房中更换更为规整的常服。
刚整装踏出房门,却见一队官差模样的人,竟径直闯入了听竹阁院门!
随侍立时上前,拦住了那几名横冲直撞的衙役。
「京兆府的人?」陆莳蹙眉,认出那身袍服,心下微沉。
「竟敢直闯周王府,还冲着我这院子来?」
“谁是陆莳?”那领头之人扬声便问,语气很是倨傲无礼。
“放肆!”随侍当即怒斥。
陆莳唇边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缓步上前:
“本将军在此。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领头的周童,撞上她清冷的目光,气势不觉一矮,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此处是何地界,眼前又是何人。
正在此时,京兆尹王荣才步履匆匆地赶来,
身后竟跟着面色凝重的陆衍,以及…难掩得意的陆岷。
陆岷那副幸灾乐祸的神情,让陆莳心下了然,怕是真的有“礼”送到了。
“太后口谕—”王荣在陆莳面前数步站定,肃然宣道,
“陆莳涉嫌京中重案,即日起交由京兆府收监!”
不待陆莳分说,那些衙役便已围拢上来,欲要拿人。
“且慢!”陆衍沉声喝止,转向王荣,
“王京府,犬子归京不过两日,终日待在府中,怕是其中有所误会?”
“周王明鉴,”王荣姿态恭谨,言辞却寸步不让,
“此案关乎冯御史遇害,证据指向明确。
下官亦是奉太后懿旨行事。
若陆将军果真清白,下官定当详查,还将军一个公道。”
陆莳目光扫过陆衍身旁,那几乎要笑出来的陆岷,神色反倒平静下来,对陆衍道:
“父王不必忧心。儿未做过,便不怕官府查证。配合讯问,亦是本分。”
说着,她坦然行至王荣面前,拂袖道:“王京府,请吧。”
王荣见她这般从容气度,心下亦是惊疑。
这般人物,竟是刺杀朝廷重臣的凶嫌?
着实令人难以信服。可他为官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之理。
“陆将军,得罪了。”他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侧身引向院门外。
然而马车并未驶向京兆府衙,反倒一路行至天牢。
踏入专为宗亲贵胄设置的牢区,但见室内桌椅床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若非门外铁锁,几与客栈上房无异。
陆莳踱步其间,指尖拂过案上茶壶,触手尚温。
她从容斟了一盏,浅呷一口。
茶香氤氲间,她唇角逸出了然的笑意。
「沈知安,你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所图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