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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暗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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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的身影,消失在执事房方向。
陆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暂居的小院。
玄都观的夜晚很安静,唯有风吹过松涛的沙沙声,衬得这方外之地愈发幽深。
她并未进屋,而是沿着院墙,又缓步巡查了一圈。
白日里看似平祥和的殿宇楼阁,在夜色笼罩下,轮廓模糊,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青黛的慌张,绝不可能没有原因」
她回到院中,萧寒如影子般出现。
“郎君。”
陆莳声音压得很低,“观内今夜可还平静?”
“表面很平静。”萧寒回答,“但属下巡查时,发现后山竹林附近有陌生的脚印。
并非观中道士,也不是我们的人所留。
脚印很浅,对方身手不弱,且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迹。”
陆莳眼神微凝,“不止一拨人?”
“是。脚印形制不同,应分属两批。一批趋向观主清虚道长所居的静室方向。
另一批,更靠近太后与陛下的院落外围,只是远远窥探,并未靠近防卫圈。”
陆莳心下一沉。
周王明面上举荐她为护卫,暗地里果然另有动作。
这玄都观,看似清净,其实已成为旋涡中心。
“加派人手,重点看守太后和陛下院落。以及水源、膳食和所有出入口。动静不必太大,以免打草惊蛇。”
她沉吟道,“另外,留意观中所有人员的动向,特别是那些挂单的道士,还有…太后身边随行之人的异常。”
萧寒领命,再次隐入黑暗。
陆莳抬头望了望沈知安院落的方向。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转身进屋。
次日清晨,雨后初霁,空气清新。
陆莳惯例,在早课钟声响起前便已起身,练了一套剑法活动筋骨,随后带着萧寒再次巡查防务。
她特意绕道经过沈知安和小皇帝居住的精舍附近,见守卫森严,一切如常,心下稍安。
辰时,她需向沈知安禀报,前一日的安保情况及今日安排。
由宫人引着踏入精舍院门,走过外庭,进入内院。
沈知安正坐在院中,一株古柏下的石凳上。
小皇帝在一旁,由乳母陪着辨认石刻上的字。
她穿着浅青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威仪,多了闲适静好。
听到脚步声,沈知安抬眸看来,看到是陆莳,眼神瞬时温和,“卫侯来了。”
陆莳垂手行礼,“臣参见陛下、太后。特来禀报防务。”
“起来说话吧。”沈知安语气平和,对乳母道,“带皇帝去用早膳吧。”
待院中只剩她们二人,及不远处伺立的青黛,沈知安指了指石凳。
“坐下回话即可。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陆莳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直,目光规规矩矩落在石桌纹理上,
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布防情况,以及今日计划巡查的区域。
她刻意略去了后山,发现陌生脚印的细节,只道一切平稳。
沈知安静静听着,指尖轻抚着石桌冰凉的边缘。
待她说完,才轻轻开口,“有劳卫侯费心。有你在,哀家安心。”这话里透出些依赖。
陆莳心头微动,依旧垂眸:“此乃臣分内之事。”
这时有微风拂过,吹落了几片叶子,恰有一片落在陆莳肩头。
沈知安伸出手,想为她拂去。
陆莳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僵了一下,想侧身避开那只伸来的手,但还是忍住了。
沈知安抌去她肩上的叶子。
她眼底掠过欣喜,「云儿没有躲开」但很快掩饰过去。
转而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如常:“看来卫侯昨夜休息得不错,精神尚佳。”
陆莳未错过她眼中的情绪,只是面上不显,“谢太后关心,臣一切安好。”
两人之间,未有多言,但默契却在几个眼神之间,了然于心。
这时,锦书端着刚煎好的药,走入内院,“太后,该用药了。”
沈知安接过药碗,眉头微蹙。
陆莳嘴唇抿紧,像是在憋笑「若蘅一如既往的不爱喝药」
沈知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瞥了她一眼,眼眸中的娇嗔,让陆莳看的一愣。
锦书贴心递上一小碟蜜饯。
陆莳注意到,锦书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放蜜饯时手腕微颤。
眼神不敢与沈知安对视,放下托盘后便迅速退到青黛身侧,垂手而立。
「这婢女,有些异常」陆莳暗自记下。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陆莳便起身告退,继续巡查去了。
整个白日,陆莳看似按部就班,巡视各处岗哨,检查膳食水源,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发现,除了自己明里暗里的布置,观中确实还暗藏着不少探子。
有时是某个低头洒扫的小道士,有时是远处经过廊下的某位郡君夫人的随从,皆是一闪即过,难以捕捉。
申时左右,陆莳巡查至后观一处僻静的放生池附近,远远看见锦书独自一人,脚步匆匆,似在寻找什么。
她心中起疑,悄然隐身在树后观察。
只见锦书在池边徘徊,左右张望,神情紧张。
过了一会儿,一位衣着华贵的宗室郡君,带着侍女闲步而来,
与锦书擦肩而过时,脚步微顿,
锦书的手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团,塞入那郡君手中,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快步离开。
这位郡君与周王过往甚密,「果然有内应」陆莳心头冷笑。
这锦书,竟是吃里扒外之人。
只是不知,她传递的是何消息,又是受谁指使。
陆莳没有打草惊蛇,默默记下此事,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看看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晚膳时分,陆莳再次向沈知安禀报,依旧省略了敏感细节,只强调防卫周密。
沈知安听得仔细,偶尔问上一两句,目光却流连在陆莳脸上。
禀报完毕,陆莳正要离开,沈知安却忽然唤住她。
“卫侯,”她声音轻柔,语气有些迟疑,“今日晚膳后,若你得空…可否再来一趟?
哀家有些关于古籍的疑问,想请教于你。记得你少时,于此道颇有涉猎。”
陆莳脚步一顿,心中纷乱。
白日里刚发现她身边人有异,此刻邀约,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是试探,还是…
她抬眼,对上沈知安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心,有期待,还有脆弱?
拒绝的话再舌尖滚了滚,终究化为一句,“臣…遵旨。”
沈知安眼底泛起微光,唇角扬起弧度。“那便说定了。”
退出精舍,陆莳心绪复杂。
明知不该多接触,却总是一次次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这玄都观,危机四伏。但最令她心绪不宁的,却是院内古柏下的人。
是夜,月明星稀。
陆莳处理完庶务,已是亥时。
她犹豫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沈知安的住处走去。
行至院外,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院内出来,正是锦书。
她神色慌张,脚步急促,消失在客舍的小径尽头。
陆莳眉头紧蹙,心头疑窦丛生。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又为何如此惊慌?」